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是我的前任》鱼里十一

8、手段

　　鬼域，禁地。

　　这是一座红色的山。

　　烈焰般的色彩，深深浸润了这座山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

　　然而，这“红”却不是由鲜血铸就的，而要归功于那满山的桃花。

　　世所罕见的赤色桃花，在这儿，却奢侈得漫山遍野的疯长，且四季常开不败。

　　一片花瓣掉落枝头，立刻便有嫩芽新生，含苞待放。

　　泥土中，石缝里，甚至是烈烈风中，那般霸道的色彩如影随形，充斥着这一方天地。

　　花开不败，生生不息，正如同生命一般，肆意又顽强。

　　在一棵最为粗壮的桃树下，薛厄靠坐着，积了满额的冷汗。

　　他左手按在腹前，只觉得有一把烧红的刀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里翻搅着，疼动感如潮水般绵绵不断的涌来，似乎永无止境，让人恨不得立时死了以求解脱。

　　明明没到红月之夜，怎么会发作的……

　　疼得狠了，薛厄闷哼一声，努力的用思考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没什么作用。

　　他右掌五指死死地扣在地面上，手背青筋暴起，指缝间沾满了红艳艳的花液。阳光透过桃枝的缝隙，悄然依偎在树下人的身上，衬着对方苍白胜雪的肌肤，煞是好看。就仿佛，他整个人都变得透明，渐渐消逝在这天地之间了一般。

　　不知是不是被这疼痛折磨得精神恍惚了，薛厄现在满脑子都是一抹撑着伞的红色身影。

　　那身影，是那么的熟悉，就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好想，好想亲近他，抱抱他，听他说话，哪怕一句、一个字也好……

　　薛厄努力的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却始终如雾里看花一般，无法探知到。

　　又一波剧烈的疼痛袭来，薛厄捂着腹部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意识湮灭前的最后一刹那，他看着那一抹耀眼的红，无意识的呢喃着：

　　“阿川……”

　　然而，薛厄没看到的是，在他彻底陷入昏迷之后，有一人迎着赤色桃花雨、自林间缓步而来，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第三次了呢，还真是执著……有趣，有趣哈哈哈哈哈……”

　　……

　　大窑村，一处有些破旧的小宅院里，一群年轻的修士聚在一起，面色有些焦灼。

　　在他们的面前，一名耄耋老人慵懒的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簸箕，双臂规律的抖动着，将黄豆里的杂物筛出去。

　　“唰，唰，唰……”

　　金色的豆粒迎着熹微的晨光飞扬，又均匀整齐的落在平整的簸箕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老人神色专注的摇动着手里的黄豆，似乎压根儿没看见面前这群人。

　　在他的身旁，白发公子学着老人的样子，歪坐在窄窄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糖水，却没有喝，只将目光放在那些起起落落的豆粒儿上，似乎很感兴趣。

　　“老先生，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劳动您老人家。”霄深皱着眉，面上带着许些哀求的神色，“您是一村之长，说话肯定很管用，就请您去劝一劝村民们，修真，真的没有坏处的不是吗？”

　　“没有坏处……那有什么好处吗？”老人手上动作不停，利落的将豆粒中扬起的杂质吹开，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些杂质不偏不倚全落到了面前那群修士的身上。

　　为首的霄深衣衫上沾得最多，看着自己道袍上的草木灰，他也不好发作，但脸却黑了一个度，强行按捺着性子，解释道：“修真，乃是为了庇佑苍生，行大善之事，为什么还要好处？”

　　闻言，老人却嗤笑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一双苍老却明亮的眼睛，淡淡的对上霄深的双眼：“庇佑苍生？苍生即百姓，你们现在让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来庇佑自己，那还要你们做什么？还是说，我们这些村民，没有被算在苍生之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霄深被对方毫不留情的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慌慌张张的解释着，“修真，当然不止是为了庇护他人，亦可获益于自身，增长寿元，甚至长生不老……”

　　“那仙师，修真，对我们耕田种地有什么助益吗？”老人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都要修真成仙了，为什么还要种地？

　　这老家伙，故意找话难为我是吧？

　　平民百姓能有机会修真，这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这老东西居然还推三阻四的，简直不可理喻！

　　“老先生既是不愿，那我等也不强求，但请老先生日后，莫要后悔才是！”

　　心知对方是在糊弄自己，霄深勃然大怒，却又自持身份，不好跟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只得一摔袖子，怒气冲冲的带着人走了。

　　鱼梵川虽然没搞懂好好儿的一个问题那些修士怎么就生气了，但是看见他们真的出了小院径直离开了，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算是放松了下来，心里还有些小庆幸。

　　居然没被认出来耶，真好……

　　他心中愉悦，唇角抿得高高的，连眉梢都翘起几分俏皮的弧度，昭示着主人现在的好心情。

　　“怎么不喝？”

　　丝毫不在意那些修士的离开，老人自顾自的筛好豆子，转头看见鱼梵川捧着碗傻兮兮的笑，忍不住也弯了嘴角。

　　听见他的声音，鱼梵川被吓了一跳，他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还有人，慌慌张张的循声望去，却见老人笑容和蔼的看着他：“很甜的，你尝尝？”

　　不知怎的，看着这个笑，他就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鱼梵川瞅瞅手里的碗，又瞅瞅老人，最后低头，小小的抿了一口糖水，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笑眯眯的点头：“嗯，很甜！”

　　即使他没有味觉，但糖水入口时，他依旧感觉心里暖暖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充盈在心间，这或许，就是甜吧？

　　老人看着无比乖顺的他，眼神一顿，不知是想起了谁，目光不自觉的带起了几分怀念的意味，表情更加温和了。

　　见状，鱼梵川眨眨眼，捧着碗犹豫了好久，终于问道：“你，不怕我？”

　　回忆被打断，老人骤然回过神，听到对方揣着小心翼翼的语气问自己，当即笑着摇摇头，不自觉的抬手揉揉他的脑袋，笑着问：“为什么要怕？”

　　“我……我有红眼睛，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鱼梵川低下头，重复着之前那个阿木叔说过的话。

　　我跟你们不一样……

　　“你吃过人吗？”

　　老人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问。

　　鱼梵川愣了愣，摇头。

　　“那你有害过谁吗？”

　　“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老人蹲下身，直视着他的双眼。

　　“可我……”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只不过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罢了，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何必要怕你？”

　　鱼梵川躲躲闪闪的眼神一顿，整个人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似乎在思索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良久，他的眸子颤了颤，目光一点点的挪回去，对上老人分外温和的双目，眼底似乎有光芒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见状，老人欣慰的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葛老，那边儿巷口站着个……哎呦，小哥儿跑这儿来了呀，我还说来寻葛老过去问问呢。”

　　来人是个穿着灰布袄的大婶，一面说着一面推开院门，抬眼就看见乖乖坐在门槛上的鱼梵川，当即笑弯了眼，“我刚才去井边儿打水，看见这生得可俊俏的小哥儿一个人站在树下面，怕是有什么事，想着打完水过来找您过去瞅瞅嘞，没成想小哥儿已经在这儿了。”

　　“之前燕丫头过来跟我说过了，这位小公子是走迷了路，这不，我就把他带回来坐会儿，想着过了晌午再送他走呢。”

　　“葛老您也是，看着小哥儿这么惹人爱的，也舍得让他坐门槛儿，咋不把您老那雕花的大椅子搬出来嘞！”

　　那大婶儿也不认生，颠颠儿的走到一脸懵的鱼梵川面前，见他手里捧着半碗糖水，便伸手在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把里面仅剩的几颗糖一股脑儿的塞给了他，嘴上还不歇气，“小哥儿喜欢甜的呀，来，婶子这儿有糖，是在镇里千味铺买的，可甜哩，我家禾丫头可喜欢吃，小哥儿快尝尝！”

　　“谢，谢谢。”鱼梵川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双手捧着那些纸皮儿包的糖，受宠若惊，想要推拒，“我……”

　　“嗳，这有什么客气的，小哥拿着吃就是了……”大婶眼疾手快的将他的手按回去，笑眯眯的给老人打了声招呼，朝外走去，“晌午了，我赶着回去做饭哩，葛老，就不陪您了哈！”

　　“好，好，你去吧。”葛老笑着摆摆手，目送着她离开了。

　　却说那大婶喜气洋洋的离开，刚出了村长家门，没走两步便被隔壁屋的小媳妇儿拦住，笑问她有什么喜事，那婶子便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当然，重点是突出了那鱼梵川是多么的耐看、惹人爱。

　　于是，很快，村长家来了个神仙似的哥儿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大窑村。

　　这一下，村里的人都沸腾了，大姑娘小媳妇们有事没事的，都会寻个由头跑到族长家里去，只为了一睹那有着神仙般样貌的公子的真容。

　　然而，在大窑村的村民们热热闹闹的时候，灵宗那些修士们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简直废物！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盛着滚烫的热水的茶杯在霄深脚边炸开，碎片击打在他的小腿上，带起许些疼痛，但他却不敢抱怨，忍着疼抱拳道：“赫长老息怒，实在是那村长太过可恶，不管我们怎么说，只拿些没用的话来糊弄我们，那些村民也是，似乎对修真很是排斥，根本不愿意相信我们。”

　　被称为赫长老的人怒气冲冲的捏着桌角，沉着脸不说话，显然是被气得狠了。

　　霄深与余下几名弟子对视一眼，又道：“赫长老，要不，我们换个村子吧，大窑村的村民太过刁蛮，根本就行不通……”

　　“换什么换！这是你说换就能换得了的？”赫长老拍拍桌子，打断他的话，“这是宗主亲自指定的地方，你想换，去同宗主说！”

　　“那这要怎么办……”

　　讲理又讲不通，又不能硬。

　　霄深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哼！不过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刁民罢了，稍稍用些手段……”赫长老手指点了点，霄深立刻附耳过去，对方在他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听罢，霄深脸色有些犹豫，迟疑的看向赫长老：“这会不会……”

　　“放心，不过是一群不服管教的刁民罢了，能翻出什么水花！完成宗主的任务要紧，还不快去！”

　　赫长老一脸不耐烦的驱赶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