《神在精神病院》兔南北

9、凶兽墓虎4

　　白风没有走远，他待在病房外的窗户前，靠着墙，一只手摸索着手腕上的链子，白色的石头摸起来很是顺滑，手/感/极好。

　　在包厢与江天亲吻的时候，白风注意到了江天的眼神，他那种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喜欢了几万年都没有得到的爱人。

　　可江天只是一个人类，所以需要排除他很早就认识自己的这个猜测，剩下的原因，就是，江天认错人了。

　　白风瞥了一眼垂至腰际的长发，叹了口气，喝了酒，眼神不好，自己头发又这么长，认错人，也是极有可能的对吧。

　　至于那个自己也没有拒绝的吻…

　　难道是自己单身太久了？

　　白风想了很久，直到外面天色渐亮，他才活动了一下几个小时都没有挪动过的身/体。

　　一晚上没睡，白风脸上却丝毫看不到困意，走进病房，看见江天正一脸迷茫的坐在床上，另一张床上的老头还在呼呼大睡。

　　“怎么了？”白风走向江天，询问道。

　　江天揉了揉不怎么清醒的脑袋，略显疑惑地开口问道：“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我送你回来的。”白风回答的一本正经。

　　江天自然而然的以为是白风扶自己回来的，略显歉意的开口道：“对不起啊，我酒量不怎么好。我昨天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儿吧？”

　　白风眼神有一瞬间的停滞，不过很快恢复，快速回到：“没有。”

　　江天点点头，准备起身，看到床位不对，暗道不好，“白，白风，那啥，我昨天占了你的床？”

　　“...没事。你准备好之后把老头叫醒，一会儿有事。”说完，白风脚步迅速的走出了房间。

　　正巧碰上了带着孕妇来找白风的李院长。

　　“白风大人，这个是新找的人，孙玉，狐妖，怀胎五月。”李院长尽职尽责的介绍着。

　　白风点点头，“嗯。孙玉是吧，一会儿跟我们去墓地。”

　　名叫孙玉的女人迅速的点点头，看上去并没有在意一会儿去的地方有多么奇怪，她还颇有闲心的盯着白风的脸说道：“白风大人长得真好看。”

　　白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评价道：“你胆子很大。”

　　“多谢夸奖。”孙玉没心没肺的回应道。

　　说话的功夫，江天和老头已经收拾好走了出来。

　　白风示意李院长离开，带着这么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向墓地出发。

　　几人到达了目的地，盯着这一片满是坟堆堆的荒地，陷入沉思。

　　老头最先忍不住开口道：“这地方也能叫墓地？这就是个没人要的荒地吧！”

　　孙玉在一旁解释道：“我们这儿，只要是埋着尸体的地方都叫墓地。”

　　…行吧。

　　几人顺着这毫无规律的坟堆绕来绕去。

　　走到最中心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幅度不大，却也让人身形晃荡。

　　江天首先走到白风身边，虚扶着白风问道：“地震了？”

　　话音刚落，白风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到天色突然变暗，并不是黑暗，而是，这一片地域上空，被那熟悉的黑雾笼罩。

　　坟堆逐渐裂开，钻出一个个瘦小的白骨。

　　看这模样，应该就是晚上的那些血胎的原型。

　　周围的白骨越来越多，它们缓慢却又坚定的向那个被白风几人围在中间的孙玉爬去。

　　时不时可以听见几声凄厉的哭闹声。

　　“是怨气，滔天的怨气。”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头突然开口，以一种不同于以往那样不着调的语气，开口道：“这些，都是被打掉的胎儿，他们会被孕妇吸引，是因为他们有怨，你看，连路都不会走，只能爬，他们只有一个执念，是对自己母亲的执念。”

　　就在几人因老头的话陷入沉默的时候，白风开口了：“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老头抬头凝视着白风，“白风大人，您缺乏同理心。”

　　没等白风对这句话有所反应，一旁的孙玉开口了：“你们能不能别再这个时间点聊天？没看见那些骨头都快爬我身上来了吗？”

　　地上的白骨正仰着头，用它们那空洞的眼眶盯着这一圈围着孙玉的人，伸出细小的手，扒拉着几人的鞋子，试图让他们挪开。

　　白风神色淡漠，看了一眼老头，最终没有开口，抬起手，解开白色发带，墨发披散，白袍无风自动，他伸手按住手链上的白色石头，微弱的金光在手中蔓延。

　　白色石头消失，随之出现的，是一个白玉状的笛子。

　　只见白风将笛子放在唇边，奇异的曲调逐渐弥漫整个坟场。

　　江天看着身旁人的动作，眼中充满怀念。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了…

　　在别人耳中略显诡异的摄魂曲，在江天耳中，宛若天籁。

　　白骨停下爬行的动作，可谓是极其乖巧的坐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听着笛声，偶尔会张开下颌骨，似乎是在笑。

　　随着曲调渐入高/潮，白骨也逐渐有了动作，他们秩序井然的向两边爬去，为中间留一条道路，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间道路上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大柿饼’，只是，这次不是用流动血液糊身，而是用一根根骨头构成的。

　　看着它像一个自行车轮胎一样缓慢的滚了过来，最终停在了白风身前。

　　白风放下笛子，将‘大柿饼’提溜起来问道：“现在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去医院捣乱？”

　　‘大柿饼’发出一阵宛如乱码一般的声音，正当几人一脸问号的时候，孙玉开口了：“就算她们是去打胎的，但你也不能将每个人都害死啊。”

　　“你能听懂？”白风询问。

　　孙玉点点头回答道：“可以。”

　　“他刚说什么？”

　　“他说他讨厌那些去打胎的母亲，所以在她们离开医院之时，往她们体内注入了怨气。那些死去的人，可能都是因为这股怨气迟迟不化而死的。”

　　听到这回答，白风极其微弱的皱了皱眉，凝视了半晌手中的‘大柿饼’，最终松开了手，看着它安安静静的待在地上。

　　思索一番，好像有点烦恼怎么处理这一堆骨头。白风看着老头，开口道：“你们妖族准备怎么办？直接全杀了？”

　　白风淡淡的一句话，让底下跪坐着的小白骨们颤了颤，发出一阵阵骨头碰撞的声音。

　　“白风大人…”老头酝酿着开口道：“若是能送他们入轮回，最好不过。”

　　听到这话，白风耻笑一声道：“你把我当什么？救世主吗？”

　　白风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了一阵阴冷缥缈的女声在幽幽的说话。

　　“肉肉是我的孩子，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只看见‘大柿饼’旁边出现了一个虚影，周身充满怨气，苍白消瘦的脸，瘦弱的躯/体，无一不透露着这女人生前的穷苦。

　　“肉肉？”江天好奇开口，“这…咳，那啥，他是你孩子？”

　　女人蹲下身，将肉肉环住，手轻抚白骨，眼眸温和，柔声道：“对，她是我的孩子。”

　　江天面上尽显惊讶：“那你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女人沉默好久，盯着肉肉 ，好像是在发呆，又好像..是在回忆那段过往，“我怀肉肉的时候，只有十八岁。那时候啊，单纯，愚蠢。轻而易举的被别人哄骗到手，没多久就怀了孕。他们说，生下男孩，就同意他娶我。”

　　孙玉从后面挤出来生气道：“你生了女孩，所以被丢弃了？”

　　女人抬头看了看孙玉，又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眼里的情绪，是他人看不懂的、极致的悲凉，接下来，是无尽的沉默。

　　白风摸索着白石，毫无波澜的开口解释道：“肉肉，为墓虎。孕妇因难产或别的原因死亡后但胎儿并未取出而形成的鬼怪。”

　　女人一直在轻抚肉肉的手，因白风这毫不留情的话而停顿，苦涩一笑道：“对。我还没来得及分娩，只是因为孕检后他们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就直接与我断了联系。”

　　白风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女人眼眶血丝布满，叹了口绵长的气，继续道：“我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没想到他竟那样狠心，不顾我怀着孕，直接将我推倒。我当时面临流产，哀求着他带我去医院，可他呢？他竟直接狠心将我活埋！”

　　眼看女人越说越激动，白风开口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你在地下死亡，胎儿却已经成型，你心有怨，这份怨，使得你的孩子，成为了墓虎。”

　　女人缓缓点头。

　　白风似乎是站的累了，食指轻点白石，白石瞬间化为白风身后的白玉座椅，白风极为自然地坐下，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冷冷开口道：“杀人偿命。你应该懂。”

　　女人似乎卸了力，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低声嘶吼道：“我懂，我自然懂！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经受这些，为什么我的孩子要经受这些！”

　　白风模样冷静，如同一个经受过良好教育的老师一样开口教导着面前的女人：“他人固然有错，可你也难脱干系，即使他人值得怨恨，可你在花儿一样的年纪干了不该干的事儿，你也有责任。况且，放任你自己的孩子不分青红皂白的去杀死前来流产的女人，你有罪。”

　　女人嘴唇微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看着闭嘴不言的女人，白风的手指轻动，开口道：“害你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我…送你们去轮回。”

　　女人的肩膀突然颤动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

　　她曾满心都是那个甜言蜜语的男人，不顾家人的劝阻，不顾朋友的告诫，等到死后，却又一心只有恨意，她不是不知道，那些去流产的女人，不是每一个都罪有应得，可她没有阻挠，她悔，可她更恨！

　　她看着身边的婴儿尸体越来越多，明明应该同情它们的，可她的内心，却涌出越来越多的、扭曲的快/感。

　　她不幸福，他人凭什么幸福！

　　女人的额头感觉到一阵温热，这是自她死后，再也没有感受到过的温暖。

　　擦去眼泪，看见那个一身白袍，宛如神明的男人，正蹲在自己面前，眼眸仁爱的看着自己，这种眼神，好像，是神明看着自己子民的目光，额头上的温度，来自他的食指。

　　金光散去，女人与那些白骨，皆消失无影。

　　坟场终于恢复了应有的光明，阳光洒向坟堆，温暖着来不及看一看世界的每一个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