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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片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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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每天吃喝打闹,无忧无虑的七岁儿童相比,克拉克·肯特是个孤独又充满烦恼的特例。
这种让人不快的特殊状况是从他某天毫无预兆的突然变异开始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上一秒还是温柔和善的老师,活泼友善的同学下一秒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具具行走的血肉骨架。
如此恐怖骇人的视觉冲击让年幼的克拉克在课堂上直接奔溃,惊慌失措地逃出了教室,缩在楼层尽头黑暗狭小的杂物储藏间里,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异常与危险。
但可惜事与愿违。
各种各样纷杂扰乱的声音如海浪拍打海岸一样无情冲击着他脆弱的耳膜,带给他难以忍受的剧痛。
不同教室里的讲课声,自以为低声的窃窃私语,老师打给他母亲说明情况的电话声,甚至连校舍之外的遥远脚步,鸟鸣车笛,都被统统捕捉送进他现在已经不堪重负的大脑。
好疼,好疼啊,好像有针刺穿耳膜,我的耳朵是不是在流血…
幼小的孩童捂着耳朵瘫倒在黑暗无人的角落,被疼痛煎熬地簌簌落泪,内心期待着母亲能够快点来拯救他,带他摆脱当下的无边苦痛。
玛莎·肯特也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克拉克就从大脑的一片混乱中区分出了熟悉的汽车引擎的搏动声。
“克拉克还好么?”匆忙的脚步像是急促的鼓点,储物间的大门打开,脆弱的孩童被拥进了一个满是阳光与苹果香气的怀抱。
母亲的怀抱在心理上缓解了部分痛苦,但克拉克还是难以承受地把头埋进母亲瘦弱的肩窝掉泪。
“我的克拉克,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玛莎轻轻抚摸着怀中孩子的后背,温柔地询问他的情况。
“我看到了骨头,心脏,我听到了各种声音,身边的,远处的,我的耳朵好痛。我是不是病了...或者我是疯了?”
听着这伴着抽噎的破碎回答,玛莎一下子意识到了克拉克现在的异常很大可能和他本身的特殊情况有关。
和老师打了招呼后,玛莎抱起怀中的孩子驱车回到了自家农场。
平日开车兜风时总是开着车窗试探着伸出脑袋享受威风吹拂的克拉克,这时却只能在头上盖着玛莎的外套,捂住耳朵默默忍耐着一路上各种声音的侵扰。
等终于回到家,窝进满是自己味道的被子,克拉克才觉得周围安全了,四肢舒展,慢慢放松下来。
在克拉克平复心情的时候,玛莎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面带担心地看着自家小儿子躺上小床,然后侧身坐在床边缓缓轻拍着被子,时不时轻抚克拉克因为忍痛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别害怕,克拉克,你没有生病,也没有疯。”带着满满的疼惜,玛莎轻声安慰着她珍爱的孩子。
“那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看到了他们皮肤之下的骨头,血管,心脏,那好恐怖,就像是你之前给我讲的圣经故事里的魔鬼。我还能听到好远好远的各种声音,它们好吵,吵得我耳朵好痛。”
“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也是一具骨架,你会害怕我吗?”
“当然不会,你是妈妈,我怎么会害怕你。”被子里的孩子轻轻摇头。
“那其他人也是一样,他们只是在你眼里变化了,但他们的实质没有变,朋友依旧是朋友,家人依旧是家人,别害怕,克拉克。”
“至于你听到的声音,承受的痛苦,我很抱歉。但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上帝不会让人无端遭逢苦难。”
“什么原因?”克拉克忍不住追问。
事实上,他并不像玛莎肯特一样是个虔诚的基督徒。
本就并不坚定的信仰在这种时候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他有些恼怒。
他又没有罪,如果没有合理的原因,上帝也不能给人类擅加折磨。
“相信我吧,克拉克,你现在知道这个答案还有点太早,对你,对我们都不是一件好事。”
克拉克缩在被子里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但一向听话的他并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闭上了那双清澈透亮的蓝眼睛。
“先休息一会儿吧,尝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家里,放在我身上,我会一直陪着你,睡吧,克拉克。”
或许闭上双眼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克拉克心想。
视觉的关闭反而让听觉更加清晰,克拉克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几公里之外一片树叶接触地面时的轻柔碰撞,更别提近处玛莎的呼吸心跳。
克拉克默默把这个心跳频率记进心里,然后听从母亲的建议,尝试着主动去控制听的范围,把漫无边际的喧嚣尽量缩小到自己熟悉的农场。
“沙啦沙啦”是田里的玉米在风的推动下摩擦着叶片。
细微的“沙沙”声是深埋泥土里的根系正在颇有劲头地向更深处蔓延。
无需画面,丰富详细的各种声音已经能帮助克拉克在大脑内描绘出一片勃勃生机的景色。
可这缓慢的“咚,咚”声是什么?
像是鼓点,可没有鼓手会选择这样毫无变化的单调节奏。
如果频率再快点,倒像是玛莎的心跳了。
心跳?有了这个念头的克拉克默数着那未知的声音,发现它一分钟只响动了四十次,比起玛莎一分钟七十几次的心跳频率,低地有些过分了。
那应该不是人的心跳声,克拉克否定了这个猜测,继续往其他方向思考。
可一旦那是呢?一旦那是个意外心脏病发的人,不慎跌进了自家的玉米地里,正急需别人的帮助呢?
克拉克怎么也无法忽视这微小的可能性,他麻利地坐了起来,吓了坐在床边的玛莎一跳。
“妈妈,农场里好像有人需要帮助,我听到了!”想要帮助别人的急切让克拉克忽视了耳边的不适,穿上鞋子就往外面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追在跑起来了的克拉克身后对于玛莎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甚至连克拉克自己也没有发现,他跑得实在是有些过快了,快地和他暴走的听力一样不正常。
待玛莎气喘吁吁地沿着玉米田里的痕迹找到小儿子,发现他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一座谷仓前。
能够透视人体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穿透了门板的阻隔,让门上挂着的锁头丝毫没有用武之地。
“妈妈,为什么里面有人?她为什么躺在棺材里,她为什么还有心跳??”
肯特家的玉米农场规模很大,同时也拥有数量不小的数座谷仓,克拉克之前曾跟着父亲乔纳森参观过其中绝大部分,可眼前这座门上落锁的,他毫无印象。
现在突然发现里面关着一个身体出了状况的病人,要不是相信父母的人品,克拉克可能马上就要冲回家里报警了。
面对小儿子的连环问题,玛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她能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的了。
“克拉克,冷静,不是你想的那样...”玛莎说着说着便停住了,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对年幼的孩子揭开这个家庭的重大秘密。
“我接到学校的电话后就通知了乔纳森,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再跟你说明这座谷仓的事可以么?”只需短暂的犹豫,玛莎就决定把这个大难题甩给丈夫。
“你保证,里面的人不会有危险?”克拉克没有轻易退却,他抬着头,湛蓝双眸望向玛莎,看样子不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肯定不会从谷仓门口移动半步,坚定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因为疼痛缩在母亲的怀里哭鼻子。
“...我保证。”玛莎迅速给出了答案,然后实在忍不住伸手顺了顺儿子额前的几缕小卷毛。
没办法,她总是无时无刻地为自家儿子纯善的心灵所骄傲。
“好吧,那我在这等着。妈妈你想回去吗?”克拉克牵起母亲停留在自己头上的手,拉着她走到谷仓前的一条长凳上坐下。
“当然不,我陪你一起等,给乔纳森打个电话就行了。”
几十分钟过去,乔纳森就匆忙赶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讯问克拉克的状况如何了。
已经走出疼痛困境的克拉克便把自己的情况和父亲说明了一遍,在回答了乔纳森数个尽显关切的问题之后,便看门见山地询问起那座落锁的谷仓。
乔纳森一脸惊讶地看向不远处的玛莎,后者无奈地摊手耸了耸肩:“没办法,克拉克自己发现的,他认为里面有人需要帮助,你知道他的性格。”
是的,乔纳森当然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的性格,单纯善良到有些执拗,在重视的事情上,即使还是个七岁的孩子,也不会被人轻易糊弄过去。
而现在玛莎显然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乔纳森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从那座神秘的飞船降落在自家农场的那晚开始,他不是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么?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走吧。”克拉克听出了乔纳森言语中的沉重,他显然低估了那座谷仓所承载的秘密的重量。
可秘密怎么会让小男孩退缩呢?越珍贵的秘密越会让他们心中的冒险火苗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