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41、碎魂

　　偏殿大门紧锁，门外挂满了白符与经幡，整个偏殿绕着浓郁的怨灵之气，以至于周璟兮的手绳发出微光。
　　玉无月看了眼周璟兮的手绳说到：“看来这位狮族幼主是死不瞑目啊。”
　　周璟兮却眯住了眼睛，道：“不只是这位狮族幼主死不瞑目，这偏殿里至今还藏了些污秽之物。”
　　玉无月不解问到：“污秽之物？师兄是指……”
　　玉无月欲言又止，周璟兮却道：“也许就是我们要找的线索。”
　　话落，周璟兮拽住了玉无月和云沧的手腕，三人就这样生生穿入了落了大锁的偏殿。
　　偏殿中没有想象中的凌乱，反倒是很整洁，应该是每日都有狮族小婢来收拾卫生，而且这里依稀还残留着居住的痕迹，若非他们三个早知道狮族幼主已亡，会觉得这里依然还有人居住。
　　云沧环视一圈后问向周璟兮：“如今这里只剩下些物件，如何查到线索？”
　　周璟兮一边环视四周一边道：“只要这间屋里有事发生，必会留下痕迹。”
　　说着，周璟兮双手结印，青光出现在手中，周璟兮在胸前一抹，青光散落房间四处。
　　玉无月发现自己脚下渐渐出现了一个血形轮廓，看那轮廓应该是一只狮子。
　　玉无月问周璟兮：“师兄，这该不会就是狮族幼主死去的地方吧？”
　　周璟兮颔首道：“正是。”
　　玉无月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的阴灵体质，不想被承煜散不去的怨灵纠缠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默默移动了脚步，走出了那狮形的血轮廓中，继续查找屋内的其他线索。
　　这个举动落在了周璟兮的眼中，他抿了抿嘴，也不自觉地向玉无月靠近了一些，万一这屋内当真还有怨灵残留，他也好第一时间保护好玉无月。
　　周璟兮的这个举动自然也落在了玉无月的眼中，她挑起嘴角不露痕迹的微微一笑，心里却被填占得满满的。
　　另一旁的云沧看着周璟兮与玉无月，只觉得这两人有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古怪，毕竟云沧从未尝到过情滋味，更别提这种情意初起时的似是而非了。
　　云沧眼下也没有心思纠缠在这些问题上，他吸了吸鼻子，嗅着房间里的气味，忽儿问到：“你们觉不觉得这房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玉无月看着云沧觉得有些好笑，道：“我们又不是妖都子民，哪有你们那种嗅闻的本领？”
　　周璟兮却摇头道：“月儿，不一定要靠嗅闻，你看。”
　　说着，周璟兮抬起了手腕，玉无月见着那条手绳还在发着微光，而且闪动得比方才在门外要厉害一些了。
　　玉无月问到：“师兄，为何你的手绳一直在发光？”
　　周璟兮看了看云沧，道：“这房间里藏有秽物。”
　　玉无月有些不满，抱怨道：“你们两个，一个有手绳之力，一个有嗅闻之力，但我什么也没有，这房间里有没有秽物我完全感知不到啊。”
　　玉无月抱怨着，若是搁从前周璟兮会安抚她两句，但是此刻周璟兮和云沧谁也没有理她，反倒是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又有深意的眼神。
　　玉无月察觉到二人有异，正想开口询问，周璟兮却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捂住了玉无月的口，与此同时，云沧也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玉无月眨了眨眼睛，心中不解周璟兮和云沧何时如此有默契了？不过很快玉无月的神思便被周璟兮指间的佛香吸引过去，那以檀香味主香的味道让人闻过之后心思归宁，甚至有些心驰神往。
　　玉无月不禁深吸一口气，仿佛想将周璟兮指间的佛香味全部吸入体内，而周璟兮感觉到手心里来自玉无月的呼吸时也是心中微荡，不过他很快便收束了心神，因为房间里那个狮形的血轮廓居然逐渐幻化成狮族幼主承煜的人形姿态，还从地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他们面前。
　　从地上起来承煜在幻界里完全无视他们三个，周璟兮也缓缓松开了玉无月的口，反倒是玉无月对周璟兮指间的佛香有些恋恋不舍。
　　承煜双目无神地走过了周璟兮他们面前，来到床榻边怔怔地站着，良久，他缓缓抬起了左手，但是左手手心紧握怎么也不挣开。
　　玉无月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向周璟兮：“师兄，他在做什么？”
　　周璟兮也不太理解，云沧缓缓走到了承煜的身边，只见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握拳的左手，不消一会，七孔居然汩汩往外冒血，把玉无月吓了一跳，幸好周璟兮按住了她的肩头才不至于叫出来。
　　玉无月惊问：“这……这是什么呀？”
　　周璟兮盯着幻境中古怪的承煜许久，手绳传来了微热，倏然明白了过来，道：“这是狮族幼主的最后一丝灵息。”
　　云沧不解问到：“最后一丝灵息？”
　　“不错，”周璟兮目光始终落在承煜身上，“他被三夫人的镇灵刺所杀，魂魄四分五裂，即便是阴司也要花很多功夫才能将碎魂搜集齐，但是承煜不愧曾是狮族的希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处事沉稳，他在魂魄四分五裂前留下了一块碎魂，这块碎魂藏着他的一丝灵息，就是想要告诉甚至是警告狮族危机将至。可惜狮族被怒火和仇恨蒙蔽，一门心思认定了狐族是幕后黑手，并未发现狮族幼主的良苦用心，以至于这么重要线索都没发现，还向狐族宣战如此大动干戈。”
　　听到这里，云沧气得全身颤抖，就因为狮族的刚愎自用所以才会令得他两位母亲以身殉城，那如此算来，他是不是也可以向狮族宣战复仇呢？
　　玉无月见云沧神色微恙，于是问向周璟兮：“线索？不是狮族亲眼看见狐族三夫人刺杀他们幼主的吗？”
　　周璟兮答：“若真是三夫人所为，狮族幼主完全没必要如此费神留下最后一丝灵息来警告狮族，想来它应该是在魂魄碎裂前最后一刻，猜到了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无奈之下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警告狮族。”
　　玉无月看着幻境中看着自己左拳一动不动的承煜，为难蹙眉道：“可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拳头也不打开，我们也不知道他要留下的线索的是什么啊！”
　　云沧忽道：“我有办法。”
　　玉无月看向云沧问：“什么办法？”
　　周璟兮叹了口气，云沧看向他问：“北司大人的办法是否和我一样？”
　　周璟兮道：“应该是。”
　　玉无月问：“你们说得到底是什么办法？”
　　周璟兮回答到：“亲自去问狮族幼主。”
　　“啊？”玉无月惊诧地呼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指了指承煜的幻象，“去问他？怎么问？探灵吗？可他的魂魄早已碎裂了啊！”
　　周璟兮道：“可他的尸身还在。”
　　玉无月又眨了眨眼，转而明白了，道：“所以线索是藏在了狮族幼主的左手中，但是，”玉无月说着顿了顿，“你们要在这狮族的万兽宫里去看一看狮族幼主尸体的左手？狮族本来就群情激奋，他们会同意吗？”
　　周璟兮道：“所以不能让他们察觉到。”
　　“哈？”
　　玉无月觉得她开始见识到周璟兮那不常为人所见的另一面，那才是真正得了玄冥老者踩界真传的周璟兮，云沧也是对周璟兮刮目相看，原以为不过是一个享了法术界的虚名的男子，却没想到却是敢作敢为。
　　于是，在周璟兮地带头下，他们三个来到了万兽宫的缱陵殿，那是狮族历代族长的陵寝，由于承煜之死还未过七七四十九天，所以他的棺椁还在大殿中央摆放供养，待到七七四十九天一过再移入陵寝为安。
　　玉无月看着肃穆庄重又布下层层守卫的缱陵殿，扯了扯周璟兮的衣角，小声问到：“师兄，你确定你的结界加隐身咒能够瞒过狮族这陵寝的力量？”
　　周璟兮耸耸肩，道：“这里积攒着狮族历代族长的妖力，我不确定能否瞒得过。”
　　玉无月问：“啊？那我们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云沧道：“被发现又如何？当真以为我会怕了他们吗？”
　　玉无月斜了云沧一眼，狮族现在群情激奋，云沧的心态也好不到哪去，玉无月不跟他做口舌之争，只是看向周璟兮。
　　周璟兮忽而想起前不久在北川城敢跟黑白阴君呛声的玉无月竟也有担心的时候，不禁觉得好笑，但还是安抚着玉无月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周璟兮的话总夹了法力一样，一句话就让玉无月安定下来，他们在结界和隐身咒的加持下继续堂而皇之地走进了缱陵殿。
　　缱陵殿的大殿壮观雄伟，毕竟是狮族历代族长受子民供养的最后四十九日，棺椁还未合上，周璟兮、玉无月和云沧围观而上。
　　棺椁中承煜已是原形，死相有些恐怖，毕竟被镇灵刺从头顶刺入的死法算是很残忍了，以至于尸身的头顶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窟窿。
　　承煜的毛色金泽顺滑，人形相貌也很清秀，与金狮长老那种五大三粗的样子截然不同，若是能活下去想来又会是一个传奇，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意，有些结局是注定的。
　　玉无月看了看承煜的左前爪，爪子张开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线索。
　　玉无月道：“师兄，他的左手什么都没有啊。”
　　周璟兮也打量着承煜的尸身，按照最后一丝灵息的指引来看应该是没猜错，可为何什么也没有呢？
　　就在这时云沧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将自身妖力注入了承煜体内。
　　云沧的妖力在承煜体内蒸腾出了一缕黑烟，紧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飘散而出。
　　云沧睁开眼，道：“方才在偏殿里我就是闻到了这种味道。”
　　周璟兮和玉无月也嗅闻了一番，周璟兮皱眉道：“这味道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玉无月闻了一会，灵光一闪，道：“这不就是猫膻味吗？”
　　“周璟兮和云沧异口同声道：“猫膻味？”
　　“原来如此。”
　　一句“猫膻味”似乎将一些事情串联了起来，周璟兮慢慢理清了当中脉络，他转身环视缱陵殿四周，又看回了棺椁中的承煜，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从承煜金泽顺滑的鬃毛中捻出了一样东西。
　　玉无月凑上去看了看，那股猫膻味更加浓郁了，她皱了皱眉问：“师兄，这是什么？”
　　云沧眯眼看着周璟兮指尖捻起的那缕不属于承煜的鬃毛，意味深长地回答：“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