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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了断
冰雪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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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解冻,水从山顶流下来,汇成一条瀑布,细长如飞龙。水花溅在石头上,是欢快的声音。春天的脚步提前到了这里,一处断崖上,正开着满树粉红的桃花。虽只一株,却传递出莫名温暖的气息。断崖后桃花旁,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双目沉静,身姿挺秀。
他并不很高,肌肤透出粉嫩的光泽,年龄不会很大。可他的眼神过于沉稳,像成年男子一样坚定。似乎已经历过生活的折磨,让他远远超越了年龄的限制。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没有梳髻,风吹起根根发丝,向后飞扬,带来与他的气质大不相同的狂野。
一个白胡子的老道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还没说话,他已转过身,轻轻一揖, “道长。”他道。
“小牛,”道人说,“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脚伤已好了七七八八,其它没问题。”胡小牛道。
道人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的脚步,犹豫了一下,道:“小牛,你知道你的脚有什么特殊吗?”
胡小牛还记得问过他这个问题,可他当时没回答,道:“我对小时候的事记得很模糊,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让这双脚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一点也记不起来?”道人讶道。
胡小牛摇摇头。
“记得父母是谁吗?”
胡小牛又摇摇头。
“那小虫呢?”
胡小牛看着他,紧了紧唇。
道人叹气:“可怜的孩子。”
胡小牛却问道:“我的脚是怎么回事。”他没有不快或伤悲,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就像问了一句“吃饭了吗”一样。
道人示意他跟着自己,向崖后的道观走去。他竟将道观建在这处山腰的断崖后,果然清静隐蔽。
胡小牛跟上,左脚微跛。
“我们估计风车在收罗天下高手的同时,也在收集天资非凡的孩子,为他们自己作准备。”道人道,“就是这样。”
胡小牛眉头微皱,这么简单?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我可就不知道了。或许真的是你的天赋吧。”
胡小牛在道人背后抬起了头,但没说什么。如果道人说不知道,他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任何东西。他又低下了头。
“我知道的是,小牛,你的脚非常特别,如果把潜力全部发挥出来,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或许你不认为以前的练习方法不对,可在我看来,完全有更好的方式。这就需要有经验的前辈对你进行指导。当然,也是为你的将来打好基础。”道人说。
胡小牛问道:“道长愿意教我吗?”
道人笑道:“我不行。不过有一个完全可以胜任,如果你愿意,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他。”
胡小牛追上他,忙道:“我愿意。”
道人笑看着他,带着一丝戏谑,“你愿意?”
胡上牛郑重点头。
“你愿意吃从没吃过的苦,从凌晨练到午夜,没有一个人可以聊天作伴,忍受着身体的巨大痛苦和无处排解的孤独吗?”道人收了笑,严肃地说。
胡小牛点头,“我愿意。”没有丝毫犹豫。
道人微笑点头,“好,跟我来。”他走到道观后面,在一个山洞前止了步,向胡小牛道:“你自己进去吧,我在书阁等你。”
胡小牛诧异地眨眨眼,但没多说,走了进去。
山洞很暗,一时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空气干燥,非常静寂。胡小牛站在原地,他自信已经可以从容面对所有困难了,哪怕山洞里有一群白衣人,他也不会惊讶。可是看清之后,他却差点喊出来。
山洞里只有一张软榻,上面躺着一个人,娇小秀气,双手叠放在胸前,双睫垂在脸庞上,似在醋睡。
胡小牛一步跃过去,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只手颤抖地伸过去,他的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一束希望的火苗“腾”地点燃了。
他抚上女孩儿的脸,冰冷如水凝成的冰。那束火苗不甘地黯然熄灭,只留下更加黑暗的无奈。胡小牛凝视着她,眼睛,鼻子,唇,他从没这么他细地看过她,颈,手,腰,她的破旧的衣服,她这般柔弱而顺从地躺在他面前,没有羞怯地躲开,任他把她每一寸容颜都记下,刻在心里。
他的眼睛里只有温柔,脸上只有怜惜,无尽的怜惜。如果能重新来过,他会小心地呵护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可是她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世界上从此没有了小虫这个人,胡小牛也跟着她走了一半的灵魂。他现在活着,只是使命。为了她,他会坚持活下去,也为了她,他会更勇敢,会变得更强。哪怕以后走在地狱的路上,也能保护得了她。
观里亮起了灯,一个老道正在灯前读经。门忽然开了,胡小牛走了进来。
道人头也没抬,“看过了?”他道。
“多谢你!”胡小牛道。
“能放下吗?”道人又道。
“她一直陪在我身边,不须放下。”胡小牛道。
道人抬起了头,面有不解,但他随即看到了胡小牛手中的木盒,正是他之前扔给他的那个。胡小牛正抱在胸前,一手轻托,看似轻松,道人却一眼看出他五指紧扣,恐怕他去抢也未必抢得过来。
“你这又是何必,我在她身上放避腐珠,可保十年不朽。”道人轻叹道。
“不必。”胡小牛道,“不过我很感激你,我原来还以为……”他没说下去,但谁都能听出来,他话音里的轻颤。道人也能看出来,他不加掩饰的神色里,有感谢,还有一丝莫名的满足。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珍爱和厌恶都摆在脸上。
道人不再说什么。他沧桑的脸上,似乎也有一分感动。
胡小牛拿出一颗白润的珠子,放在桌上,“我们什么时候走?”他问。
道人略加累索,“那就明天吧。”见胡小牛转身要走,叫道:“小牛……”
胡小牛停住,淡淡地说:“道长,胡小牛已经死了。我改了名字,单名一个离字。”
道人一愣,胡离?他强忍住没笑出来,真是孩子啊,他想。遂又道:“找那个家伙不容易,他住在茫茫大海的一个孤岛上,性格又孤僻。你要做好准备。”
胡小牛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