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小军官》荷小禾

14、至暗 从未想过这

　　写完卷子卫菲依旧坐在书桌的窗前，看着夜慢慢的越来越黑，星星一颗两颗的闪出来，顿时来了兴趣。她搬着小板凳，挪下楼去。

　　坐在小院里抬头看着夜空，感叹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了。她紧紧的盯着一片云，灰蓝色的。那云慢慢的变幻，慢慢的漂移，接近月亮时薄的像丝雾一般笼罩着月亮。月光被丝丝缕缕的遮住，更显出几分清冷的美来。

　　卫菲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刘淳意。

　　【这什么】刘淳意迅速回复。

　　【我在看月亮，好美。】

　　【我在值班 你吃饭没】

　　【吃了。你看看现在的月亮，是不是好美！】卫菲再次和刘淳意说道。

　　【这月亮不天天都是这样么】刘淳意没get到卫菲的点。

　　【好吧。你今天想我么？】卫菲撒娇道。

　　【想 每天都想 我在值班就在想我的宝宝在干嘛才打算给你发信息 你就发来了】

　　【那你应该早一点给我发信息嘛！以后我要你先发给我。】

　　【没问题】

　　【你下周还来么？】

　　【来只要没突发状况我去找你】

　　考虑到高考渐近，学校批准卫菲下周回到学校上课。卫菲正做着这些天落下的卷子，方便知道学生们掌握的情况，以便查遗补漏。

　　正思考大题讲解思路时赵柔的电话打来：“菲菲，有时间么，晚上一起吃个饭。”

　　“正看题呢，下午还要去医院看我妈，可能没时间。”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好，你下午来接我。”

　　下午，太阳还盛的时候，赵柔就来了，卫菲正洗了头等晾干。

　　“走吧，去看阿姨。”赵柔还没进门就欢喜的喊着。

　　“我其实，有点不忍心看我妈，一看到她越来越苍老的脸，我心里就难受。”卫菲垂着眼坐在沙发上，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一般。

　　赵柔一听，慢慢的坐在卫菲旁边，一下下的轻抚卫菲的手臂。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两人缓缓呼吸的声音。赵柔嘴巴张了张，没说什么。

　　停顿了很久，赵柔轻轻地柔柔的说：“其实我们每个人，大都会有这样一天。这很让人难过，所以我们需要更有勇气的去面对。”

　　“可是这真真实实的发生在我身上。”卫菲有些颤抖，心快沉到谷底。

　　“嗯。这让人特别难以接受，其实在医院天天都能见到这些事情。很多时候我回想，这件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怎么办？如果发生在我父母身上怎么办？”

　　“怎么样呢？”卫菲望向赵柔，像是寻找寄托。

　　“如果有一天它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更加热爱生活，遵从自己的内心，取悦自己，善待爱我的人。在无法治疗时，有尊严的离开。我只能这样，因为我只有这一生。”

　　“那如果……”卫菲停顿了一下。

　　“如果发生在我家人身上，我会好好地陪伴他们，鼓励他有效的治疗，拥抱她，听她说话，告诉她我爱她，尽量满足她的愿望。我只能这样，因为其实现代医疗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嗯。可我心里还是觉得我自己好没用。”卫菲流下泪来。

　　“亲爱的，别这么想。”赵柔温柔的抱住卫菲，不住的抚摸她的后背。

　　到医院时，徐泓仿佛事先知道似的，已经在电梯口等待了。他把卫菲单独叫到一边，神情凝重的有些犹豫地说：“接阿姨回家吧,其实现在的治疗，意义已经不大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卫菲又被勾起伤怀。

　　“这时候好好陪陪你妈妈，让她不孤单是你现在能为她做的仅有的事了。”

　　徐泓此时的话像一颗颗钉子，钉死了她对疾病左后一点的希望。

　　卫菲回到病房，做到妈妈身边，抚摸着妈妈粗糙的手指。她想问问妈妈，要不要回家，可是她说不出这句话，仿佛这句话就像判一个人死刑。

　　“咱们回家吧。”张芳喉咙有些沙哑，因为频繁的呕吐已经严重损害到她的呼吸道。

　　卫菲抬头看着张芳的眼睛，那双曾经慈爱一脸的眼睛，此时已无生机。张芳把头偏向一边，没有直视卫菲的眼睛。

　　“你想回家了么？”卫菲有些不忍的确认到。

　　“嗯，在医院冷冰冰的，我不喜欢这里。”张芳有气无力的说。

　　“回家……回家也可以，我回家陪你，但我还是觉得在医院比较安全，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处理。”卫菲沉吟到。

　　“我不治了，我要回家。”张芳心如死灰般地说。

　　“那我们明天回家好么？明天早晨一早我就来，可以办理出入院。”

　　“我现在就想回家。”张芳强烈的想要回家的愿望，让卫菲心里揪成一团。

　　“现在医生不让回，今晚我在医院陪你好不好？”卫菲感受到了妈妈想回家背后深深地孤独。

　　“嗯。”张芳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卫菲一眼，手稍用了些力，握了握卫菲的手。

　　赵柔看两母女再说贴心话，静悄悄的出去买水果了。卫菲心里闷得慌，看妈妈像是睡着了，也出了病房，一个人站在楼道的风口。

　　天灰的有些朦胧，云很厚重的一团一团簇在一起，互相挤压撕扯，低低的云被风吹着迎面滚滚翻涌而来。楼道除了窗户，其他地方都黑幽幽的，一阵阵的冷风迎面压得卫菲有些喘不过气。

　　卫菲转身绕开风口，看见徐泓不远不近的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放在兜里。

　　卫菲低下头，长长地叹气。徐泓悄声走进，和卫菲一起靠在窗台。风很大，卫菲的头发被吹得很乱，徐泓见状转身关上窗户。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卫菲压低着声音，眼里噙着泪花。

　　“你已经很好了，不要太自责。”徐泓斜着身子，面对着卫菲往前近了些。

　　“我不敢想象将来，有时自己活得像行尸走肉。觉得生活像是没什么期待。”眼泪缓缓的滑下来，卫菲并不伸手擦掉。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如果我一直在妈妈身边没有出去工作，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压抑在卫菲心里许久的痛苦一阵阵袭来。

　　“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你如果心理压力这么大，你妈妈会感觉到的，对你自己伤害也会特别大。”徐泓有些不忍的拿出纸巾，小心翼翼的给卫菲擦眼泪。

　　“可我就是后悔，我气愤，却不知道该怨什么。心里所有的感受就像一拳打在空气里。”卫菲觉得有些不妥，接过徐泓手里的纸。

　　徐泓低头看着卫菲抽动的肩膀，他想给卫菲一个拥抱，但卫菲的拒绝让他心生顾忌。他双手搭在卫菲肩上聊表安抚。

　　“我以为这谁呢？”代乐乐从转角病房出来，走近徐泓，大惊小怪的喊了出来，仿佛受到了惊吓。说完略带笑意的看了看徐泓，见两人表情严肃，一耸肩转身走了。

　　晚间，卫菲正在妈妈旁边铺临时床位，代乐乐进病房查看，看见卫菲又是一惊：“你们是不是明天就要出院了？”

　　“是的。”

　　“哦。”代乐乐多看了一眼张芳，转身出去。

　　晚上，卫菲伸手拉着妈妈的手，本想和妈妈说说话，但旁边的人已睡了。手机屏幕亮了，卫菲看了一眼，是她的白月光。

　　【今天你在医院陪你妈么】

　　卫菲看见刘淳意的信息，心里一阵温暖，这是她少有的欢愉【对呀，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今天哭了】

　　【谁告诉你的？】卫菲才平复的情绪此时又被勾起来。

　　【我还知道 有人帮你擦眼泪安慰你】刘淳意的信息像炮弹一样发来。

　　卫菲突然有些冷【你怎么了？】

　　【我也想问问你怎么了】

　　卫菲看着信息像冰雹一样唰唰落下来气到发抖。【我没怎么，我的妈妈病危，你不能在我身边，还要用不知道从哪来的小道消息来怀疑我。】卫菲忍着眼泪快速回复到。

　　【我不能在你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还接受别人的好】

　　【我和你在一起，依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可以有自己的圈子么？我不可以有朋友么？你没有给我陪伴，还要要求我一个人谁也不接触么？】卫菲想到一直以来自己的孤独，一直以来的手机恋爱，哽咽的哭出来。

　　张芳艰难的缓缓身下头来：“菲菲怎么了？”

　　“没事。”卫菲边抽泣边说，伸手摸了摸张芳的脸。

　　“不要哭，妈妈没事的。”张芳努力地让自己勉强的笑出来。

　　“没事的，不是因为你。”卫菲坐起来，轻轻的伏在张芳手边。

　　“是刘淳意？”妈妈试探性的问。

　　卫菲没有回答，静静地感受着张芳掌心的温度。

　　【我没说你不能有但你为什么非要和徐泓搅在一起】

　　【我和徐泓怎么了？】

　　【你心里不清楚么】

　　刘淳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重重的插在她心上。

　　【我很清楚我们什么都没有，而且他是个非常好的人。请你不要冤枉我，也不要污蔑别人。】

　　刘淳意的大男子主义和不信任，让卫菲感到心灰意冷。白天张芳的病情已让卫菲心力交瘁，本想着可以向刘淳意宣泄一下情绪，结果迎头一盆冷水浇的卫菲措手不及。

　　她关掉手机，静静地流眼泪。妈妈在旁边不住的叹气。

　　“菲菲，你听妈妈的话吧，妈妈总觉得他不适合你。妈妈在这里住了一个月的院，徐泓真的很尽心。妈妈可以看出来他喜欢你，如果妈妈不在了，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托付。”

　　卫菲脑海里浮现出徐泓温和宽厚的笑，他默默付出的点点滴滴，像温热的阳光慢慢的融化卫菲心里的坚冰，被融化的冰水，经过卫菲的心房，被温热从眼睛流出来。

　　“但我……现在……喜欢刘淳意。”

　　“生活不是有情饮水饱。你想过你们的未来么？只能你辞职去找他。就算这样你认了，你自己将来怎么办呢？他在部队，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他的父母，这些你都想过么？妈妈陪不了你多久，但妈妈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和徐泓在一起，就没有这些问题么？”

　　“会有，但你不需要辞职，不需要一个人面对公婆，不需要一个人承担生活的担子。遇到了什么事他能在你身边，人生多长啊，一个人真的太不容易。”张芳很感慨地说。

　　卫菲渐渐地收住泪水，生活总要往前。也许如张芳所说，徐泓很适合她，但那终究不是她意之所属。也许和刘淳意在一起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她愿意一一破解。

　　清晨，卫菲打开手机，本想和刘淳意解释，看见刘淳意最后的一条微信，大脑一片空白。

　　【也许我们并不合适，我不能给你你要的陪伴，我甚至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明天。感谢相遇，但我们可能依然要错过。】

　　卫菲轻轻的闭上眼睛，鼻子一酸，眼角划出泪来。这是她的十年，她的期盼，她的心心念念。

　　卫菲起身，收拾完东西后去护士站询问出院事宜，徐泓已早早在护士站等候。她抬头了一眼徐泓还未开口就有人问她：“徐医生是你男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