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伏龙肝

1、第 1 章

　　海市，清潭公园。
　　两名中年男子相对坐在石桌两侧，在树荫的遮盖下悠闲地下着棋。其中一位穿着大红色的polo衫，头发尚且光整但白了一片，另一位则穿着蓝色的Polo衫，头顶的那一片锃光瓦亮。
　　这两位是老陈和老周，也是清潭公园的常客了。
　　海市的六月，天气一下子就突进到35度以上，家里的婆娘嫌空调费钱，家里的孩子没回来就不会开，迫于无奈，两人就长期混迹于清潭公园。毕竟有树有水，还有熟人可以消遣时间，怎么说也是一个比家里更好的去处。
　　两人都是退休的年纪了，小孩也算是事业有成，电视又由不得他们做主，说实话，除了下棋也的确找不到什么其他解闷的法子。老陈今天还赶了个时髦。自家孙女平常看手机时常会嘀咕一句什么红蓝出cp，孙女还说cp就是什么好搭档的意思，这不就是他和老周嘛，几十年的老搭档了，就约了老伙伴穿了这两个色的衣服，带了一袋葡萄到老地方见面。
　　不过还真别说，这清潭公园虽然是个免费的公园，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景点，但这片角落在夏天那是真的凉快，再吹个风摇个扇，那滋味别提多爽。
　　今天也是一样，别的不谈，先下几局再说。
　　不过今天老陈运气不好，连输四把，虽然大家也就是玩玩，但总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了：“老周你这是得了大师指点啊。”
　　老周嘿嘿一笑，谦让道：“侥幸，侥幸。”
　　这一笑，倒是让那头顶显得更加亮堂，直刺了老陈的眼。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老陈也没得话说，只是推了推葡萄：“来吃点，今天便宜买的，好吃的话以后我就买那家了。”
　　“你这是拿我试毒啊，”老周不满地抱怨一句，也没客气，特意挑了一个最大最黑的，“你还别说，这品相上看是还不错。”
　　“你也真的是不客气。”老陈看了看袋子里其他的葡萄，小的简直都不像一个藤上的，，可能还真是别的什么品种的葡萄混了进去，老板也没发现就放了，“味道怎么样？”
　　“甜，不错。”老周囫囵着吞了下去，“那家的？”
　　“菜市场旁边今天新来的一辆车，看着面生，就照顾一下生意。”老陈看着朴素，其实手里头退休金一大把，平素就爱帮助一下这些小摊小贩的，也没少因此被自己媳妇骂，“你倒是把皮吐出来，这葡萄我可没洗。”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周毫不在意地说道，“那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就你歪理多，”老陈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那俗话还说吃人手软，这局你总得让着我了吧。”
　　“感情你是再打这主意，”老周一脸恍然大悟，义正言辞道，“这阵前无父子，这下棋这事，不能讲究这情义。”
　　“嘿，你这老小子还要占我便宜不是，和谁父子呢。”老陈一听也是恼了，“看我不把你杀得片甲不留。”
　　“来啊。”
　　老小子，老小子，说的就是两人。这一激，两人下棋的激情反而更加猛烈了，这棋局也是更加焦灼。
　　这杀得正猛呢，老周突然吐出一口葡萄皮，手中的黑子一抖就落在了白棋的包围之中，正好被吃个正着。
　　“嘿，下子无悔噢，果然吃了人的总是要还的。”老陈嘿嘿笑道，借着对手这个失误扫荡棋局，一边还不忘打击，“承让，承让。”
　　不过这半天了，也不见老周回应，那不成真是被气狠了？老陈疑惑地抬起了头，看见让他终生难忘的那一幕：老周全身的皮肤裂开了一个个口子，黑紫色的葡萄皮从里面挤了出来，连带着这头上的七窍也不断地掉出葡萄皮了，一时间都是葡萄的清香。
　　老陈被吓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留在记忆里的就是老周那鼓囊的腮帮和隐约可见的葡萄皮。

　　“重要通知，科学家最新发现有新品种真菌寄生于葡萄中，对人体有较大的危害性，目前暂无可靠治疗措施，请广大市民不要购买并食用葡萄，如确有需要请剥皮食用。”新闻联播的女主播说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背景上是一篇篇论文和老百姓并不能看懂的符号，以及一张张医院急救室的照片。
　　别的大家也不清楚，但也都知道今年最好别吃葡萄了，留下哭天喊地的农民对着满园的葡萄欲哭无泪。
　　老陈家和老周家也只是普通市民的一员，两家老人都突然去世，也不算什么喜丧，两家也就商量着干脆一起低调地办了。今年水果的种类不多，市面上已经没有葡萄了，这新闻一出大家心里都慌，所有的水果生意都差了，商家干脆也不多进，就留下几种常吃的，像什么香蕉、苹果的。
　　特殊时期，大家也都体谅，吃了顿饭也就散了。
　　其实两家人除了老陈的媳妇都没看见尸体，在医院里就给烧了，留了骨灰给家属。这也是让两家人都办白事兴趣不高的原因之一。不过也亏了两人之前被骗着做了什么公墓的投资，名下还有几处墓在，不然这个时节可能还真就一时不好下葬。
　　两家人散了，饭店的员工也开始打扫这个大厅。清理主桌的时候，服务员好像看见了什么黑紫色的皮，不过应该是眼花了。这几天新闻里天天说得跟世界末日了一样，弄得她看什么都是葡萄，明明现在整个市里都已经把葡萄烧完了。
　　不过新闻再怕，这日子也还得过，她还得哄她那因为吃不着葡萄而哭闹不休的小儿子。这老天爷，真是不给人歇口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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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紫葡，寄生类真菌，繁衍力极强，寄生于灵长类生物体内，外有黑紫色包膜，内里为孢子，口感类似葡萄。包膜耐酸、耐腐蚀，能抵抗胃酸的侵蚀，物理损坏无效，其孢子不耐酸、酒精、高温，可在75%酒精及5分钟60℃水浴下被消灭，但具有极强的繁衍能力，只要被包膜保护哪怕一丝菌丝也可繁衍至遍布全身，目前无有效预防及治疗措施。消化道及密切接触皆可传播。
　　——第4785号档案

　　吃葡萄，要吐葡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