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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冰雪 ...

  •   邵忱和付斯修计划了将近一年的哈尔滨之行,终于在这个冬天盼来了一线生机。

      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似乎对于北方的好奇和向往是天生的。虽然在这个地球的北方已经待了一年多,习惯了严寒和风雪;但是对于祖国的北方,邵忱仍然充满了热情。

      寒假也是哈尔滨一年来旅行的最旺季。中央大街人头攒动,人们穿着臃肿,围巾帽子一戴,不仔细看着点儿都认不清人。

      付斯修排了十分钟的队,终于买到了网上推荐的马迭尔冰棍。他举着冰棍,准备去隔壁店找排队买烤红肠的邵忱,可是在排队的人群里来回扫视了两回,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人。

      付斯修赶忙腾出手来打电话,打了几次一直是占线。

      他一下慌了,这青天白日的,人能去哪儿呢?还没来得及着急,耳朵里穿了一阵尖锐的金属哨音——

      妈的妈的,又来了又来了。

      起初是耳鸣,然后会缺氧,心慌,想吐……付斯修现在已经很清楚的知道了这些连锁反应一一报道的顺序,按照张医生说的心理暗示,退到了一个角落,在心里不断安抚自己,也期待这感觉尽早褪去。

      慢慢的,周围的声音再度清晰,他知道——这一波终于过去了。

      邵忱的电话冲了进来,“你在哪儿呢?”

      “我在你买红肠的店门口,你去哪儿了?”付斯修有点生气,虽然事后他觉得挺没必要。

      “我马上,”邵忱一边说一边往店门口走,“我看到你了。”

      付斯修挂了电话,没过几秒邵忱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付斯修把冰棍递给邵忱,语气里充斥着不满,“你不是排队呢么?跑去哪儿了?每次都这样,说消失就消失,你下次消失之前能不能先和我打个招呼?”

      “不是吧大哥,”邵忱有点莫名其妙,“你生气了?就因为这?”

      “这么多人,我以为你丢了!你就算临时有事,过来和我说一声不行吗?”付斯修就是想发火。

      “……我怎么可能?要是你你能丢么?还是我是弱智?”付斯修的态度让邵忱有些吃惊,他从来没想过付斯修会因为这芝麻大点儿的事儿生气。但此刻他更不想在大街上和付斯修吵架,只能挤出一丝示弱的笑容,“就这么点事儿,不至于的啊。”

      付斯修总算是回过了神,“我只是着急。你去哪儿了?”

      “接了个电话,”邵忱连忙转移话题,“邵思达生病了。叶嘉译和她男朋友旅游去了,小Kim急的弄不了,我又打了个电话给远哥,让他帮忙带着去宠物医院看看。”

      “严重吗?”付斯修知道邵忱很宝贝邵思达,准备毕业了带回国两个人一起养的。

      “不知道,不吃不喝也不拉,今天第二天了,”邵忱的眉间涌上了担忧,“我挺担心的。远哥说有消息会随时联系我。”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付斯修掐了掐邵忱的后脖颈,“平时都吃的最好的猫粮,身体素质肯定好。不会有大事儿。”

      “嗯,”邵忱点点头,看向长度没有任何变化的队伍,“我没排上队,红肠还吃吗?”

      “直接去吃晚饭吧,”付斯修抬手看了看表,感到说不出来的疲惫,“早点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晚饭就在中央大街的俄餐馆草草解决了。菜品的卖相与服务都很好,但相比起邵忱带付斯修在哈尔科夫吃的俄餐,味道还是打了折扣。

      付斯修还沉浸在刚才自己莫名发脾气的懊恼中,邵忱也因为邵思达的原因食不知味。这顿饭吃的毫无感情,纯当果腹。

      席间邵忱又接了个电话,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远哥说检查都做了,身体指标都没有问题。医生说是肚子里粑粑太多,憋住了拉不出来,开了点药,拉出来了应该就没事儿了。”邵忱放下手机,对付斯修说道。

      “那你回去得谢谢他,还有把医药费给别人。”付斯修说。

      邵忱点点头,“每次都麻烦他,有点不好意思。”

      “你麻烦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良心。“付斯修说。

      “你绝对是有病。”邵忱无奈的苦笑,“吃完走吧,今天不打一架,您老的邪火也消不了。”

      回到了酒店,既没有邵忱所说的打一架,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运动——两个人一起洗了澡就迫不及待的钻进被窝,享受着和外面冰天雪地里截然相反的温暖。

      这些天没少折腾,难得有现在这样平静的时刻。

      其实两个人到了床上,也并不一定非要做点儿什么。像现在这样抱着,看会儿电视,邵忱竟然找到一丝[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现在仰卧起坐还能起来吗?”付斯修摸着邵忱的小腹,那里虽然平坦如往常,手感却暄呼了不少。

      邵忱去了乌克兰这一年多,饮食结构骤然改变,却又不像高中那样作息规律,亏得爹妈给遗传了一副吃不胖的体质,不然就凭现在这一身虚晃的软肉,早就没眼看了。

      邵忱连忙拿手盖住,面儿上居然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就是太忙了,等下学期回去我肯定锻炼,和他们打篮球去。”

      付斯修往下躺了躺,把头枕在邵忱的肚子上,“这样才好,我喜欢。”

      邵忱看着付斯修,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和耳朵。每次惊恐发作之后都格外的疲惫,这若有似无的的触碰让付斯修觉得很舒服。他眯起眼睛看向邵忱,“我眯一会儿。”

      邵忱点点头,拉上被子把他盖好。

      付斯修的呼吸渐渐均匀,伴有细微的鼾声。邵忱不敢挪动身体,靠在床头放空。

      这个家伙很不对劲啊——邵忱想,下午自己只是在旁边接个电话,怎么可能发那么大的火?付斯修以前从来没有那样对自己说过话;更何况,只要动动脑子就会知道,那么大个男青年,还能在光天化日里被人拐跑了不成?

      他不禁联想起近期付斯修的表现,看到《两半》时的反应也和自己想象中大相径庭。邵忱越想越不对劲,同时心里也自责起来——入系以后自己只顾着学校的大小琐事,甚至花在邵思达身上的功夫和精力都比对付斯修要多。而付斯修自从进组以后,和自己也不大谈工作和学校的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单方面的嘘寒问暖,邵忱对他现在的工作和学习情况知之甚少。

      这么一想,邵忱觉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再不搞清楚状况,哪天付斯修跟人跑了他都不知道!

      手机的铃声响起,恰到好处的终止了邵忱漫无边际的幻想,也惊醒了小憩的付斯修。

      “远哥?”邵忱一手安抚的摸了摸付斯修的脸颊,一手接起电话。

      “休息了吗?”姚予安问道。

      “还没呢,是不是邵思达?”

      “嗯,就给你打电话说一声,让你别担心了。刚才它拉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进去一条绳子,也拉出来了——就是绳子把猫屎都串起来了。现在吃饭喝水都正常了。”姚予安解释的很明白。

      邵思达的确有乱吃的毛病,有一次把香肠的包装皮都吃进了嘴里,还好邵忱发现的及时,这个傻猫才没吞进去。

      “那就太好了,谢谢远哥。那个那个……回去以后我找你去,顺便把医药费给你,真的太感谢了!”邵忱终于放心。

      “等你回来再说吧。”姚予安挂了电话。

      “邵思达没事儿了?”付斯修醒了。

      “嗯,没事儿了,”邵忱俯下身,吻了一下付斯修的额头,“那你呢?”

      “我怎么了?”付斯修闭上眼睛,环抱住邵忱,“我很好啊。”

      “你觉得咱俩之间有必要这么客气吗?”邵忱知道付斯修是属于不逼不行的那一类,“下午为什么突然发火?”

      付斯修叹了口气,“没控制住。”

      邵忱挑了挑眉,意思是老老实实交代,才能有你好果子吃。

      “小忱啊,”付斯修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他了,“如果说我生病了,你会怎么办呢?”

      ***

      姚予安无可奈何地看着邵思达和毛球两只猫对峙,这样的状况从接邵思达回来已经持续三个多小时了,严重干扰了他作为一个单身男青年极其珍贵的常规作息。

      肚子有点饿,刚才吃了家里仅存的半包饼干,真想吃点热饭热菜啊……可是只要他一转身,毛球和邵思达就会开始一浪更比一浪高的呼啸声。

      邵思达作为一只还未成年的公猫,气势上远远输给了可以做它太奶奶的毛球。这家伙刚才拉屎的时候都一脸风声鹤唳的样子,拉完了以后绳子还没完全从屁股中脱离,它就着急忙慌的跳出了猫砂盆,夹着沾着粑粑的绳子跑遍了姚予安的客厅。

      ——还好加菲比较笨,弹跳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差,这才让沙发这类有一定高度的家具能够幸免于难,但那些沾到粑粑的地毯和地板,怎么也得仔仔细细擦个十来八遍。姚予安恨恨的想,你这只小破猫,本来指望你在邵忱面前好好表现,充实一下话题,拉近一下彼此之间的距离什么的,这下倒好,正主没见着,屎球儿扣了满家。

      所以,就冲着这窝囊的好人好事,姚予安决定必须得打个电话给邵忱,感受一下那小子的愧疚。然而当听筒里传来邵忱着急的声音时,他到底没忍心把这臭哄哄的事实全盘托出。

      “回来再说吧。”他听到邵忱着急要给他医药费,心理又开始别扭。姚予安发现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作为一个人类可以自如掌控的。邵忱就像一个可以控制他情绪的开关,平时关着也不觉得什么,只要一拧开,他的内心世界马上翻江倒海。

      ***

      “对不起。”邵忱听完付斯修近几次的发作情况,脑袋一片空白,嘴巴无意识地说出几个字。

      邵忱惊觉自己长久以来搞错了一个事实——他自己有亲密无间的家人,有朝夕相处的朋友和搭档,有繁重的学业来分散掉他的时间和精力,让他能够迅速适应异地的相处模式;可是付斯修什么都没有,他的父母也是别人的父母,他的同学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他一个人在北京,就真的是一个人。

      自己蠢的以为付斯修也一样,把最难的前几个月熬过去了,后面就都习惯了。

      “其实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付斯修说完以后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空了,“如果下次我再发火,你理解一下,别和我吵。”

      “对不起……不仅仅是因为我出国,是因为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你这样……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邵忱说。

      然而迟到的抱歉总是徒劳,付斯修也并不在意。一千句对不起,也改变不了一秒钟的既成事实。

      “我知道你忙。其实我也很忙。而且以前你也说过,这是我们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我们必须要习惯。”付斯修说,“等你回去以后我会去找医生开药,不用太担心。”

      “妈的。”邵忱不知道惊恐发作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听付斯修简单的描述他都感觉自己可以死一万次了,“要不你打我一顿吧,真的。”

      付斯修笑着摇摇头,“神经病。我就是怕你这样想,所以才没告诉你。”

      “不,”邵忱拉住他的胳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得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你知道了没有用啊,”付斯修很冷静,他曾在数不清的深夜里和通话的瞬间压抑住了自己和邵忱倾诉的冲动,“你不在我的身边,只能干着急……何必呢?”

      你说什么最难受?是最爱的人不在身边,还是生病时只能一个人扛?

      付斯修把这两样都占全了——邵忱简直觉得这是个死局。

      “吃药要多久?治疗过程需要有人陪同吗?”邵忱问。

      “上次医生说……半年到一年吧,如果情况良好的话,”付斯修说,“我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你千万不要多想,现代社会十个成年人九个都有焦虑心理。我告诉你也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万一下次我又没控制住情绪乱发火什么的……”

      “我办休学。我休一年,回来陪你,等你好了我再回去。”邵忱脱口而出。

      “别别,千万别,”邵忱的冲动让付斯修又感动又觉得可笑,“你要是退学了,不读了,我立刻出门给你放挂鞭炮。白耽误一年,没那必要。”

      “那怎么办?”邵忱着急,“那还能怎么办?”

      付斯修抱住邵忱,一下一下捋他的后背,“该怎么办怎么办,医生说了,不要想它,不要把它当回事,慢慢就好了。”

      “可是我心疼你啊,”邵忱把头埋在付斯修的肩窝里,“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别总让我等你就行。”付斯修不知道是说给邵忱还是说给自己,“我……有时候也会害怕,不知道还可以坚持多久。”

      两个人同时沉默。

      “你有不想再等下去的时候吗?”半晌,邵忱抬起头,认真的问。

      付斯修并没有敷衍,他看着邵忱的眼睛,缓缓开口——“想过。有些时候……不想等了,感觉看不到头。更怕等你回来,什么都变了。可是一有这种念头,就会自责,内疚自己为什么会动摇……小忱啊,”付斯修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体育馆的夏天,眼里充满了恐慌,“爱你很容易,可是……等你太累了。”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是年少时最单纯和猛烈的爱意在苦苦支撑着我,而未来却遥遥无期。

      “那……你想过分手吗?”邵忱觉得自己要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他必须确认付斯修还在原地,不会离开。

      付斯修摇摇头,看见邵忱的惊慌,“邵导这么好,谁能放手啊。”

      邵忱松了一口气,“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尽一切可能早早回来。还有——

      “付斯修,你是我的,我谁也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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