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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亚瑟的店 我 ...

  •   我一直都很喜欢夏天,为了避开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通常会去找一家门面很小的奶茶店,它们通常很难被人发现,小小的店铺,人很少,却很精致,像长长的街道旁被人遗失的一枚戒指。
      Avalon,这是我最近经常去的一家店,岁数不小但人很中二的店家总是吹嘘自己做饮品的手艺有多么棒。
      “这么说,我们这些无辜的顾客都是你试验黑暗料理的小白鼠咯?”他总是得意地跟我说他的菜单都是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啊!出了店门就喝不到这样的美味啦!“怎么会是黑暗料理啊混蛋,既然有身为小白鼠的觉悟那么就来帮我尝尝我最新研制的西芹胡萝卜番茄汁吧!这一杯我请客。”说着他拿出一杯三色分层的饮料,龇牙咧嘴地冲我笑着。望着中间那层经典的毒药绿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能做出这个来的一定是某巫婆之类的角色吧。
      听说店里最忙的时候是每天的下午五点,那时正当孩子们放学回家,煎熬了一天的他们谁都不会吝啬十块钱去买一杯加冰的奶茶让自己从内到外凉爽一把。为了那一个小时的丰收期亚瑟甚至得从上午就开始制作成杯的奶茶并把它们放进冷藏柜里。
      是的他让我叫他亚瑟,因为这家店的名字叫阿瓦隆。
      如果没有我每天中午的光顾,这里就真的成为亚瑟那遗世独立只是可能不太理想的理想乡了。
      亚瑟听我这么叫他很开心,甚至要封我为他的第十三位圆桌骑士,对此我的回答只有:“滚!你老婆被隔壁老兰泡了...”

      除了晚上通常店里只有我俩在,我喜欢安静祥和的午后,躲在阴凉的地方看一下午的小说,老瑟养有一只黄白相间的猫,一来二去我俩成为了最好的书友,我喝着杏仁西米露,翻着手里的书,它总是跳到我腿上来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不论我怎么抚摸都一动不动,好像在闭目享受着这安宁的一切。

      除了聒噪的老瑟...

      这只猫就叫兰斯洛特,说实话我觉得叫起来很长很拗口的名字。让我脑海里总是想起那只穿着靴子的猫。我经常期待着它能从腰间拔出一把剑来,把聒噪的老瑟刺个三个透明窟窿。

      店里的墙上挂着很多风景的美丽照片,听说老瑟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四处旅游,还自称是个业余摄影师,墙上的照片都出自于他的手笔。

      “挺美的。”我说,“多少钱请人P的?”

      说实话照片挺不错的,不得不说他有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很多照片的视角都很独特,但都同样美不胜收。

      有一天我翻完了一位旅行家写的游记,记录了世界上很多著名的景点,美丽的相片,动人的文案。我原本以为那些地方就像光秃秃的照片一样徒有美丽的外表,那时候才知道,景色如诗,每一处风景都有它想要亲自对你述说的故事。我们无一例外都会沉溺其中

      这不禁让我对旅行产生强烈的欲望,随后亚瑟的照片墙映入了我的眼中...

      我才发觉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曾窥探过那美丽一角的男人。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了这个世界的美好,是什么让你能够收下心来龟缩在这个三十平米见方的小店里,日复一日地卖着奶茶?”我叼着吸管望着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绝不会是一个安于复印机般生活的人,从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捣鼓出一些类似于西芹胡萝卜番茄汁之类暗黑料理就可以看出来,见过外面世界美好的人,很难被束缚。就像见到光的蛾子,不论在哪里,它都会向光源处飞去,至死不渝。

      亚瑟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改往日的活泼跳脱,换上满面愁容,死了爹妈一般耷拉着脸,兰斯洛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个逗逼,一脸严肃...正像死去的爹妈。

      “我得挣钱养家啊。”老瑟像被什么妖怪抽去了一身精气,只剩下一副空壳,满脸的愁云惨淡快要把夏日灼烈的阳光给掩盖了过去。恩,好想在他这张表情下乘凉。

      “而且,其实我确实仍旧围绕着我的世界在转的。”说道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的闪过一丝亮眼的光芒,速度快到我一度以为那是我的错觉。

      “世界这么大,是你的,也是别人的,你走过了一些地方,但是你总不能永远呆在那里,不论那里的风景多么美丽,终究你不能带走它,据为己有。”老瑟擦拭起吧台上的玻璃杯,他的手法娴熟,手指修长手掌宽大而有力,我从没发现男人的手原来也能这么好看。他细心地擦拭着那些杯子,就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或者什么价值连城的美玉。

      “那你不应该继续四处流浪,去见识这世界更多更美的角落,直到再也走不动了,到那时旅行的路程才到了尽头么?”我吸掉杯子里最后一颗珍珠,老瑟适时地递给了我一杯刚做好的香芋奶昔。不得不说,正常模式下的他手艺确实很棒。

      “旅游得花钱嘛。”他咧着满嘴牙花子笑着,“而且世界上最美的角落嘛,其实我已经见识过了,而且见识过之后嘛,就一直围着她打转,再也不想走了。”老瑟眼中反射着午后慵懒的光芒,满眼溢出来的全是温柔。

      “别傻了,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短,你怎么可能走得完。美丽的地方就像苏格拉底的苹果,永远没有最美的只有更美的。只有美丽的人不同。”兰斯洛特趴在吧台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沉沉地睡去,亚瑟把它抱在了怀里,轻轻抚摸着那缎子似的毛。“其实世界这么大,真正会让你在意的事情也就那么几件,想把全世界拥抱在怀里,这愿望是凯撒的,是亚历山大的,是伊斯坎达尔的,反正不是我的。”他轻轻地把杯子倒扣在桌布上,双眼温和地看着我“就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我的世界其实很小,我只是偶尔喜欢看看远方罢了。”亚瑟望着店门外,店门正对的是一所中学的操场,一群孩子们在球场上打球,老瑟的眼神悠长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斯坎达尔和亚历山大其实是同一个人。”

      “......”

      于是老瑟继续灰头土脸地擦盘子去了。

      我在亚瑟这里度过了这个城市最难熬的两个月,尝过了几乎所有他自制的独家饮料。其实他手艺确实不错,香芋的丝滑,鲜果的爽脆让他发挥的恰到好处。当然也有他突发奇想弄出来的黄瓜紫甘蓝秘制饮品之类丧心病狂的东西,现在看到那种毒药般的紫绿色我都在想我当初是何等的勇气把它喝下去的。

      兰斯洛特依旧酣睡不止,仿佛它从没醒过。

      我终究没见到传说中的格尼薇尔,亚瑟口中的伟大不列颠,也是他心中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角落。

      听说格尼薇尔也是个霸气人物,家务料理样样精通,我最佩服的还是她居然能够把亚瑟这样的中二治得服服帖帖...

      亚瑟确乎是个气管炎...

      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我偶然看到店里的真话墙上有一张写得满满的明信片,明信片附带的相片上有两个人的微笑比沙滩上的阳光还耀眼。

      亲爱的格尼薇尔:

      我曾有许多梦想,唱歌骑马周游世界,我弹着吉他向前走,像古时候的吟游诗人,又像取经的苦行僧侣,没有任何地方能束缚我想要去见识这个世界的心。直到遇见了你,我知道我找到了这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以你为中心周围一米,从此再也不想离开这个圈。生活终归于平静,我想开一家小小的奶茶店,在你下班回家的路上,附近有一所学校,每天都会有很多孩子来光顾。我站在吧台后面,闲时写写小说,把心里的故事记录下来,店面的窗户向阳,正对着学校的操场,总能给我美好的结尾。店里有五六张桌子,墙壁的书架最底层有各种各样的桌游,热闹的时候十几个人围着一起玩儿着狼人杀的游戏。有一面原本空白的墙壁,上面有你直接用画笔和颜料画上去的漂亮图案,美丽而凌乱,鲤鱼和小鹿同在,鹿的角是两支对称的弯弯曲曲的树枝,上面开着粉红色的花。进门正对着的墙上是被我涂得乱七八糟的地图,上面歪歪斜斜记录着我们一起到过的地方,我们总是喜欢四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旁边的墙上钉着我们肆意张扬的笑脸,我喜欢拍照,你也喜欢。照片上的你总是那么耀眼,明亮的眼睛,快乐的情绪顺着阳光从你眸子中的反光中四散开来,整间店铺里都是那灿烂的金色。桌子和吧台之间相隔着一堵矮墙,有很多的明信片用夹子夹着,用线串起来,挂在上面形成一个帘子,上面写着来这家店里的年轻人们内心的思念、欢喜、悲伤、忧郁、还有爱。这些明信片都是你自己做的,上面的照片是曾经一同映入过我们眼中的景色,有些欣喜,有些震撼,有些令人怅然。

      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擦擦杯子,洗洗盘子,看着它们晶莹剔透纤尘不染的样子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黄昏时分的日光穿透它们,真是美极了,我几乎可以想象你看到它们时仿佛会跳舞的眼眸。

      清晨是忙碌的,送你出门上班,然后准备一天的食材,清洗餐具,洒扫,等待迎来新一天的客人。吧台上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摆放位置,我闭着眼睛也能准确地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一平见方的吧台就像是我私人订制的交响乐团,大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午后是最悠闲的,这时候我会精心准备一杯拿铁,就着下午两点让人慵懒的阳光,读书,写作,还有想你。也许情节偶尔令人伤感,你却总能给我最圆满的结局。

      我守着这间小店,等待你下班归来,带着一天的疲惫。我会把你进门那一瞬一直走到我面前的画面都印在脑海里,拿出精心准备好只给你一个人的秘制饮料,看着你一脸满足地喝掉一身的劳累,然后理直气壮地伸出手说:“谢谢惠顾,十块一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亚瑟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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