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54、判离 玉无月总觉

　　玉无月总觉得事情于情于理上还差了那么一点，左右思量了一番后，便瞒着周璟兮与云沧独自一人趁夜再次来到了清女门。
　　清女门在云沧擅闯后布下了结界，但是玉无月却轻而易举的穿过了结界，且未惊动任何清女门的人，她此行是来找周岚，而周岚见玉无月去而复返很惊讶，问到：“玉姑娘找我还有何事？”
　　周岚的语气有些冰冷，玉无月知道她的心并未随着思过而平静，反倒是日日夜夜对着清女门历代掌门，让她日益烦乱。
　　玉无月语气也有些生硬，道：“你之所以在刺杀了狮族幼主后会躲回清女门，并非是相信鎏明真人会顾念昔日师徒旧情保你平安，而是在此等一个人，你从一开始就相信那个人定会来带你走，但现在连你自己都越来越不确定了，对不对？”
　　玉无月明显感觉到周岚那种被说中心事的局促与紧张，她还在护着石炀。
　　玉无月叹了口气，言归正传说到：“找你两件事，第一，我把云沧带走了，眼下他的两位母亲殉城，父王失踪，想来你也算是他的一位长辈，于理也该跟你说一声。”
　　听到云沧的名字后周岚眼光中有一抹与冰冷语气不相称的柔光闪过，她问向玉无月：“云沧还好吗？”
　　玉无月耸耸肩，道：“他不太好，但也只有痛苦才能让他长大。”
　　周岚有些怔忪，道：“多谢玉姑娘看顾着云沧，不知第二件事是什么？”
　　玉无月缓缓走到了周岚面前细细打量着她，周岚虽说看着楚楚可怜，但生得着实算不得美丽，同为清女门的大弟子，赤颜心就要美艳多了。
　　玉无月不知道风翼究竟是被周岚的哪一点迷住了，想来想去也只能道一声情不知所起了吧。
　　玉无月思忖了片刻，问向周岚：“你当真不再理会万妖之主的死活了吗？”
　　周岚再次怔了怔，对这个问题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应该要摆出清女门弟子应有的姿态来，对玉无月说“人与妖不两立”，但不知为何她眼下就是说不出这些言不由衷的话来。
　　见周岚沉默了，玉无月继续道：“人们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与万妖之主五载夫妻，听闻他对你也是百般呵护、万般宠爱，可以说他把今生唯一的爱与柔情都给了你，为何你还能对他如此残忍呢？当真就一点也不在乎他的生死了吗？”
　　周岚脸上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忧伤，可这如流星般一闪而逝的情感却落在了玉无月的眼中，那一刻一切便已了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周岚并未直接回答玉无月的问题，反倒是幽幽说到，“记得小时候他随青溟观掌门来清女门交换心经时才十四岁，那个时候的我也才十一岁，从那一年初见，我便知他是我要深爱一生的人。你知道那种爱吗？”
　　周岚忽然问向玉无月，玉无月怔了怔，她知道周岚说得青梅竹马就是石炀，但她一直以为周岚这段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却没想到她突然问向自己。但不待玉无月回答，周岚又陷入了自己的思忆中，继续说到：“你不惜为他去做任何事，为了成全他的心愿，你可以放弃一切。”
　　“可他爱你吗？”玉无月反问。
　　这个问题让周岚有些迷茫了，也是这些时日来她一直困惑不解的。
　　玉无月道：“每个人都会遇见难解的题，也许这些答案得要等走出很久之后回头那刻，方能找到答案。”说着，玉无月唏嘘到，“你说的那人若是爱你，怎么忍心利用你去搅乱妖界？又怎么忍心看着你嫁给他人？”
　　玉无月的话触及了周岚的泪点，当年陷入了爱里不管不顾，时至今日回望她才发现也许许多事都是错，换来的不过是此刻的泪眼婆娑。
　　周岚为石炀找了无数个理由，可每一个自我说服后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理由，在玉无月的反问中都变得那般脆弱，一推就倒。
　　“你所说的真爱一生的人就是青溟观的大弟子石炀对不对？”
　　周岚其实不蠢，她在与玉无月的对话中也多少猜到了玉无月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可纵使玉无月如何猜测，她也断然不会从自己的口中出卖石炀。
　　玉无月继续说到：“你可知青溟观大弟子石炀已经来到清女门提亲了。”
　　听到玉无月这么说周岚喜出望外，道：“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这一下玉无月彻底确定了那个法术界的败类就是石炀，但是玉无月却对周岚说：“但是他要迎娶的并不是你，而是清女门的另一位大弟子，赤颜心。”
　　周岚受到了打击向后退了一步，拼命地摇头，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不，你骗我，你骗我，他不会这么对我，他不会！”
　　玉无月的语气却很平静，微笑说到：“为何不会？赤颜心是清女门大弟子，在这一辈里名望仅次于周璟兮，娶了赤颜心自然拥有了法术界的未来。而你，”玉无月顿了顿，“是万妖之主的三夫人，如今为妖都和法术界不容，你想想，若你是石炀你会娶一个丧家犬，还是会娶一个能让自己前程似锦的赤颜心？”
　　周岚霎时泪如雨下，痛苦地蹲了下来，哭道：“这么多年我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都是为了他啊，都是为了他……”
　　玉无月也蹲在了周岚的面前，语气有些软了下来，道：“在你千辛万苦从妖都回来后，那个你心中的唯一在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迎娶你清女门的大弟子，而那个被你背叛的万妖之主却困在五面峰不得出。我知道清女门的门规，我也知道人妖殊途，可我总相信情能让人踏平山海。”
　　顺着玉无月的话语，周岚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曾经与万妖之主在妖都共度的场景，那些当时被赋予了阴谋诡计的岁月，如今想来确实唯一的一点甜蜜。
　　“当年，他为了救我，不只挡下了蜂族的三千梨花针，也为我承下了天雷地火劫，为了娶我他背负了所有的骂名，却为我流下了最珍贵的眼泪。我哪里值得他这么对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法术界的奸细，何德何能得到他这么珍贵的爱？”
　　玉无月意味深长，道：“你可知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因为你拥有了如今天地间唯一的一颗玉狐之心，他把这么珍贵的心都给了你，你是不是要为他做些什么呢？”
　　周岚缓缓抬起头看向玉无月问到：“你要我做什么？”
　　玉无月缓缓站起身，逆着月光绽露出一抹微笑。
　　赤颜心按照之前的约定，将事情始末告知了鎏明真人，并对她晓以大义，鎏明真人终于答应了青溟观的提亲，于七日后与青溟观进行结亲婚事。
　　婚事虽然来得及，但能娶到赤颜心，石炀自然是兴高采烈地站在清女门大堂，接受宾客恭贺，等着新娘出来。
　　宾客中议论纷纷，都以为赤颜心应当要嫁给周璟兮，可如今居然嫁给了资质平平的石炀，大家都很是不解。
　　婚事进行的一切顺利，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后，石炀心满意足地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然则在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并非赤颜心，而是周岚那张怨恨的脸颊，吓得石炀将红盖头扔到了地上。
　　石炀惊问：“为何是你？”
　　周岚冷然说到：“石大哥，你说过会来找我，可为何我被囚于后山生死未卜，你却还有心情在此洞房花烛？”
　　石炀盯着周岚许久，面对周岚的悲伤他不是无动于衷，却终究还是狠下了心肠，冷冷说到：“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周师妹，当年真人说你背叛了清女门，我不知今夜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婚礼上，更不知你为何要血口喷人污蔑我？”
　　周岚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反咬一口，一脸悲绝地向后退了一步，石炀环视四周，议论声更加此起彼伏，见场面闹到如此，便索性将心肠狠到了底。
　　石炀道：“众所周知，我今日所娶的妻子乃是清女门的赤颜心，她是……。”
　　可石炀话未说完，门外响起了赤颜心的声音：“非也。”
　　就这样，赤颜心在满庭宾客的注视下缓缓走进了大堂，青溟观主机在座宾客见着赤颜心走进来很是惊讶，周璟兮与玉无月紧随其后进入了大殿。
　　石炀走到了赤颜心面前拉起她的手忙慌问到：“心儿，为何你……这是……”
　　赤颜心掀起地甩开了石炀的手，肃然道：“若非为了让岚师姐看清你的真面目，你当真以为我会假装答应你青溟观的婚约？”
　　这时宾客议论的声音愈发大了：
　　“我就说赤颜姑娘怎么会忽然放弃了北司大人嫁给青溟观平平无奇的石炀，原来是请君入瓮啊！”
　　“就是啊！赤颜姑娘与北司大人那才是天生一对，怎么会委屈自己嫁给青溟观？”
　　“难怪北司大人今日亲自前来，果真是放不下赤颜姑娘。”
　　……
　　宾客们越说越离谱，好像周璟兮与赤颜心早已两情相遇、情定一生，这些话语听在玉无月耳中很是刺耳，可眼下这种场景她无论说什么好像都是多余，于是玉无月白了周璟兮一眼转身跑出了大厅，周璟兮也追着玉无月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