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77、双魂 玉无月独自

　　玉无月独自立于玉落宫的庭院中，仰望那漫天飞雪与飘花，缓缓伸出手接住一片冰晶。
　　身后，冰貘缓缓走了出来，为玉无月披上一袭白裘，温柔问到：“喜欢这里吗？”
　　玉无月转过身凝视着冰貘，他的眉眼间没了方才那种仇恨戾气，是一种令玉无月熟悉的温柔。于是，玉无月那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衬上这棠梨落雪美不胜收。
　　“喜欢，一座无幻城倾尽红尘事，且不知世事如幻亦如梦，所以世人方才愿意沉醉其中道声无幻而已。”
　　看着玉无月喜欢的模样，冰貘也很是欣喜，道：“若是喜欢那便留下来吧？”
　　玉无月怔了怔，仰头看着漫天雪花，道：“你早知道无幻城留不下我。”
　　冰貘唏嘘一声，道：“原是我配不上。”
　　玉无月浅笑嫣然，安慰着冰貘，道：“何必如此失意？这无幻城当真是为我而建？”
　　冰貘一时沉默却是玉无月意料之中，她笑道：“既如此，又何苦作茧自缚？”说着，玉无月向冰貘伸出了手，“貘，就此收手跟我走吧？”
　　冰貘听后怔了怔，单膝跪在了地上，轻捧着玉无月的手，像个信徒一样虔诚地吻住了她的手背。
　　玉无月没有闪躲，只是一脸心疼地看着冰貘，道：“貘，无爱何生怨？无憾何来恨？放手吧。”
　　“我……”
　　冰貘欲言又止，就在这个间歇，他脸上的温柔全部隐去，又现出了那浓浓的恨意和杀气，连语气都变得异常乖张。
　　“你没猜错，这座无幻城就是为她而建。”
　　话音刚落，冰貘捻来一片落雪化为一把冰刃直刺向玉无月，可是冰刃刺中了玉无月的胸口却不见鲜血。
　　冰貘很是惊讶地看着玉无月，只见玉无月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那根冰刃，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貘曾承诺要送我一城无幻？”说着，玉无月指了指冰貘的心口问到，“她死了吗？”
　　冰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苦笑一声，道：“她的心比身先死。”
　　“她叫什么？”
　　冰貘深吸一口气，道：“纯儿。”
　　“纯儿？很好听的名字。”
　　冰貘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道：“她死得委屈，所以做鬼也不放过你！”
　　玉无月大惊，这个声音明显不是冰貘，这时周璟兮他们四个从天而降来到了玉无月的身边，玉无月发现周璟兮手腕上的手绳发出了亮光。
　　“月儿！”
　　周璟兮大喊一声，玉无月笑道：“师兄，你们终于寻来了。”
　　周璟兮颔首道：“本是迷失了方向，幸好手绳发出光亮，指引我们来到此处。”说着，周璟兮蹙眉问向冰貘，“你的体内除了妖气还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漫遍周身？”周璟兮边说边思考，微顿后倏然抬头惊看向冰貘，“你的体内还有另一只兽？”
　　赤颜心不解地问：“冰貘乃是灵兽，世间还有什么妖兽的力量足以压过它？”
　　面对种种疑问，冰貘毫不在意，只是脸上又现柔情，梦幻般笑道：“那是我送你的礼物，为了这个礼物我已经用尽全力了，世人千金散尽只为博美人一笑，我也逃不过这世俗之约。”说着，冰貘仰头看着无幻城的天空，难掩唏嘘，“这无幻城是为你而出，可惜你终究不愿成为了无幻城的女主人，而我也欠下了还不清的情债。”
　　周璟兮与宇文彬、华星漓听得似懂非懂，赤颜心感受到一种无望的神情，只有玉无月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带着歉意的微光。
　　“所以是你控制了冰貘建了这座无幻城？朱厌？”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周璟兮难以置信地看着玉无月问：“朱厌？父神留在人界的那只混元兽？”
　　华星漓喊道：“混元兽？”
　　赤颜心道：“混元兽乃是父神留下的神兽，镇守四界，为何这无幻城中会有混元兽？”
　　宇文彬察觉到不对劲，道：“父神留下的四只混元兽已全部进入长息之态，何以如今相继醒来，先是镇守妖界的罴九，现在又是无幻城的这只镇守人界的朱厌？”
　　听到玉无月猜中了自己的身份，朱厌也不掩藏了，眸中泛出了赤红色的光，身躯也渐渐幻化成另一只兽形，白首赤足，似猿非猿。
　　“吾乃父神盘古留下的混元兽朱厌。”
　　众人听后大惊，这个声音与冰貘的声音截然不同，透着天地横亘的苍老。然则朱厌并没有理会大家的惊诧，只是打了个响指，那樽冰棺在漫天雪花中落了下来，朱厌俯身看向了冰棺中的纯儿，眸中居然难得的露出了柔情。
　　“父神将我放于人界镇守多年，看遍了沧海桑田，我对那些改变早已处变不惊，而且天地间也无大灾大劫，无非就是四界争权混战，根本犯不着动用父神留下的混元兽，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对你们那些小打小闹不闻不问，即便天宫被冰封于我而言也并非大事，久而久之我与其它那三只老家伙一样无聊地沉睡了起来。直到有一日，纯儿无意闯进了混元阵，我以为她是来盗取父神留下的至宝，却没想到她只是受了委屈想要找个地方哭诉一番。听纯儿说着心中的委屈，我蓦然发现人间的小情小爱带来的伤痛远比那些天地混战有意思得多，于是我便醒了过来，用另一种方式陪着这丫头聊起了心事。没想到，纯儿后来爱上了冰貘，而冰貘是为了盗取我的兽元才故意接近她。纯儿天真地以为冰貘给她制造的梦境便是事实，也以为冰貘是真的爱她，所以她为了冰貘不顾一切，没想到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看着朱厌赤眸中是真的心疼冰棺中的纯儿，玉无月问到：“所以你进入冰貘的身体就是为了设下这座无幻城，为的就是要引我过来取我的命？”
　　“若不是你冰貘不会来盗取混元珠，它若不盗混元珠，纯儿也不会死。”说着，朱厌冷笑了一声，“亏他还是造梦兽，却被自己的梦所累，去追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追到自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就像他自己早已分不清对这个孩子是利用还是真情了。”
　　玉无月一声叹息，终于明白为何朱厌会说纯儿是因她而死了，道：“应该是真情吧。”
　　朱厌不解地看向玉无月问到：“为何是真情？”
　　玉无月嫣然一笑，道：“若不是真情，谁又心甘情愿冒着灰飞烟灭的危险来用禁术让一人复活呢？冰貘为梦灵兽，若非自身意愿，即便你是父神留下的混元兽也未必能够如此轻易地控制它的身体，他做这么多无非也是同你一样想要找回这位姑娘的魂魄吧？觉得自己欠下了情债，多少想要去偿还的心情我还是懂的，只是最后终究还是一场水月罢了。”
　　朱厌怔在那里，看了看玉无月，又看回了冰棺中的纯儿，幽声说到：“傻孩子听到了没？你为之不顾性命的那只妖兽心中是有你的。”
　　朱厌话落，纯儿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眼泪，看着这滴眼泪朱厌怔忪在那里，就在这个没有防备的间隙，冰貘占回了身体，伸出颤抖的手穿入了冰棺拭去了那滴眼角的泪。
　　“纯儿，是你回来了吗？”
　　看着冰貘如此痴情的模样，玉无月虽说不忍心，却还是残忍说到：“貘，她的魂魄早已过了三途河，再也找不回来了。”
　　冰貘却缓缓露出了笑容，它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但是明知道结果如何它却总还是想要试一试这个禁术，以全心中那渺茫的希望，也当是自己还了欠她的情债。
　　“我知道，只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罢了。”
　　听到冰貘如是说，宇文彬抽出剑道：“为了一个不可能复活的人，你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你可认罪？”
　　“认罪？”冰貘冷笑，“天地间能定我罪之人早就不存于世了。”说着，冰貘看向玉无月，“但我还有最后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话音刚落，冰貘又变换了声音与眸色，朱厌双眸赤红死死盯着玉无月，道：“费了这么多功夫，既然无法让纯儿复活，那今日你去给她陪葬吧！”
　　话落，朱厌将混元之力化为两团火焰聚于掌心，重重地打向了玉无月。
　　那是越过了三界的混元之火，威力巨大无比，周璟兮站在玉无月身旁从结界中抽出了青北剑在空中画出了剑阵，同时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临兵列阵，律令九章。挡！”
　　剑阵被启动，化为一道青盾抵挡住来自朱厌的混元之火。
　　混元火的力量非同小觑，天地间极少能有人抵挡住，周璟兮打定主意哪怕与朱厌同归于尽也要护玉无月周全。
　　不过周璟兮不愧为法术界法力堪比神佛的首徒，即便是父神留下的混元兽，在与拼尽全力的周璟兮对抗中也难在一时占去上风。
　　朱厌见混元火居然被青盾挡下，再次加重了力量，周璟兮感觉到混元火的压制，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最后吐出一大口血。
　　鲜血喷在了青盾上，居然将朱厌竭力施下的混元火挡了下来。朱厌感受着青盾的灵力，突然眸光一转，赤红血眸消失，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到：“你居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