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忘却 ...
-
识海，即意识与记忆之海。
一个生灵，不论是人，动物，还是植物鬼怪，从出生开始，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经历，开心的、伤心的、难过的……随着时间的磨砺，这些经历，最终都会变为沉甸甸的回忆，封存在他们的脑中。
刚出生的，未经历过任何事的婴孩，他们的识海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色，且空无一物，仿佛是无尽的虚空，等着人们去探索和升华。
而那些有年龄的人类、动物乃至妖魔鬼怪，哪怕是智力不全的痴儿，他们的识海中都如盛夏的夜空一般，星点满布。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星子，其实就是大家记忆的化身。
光芒越是璀璨，说明那个记忆越是深刻，反之，光芒越是暗淡，记忆也就越单薄，直至最后，当他们把某一个记忆彻底忘却之时，其代表的星子也会彻底的从他们的识海中消失，再也寻不见踪迹。
而此时，薛厄看到的识海，干净纯粹得如同初生的婴儿般，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别的东西。那黑暗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能力一般，不允许任何杂质停留在上面，执拗的保持着最纯真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沾染它分毫。
居然，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鱼梵川，什么都不记得了。
薛厄饶有兴味的挑起眉，目光细细的在浩瀚的黑暗中搜寻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识海中的某一处。
那个地方，似乎有生命一般，悄然呼吸涌动着，好似有嗜血的巨兽，潜伏在深邃的黑暗深处，一面蛊惑着人们的心神，一面又警惕着生人的靠近。
薛厄虚眯起眼，面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却毫不迟疑的大步迈向了那一处诡异的黑暗之地，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其中潜藏的危险与杀机。
走近了，事物变得更清晰了。
薛厄发现，这竟是一处小小的旋涡，小心翼翼的掩身在无边的黑暗中，若不是他感知敏锐，只怕真是要错过了。
这个旋涡只有巴掌大小，无声的旋转着，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弧形的波纹。
难不成所有失去的记忆都在这里面？
薛厄勾唇，毫不犹豫的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旋涡的中心，只一瞬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这片黑暗之中。
嘭！
“咳咳咳……”
山洞内，一阵诡异的波动袭来，盘膝端坐的黑袍鬼君瞬间睁眼，闪身后退几步，却依旧被犀利的余波震得胸口疼。
与此同时，才被鱼梵川安抚好的灵伞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刷的一下撑开了，尖锐的伞尖正对着薛厄，伞面张张合合，发出呼呼呼的威胁的声音。
他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声，没有理会虚张声势的灵伞，暗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波动的来源，眉目紧锁。
到最后，薛厄也没搞清楚那个黑色的旋涡里到底有什么，他指尖刚刚碰到，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阻力直接弹出了鱼梵川的识海。
“还挺护主的。”鬼君大人轻嗤一声，也不知是在说谁，只见他重新靠近昏迷不醒的鱼梵川，却没有再伸手去碰。
或许是因为在不见天日的棺椁里待了一百年的缘故，鱼梵川的肌肤白得赛雪，配上他当初因修为尽废、灵力枯竭一夜变白的长发，端的是一副就欲要羽化登天的仙人模样。
是了，仙人。
在薛厄心里，除开两人间的恩怨不谈，单说长相，鱼梵川真的是个仙人，是这天下生得最好看最入眼的谪仙人。
只可惜，这仙人的心思太执拗，太傻，信了不该信的道，护了不该护的人，最终只余得一身骂名、魂飞魄散。
但是……
薛厄想，若是这世上，多几个像鱼梵川这样死脑筋的小傻子，那如今的修真界，是不是也将会有另一种面貌？
当然，要是家里有这样一个小傻子，只怕是要操碎了心……
思及此，鬼君大人的唇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却又突然回想起方才某只小傻子刚刚呆兮兮的叫自己夫人的样子，瞬间黑了脸，冲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鱼梵川磨了磨牙，似乎恨不得再给他敲两下。
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长袖一挥，将一旁呼哧呼哧示威的灵伞扔出了山洞。
“怕是魔怔了……”薛厄冷笑一声，敲着指节喃喃道。
不论是这个小傻子，还是这恶心的修真界，同他薛厄，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鬼君大人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小傻子，会成为他心底最牵挂的宝贝。
……
“小僵尸，还睡呢！你夫人都跑啦！”
“阿呆哥哥……”
鱼梵川醒来的时候，薛厄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有呼哧呼哧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迷瞪瞪的睁开眼，眼底满是茫然，显然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看着面前气得直跳脚的喜鹊精，一脸懵：“跑，跑什么？”
闻言，喜鹊精恨铁不成钢似的一翅膀扇在对方的头上：“笨僵尸，你的夫人都被你气跑啦，还不快去追！”
“……哦”
听到夫人两个字，鱼梵川终于有反应了。在喜鹊精和阿树期待的眼神中，他慢吞吞的爬起身，细长的眸子一眨，再眨，后知后觉的揉了揉被前者扇疼了的地方，很是疑惑，“可是，他，他说，他不是我夫人呀。”
他还记得，自己说出夫人两个字的时候，薛厄那一副“凶神恶煞”、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表情。
那么凶，还会打人……夫人，都是这么凶的嘛？
“哎呀呀，你这只笨僵尸，那是你夫人说的气话呢!你都把他忘了，他肯定很生气呢！现在正等着你去哄呢！”喜鹊精原地跺了跺脚，两颗圆溜溜的眼珠里似乎都快被气出火花，“我黑爷看人，咳，看鬼可准啦，刚刚那个大美人，一定是你的夫人，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可，他还敲，敲我脑袋了。”鱼梵川委委屈屈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可疼呢。”
“那个美人哥哥敲阿呆哥哥的脑袋了呀！”阿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一脸担忧地道，“完了完了，阿呆哥哥本来就很傻，现在被敲了脑袋，肯定更傻了。阿呆哥哥，你还认识我吗？”
“小孩子别乱说话！打是亲骂是爱你知不知道！你夫人打你是天经地义的！”喜鹊精又是一翅膀扇在阿树毛茸茸的脑袋上，吹胡子瞪眼道，“再说，你这个笨僵尸，你都是个死人啦，没有痛觉哒！怎么，怎么会疼呢！”
打是亲，骂是爱？
打是亲……
亲……
闻言，鱼梵川偏着脑袋思索了半晌，脑子里环绕着那六个字，最后仿佛突然顿悟了什么一般，双眸一亮，握拳击掌，激动地连话都没那么结巴了：“那，那我可以打夫人吗？”
……
“哈啾！”
此刻，正忙着训斥下属的某位鬼君大人突然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还连带着咳嗽了两声。
哎呦，那个贼胆包天的家伙敢在背后说鬼君的坏话？
要是让鬼君大人知道是谁了，一定不让他好过！
于是，等薛厄再抬起头，就见先前被骂得焉耷耷的下属们眼睛瞪得铜铃一般，齐刷刷的看着他，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
他一摔袖子，怒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
啥玩意儿！？
喜鹊精惊了。
它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讲道理，却教出这么个“孽徒”，登时一口气没续上来，差点儿翻了白眼儿，鸟生到此结束……
“还打夫人！打夫人，我让你打夫人！”最后，喜鹊精决定化悲愤为力量，扑扇着一对宽阔的翅膀，一边精准地拍击在鱼梵川的脑袋上，一边铿锵有力的道，“你这个笨僵尸！笨僵尸！”
见喜鹊真的生气了，鱼梵川也不敢顶嘴，瘪着嘴举起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忒小声的碎碎念：“我才不笨，不笨！”
我就是反应慢而已。
再说，打是亲骂是爱，我也想亲夫人，为什么不能打？
难，难道，只准夫人亲我，我不能亲夫人嘛？
“你个笨蛋僵尸，你知不知道，在凡间，打夫人不仅要跪搓衣板，还要被浸猪笼的！就是把你关在笼子，扔进池塘里淹死！笨蛋，你是想再死一次吗？”
喜鹊精终于打累了，双翅一敛，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鱼梵川的脑袋上，轻车熟路的薅了几爪子头发做成小窝的形状，舒舒服服的蹲下继续说。
“不，不想，我不要!”鱼梵川忙不迭的摇头。
他已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睡了一百年了，他可不想再继续睡下去了，万一，万一这次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这个世界这么好看，他还没看够呢，他可不想离开。
“那你还敢不敢打夫人了？”
对自己的恐吓效果很满意，喜鹊精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脯，尾羽也翘得高高的，似乎开心得不行。
某只贼胆包天的家伙把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只恨不得立刻赌咒发誓以证清白了。
“不敢，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忘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