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9、故人梦

　　与周璟兮联系上后，玉无月缓缓站起身，她环视自己被关的地方，掌心燃起紫色的火焰，这里四面石墙带着地下室的湿冷，她用指尖轻触冰冷的石壁。
　　这时，大门处响起了落锁的声音，玉无月忙熄了手心的紫火，靠墙坐下，打了个响指，地上脱落的深锁又再次绑在了她的手腕上。
　　地下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随着幽暗的烛光出现，玉无月认得来人正是温北林的妻子。
　　玉无月打量着温老夫人，花白的头发，皮肤白皙却已经松弛并且泛起皱纹，身穿做工精细的玄色衣裳，手中拄着一根红木拐杖。
　　温老夫人看了看身后簇拥的人，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我自己一个人进去。”
　　“可是您一个人进去我们不放心。”
　　“我说了在外面等我就在外面等我！”
　　温老夫人并没有用很大的声音，但也听得出她话中的威严。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身后的人全部止步不前，温老夫人独自一人走进了地下室，将手中的蜡烛点燃了石壁旁烛台上的蜡烛，再又走到门口合上了地下室的大门。
　　这一系列动作不疾不徐，看的出温老夫人是一个教养尊贵的女子。她缓缓地走到了玉无月的面前，烛光微弱，她不太看得清玉无月的容貌，于是温老夫人走过玉无月，把剩下三面墙壁上的蜡烛全部点燃，烛光顿时照亮了地下室，温老夫人再次走到玉无月面前打量着，同时，玉无月也打量着她。
　　许久，温老夫人似乎从震惊中缓过了神，幽幽开口道：“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玉无月愣了愣问：“你是温北林的夫人？”
　　温老夫人颔首，拄着拐杖缓缓地蹲下边帮玉无月解开了手上的绳子边说：“玄门傲视北域，温家家大业大，温家的孩子难免娇生惯养了些，将你绑来这里是他们欠妥了。”
　　玉无月冷笑，边摸着手腕边说到：“娇生惯养？只是娇生惯养未免太轻了吧？他们难道不是仗着你玄门傲视北域，温家家大业大所以任性妄为惯了？”
　　听着玉无月嘲讽的话语，温老夫人并未生气，只是将绳子放在了地上，缓缓站起了身，道：“老爷生前对这些三个孩子倒也是期待颇多，可惜，他们天生富贵，不像老爷那样经历过磨练，百忍成钢，但他们毕竟是温家的亲生血脉，继承玄门那是理所当然。”
　　玉无月站起身，看着温老夫人，明白她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想来她以为与她长得相似的自己定是与张知檀一道谋夺掌门之位。
　　“温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如果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温北林要把温氏交给张知檀，那么抱歉，我并不认识张知檀，也不知道内里究竟，至于温掌门为何将掌门之位给了张知檀，我也没有答案。”
　　温老夫人盯着玉无月的双眼，微微一笑，道：“既然这样，那么我换一个问题，你和老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临终前张知檀要带你去见他？”
　　玉无月轻叹一口气，道：“这个与温北林的遗嘱没有任何关系，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温老夫人愣了愣，继续问到：“可是那名画中女子？”
　　玉无月沉默不语，温老夫人知道自己应该是猜中了答案，叹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我送你离开。”
　　玉无月疑惑地看着温老夫人问：“你们费尽心思把我绑来，就这么轻易放我走？”
　　温老夫人笑了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他最后要见的究竟是什么人，我知道这么多年老爷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但是今天看见你，我想也许是我猜错了。”说着，温老夫人转过身，“今天得罪了，我送你离开。”
　　玉无月看着温老夫人的背影，幽幽地问：“你一直以为他想见的应该是一个和你们年纪相仿的女人，而这个张知檀很有可能是这个女人和温北林的私生子，所以温北林才会把玄门交到了张知檀的手中是吗？”
　　温老夫人顿了顿足，没有回答，继续向大门处走去。玉无月也不追问，跟在温老夫人的身后离开了地下室。
　　来到温府大宅中，只见张知檀坐在椅子上被温家三子女围攻。
　　见着温老夫人，张知檀礼貌地起身，本想行礼，却见着温老夫人身后的玉无月，很是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以湘冲上来，问：“娘，你怎么把她放出来了？”
　　温老夫人看着身后的玉无月，道：“今日多有得罪，还望你见谅。”
　　玉无月没有说话，张知檀定了定神，走上前看着温老夫人，道：“温掌门已将玄门交给我，也将这座宅子给了我，但是他在北郊为您准备了一座更大更美的庄园，那里背靠青山绿水，处处鸟语花香，是个好地方。”
　　温老夫人凝视着张知檀，问：“你是来赶我们走？”
　　张知檀摇头，对温家的人他并没有那么绝情，道：“不，我等您与这座宅子告别，温掌门本意不过是怕您睹物思人空悲伤，那座宅子比这里还要美，您大可放心。”
　　温老夫人苦笑一声，道：“再美的宅子又如何？这里有我与老爷一生的回忆，再如何世外桃源也抵不过这些回忆。”
　　张知檀见温老夫人说得情深，不禁叹了口气，道：“夫人，我今晚来还有另一件事，温掌门还有一句话让我私底下转告给您，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老夫人迟疑了片刻，但是她太想知道温北林还要与自己说什么，一辈子的夫妻于她而言不是说说而已的。于是，温老夫人随张知檀走到一边，张知檀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只见温老夫人的后背微微颤抖。
　　张知檀转达完温北林的遗言后又看了一眼温老夫人，接着转身走到玉无月面前，道：“我送你出去。”
　　玉无月看了眼始终没有转过身的温老夫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眼下离开温府去找周璟兮才是最紧要的事。
　　玉无月跟着张知檀离开了温家，温以湘第一个冲到了温老夫人身边，问到：“娘，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可是温以湘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温老夫人脸颊上的两行热泪，“娘？”
　　温老夫人缓缓转过身，看着孩子们，道：“你们收拾收拾，我们离开这里。”
　　说完，温老夫人不顾三个孩子的质疑和不解，独自一人回房了。
　　此时的张知檀带着玉无月离开了温府，玉无月看向马车外问：“你刚才跟温老夫人说了什么？”
　　张知檀看了眼玉无月，道：“温老爷要我告诉她的最后一句话。”
　　玉无月右手托着头，随口问到：“什么话？”
　　张知檀幽幽地看着前方，并未打算隐瞒，道：“抱歉，此生惊扰你原本幸福的生活，感谢你今生无悔的守候，来生再也不见。”
　　玉无月惊愣地转头看向张知檀，见张知檀正凝视着自己，于是再次看向窗外，她想她能体会温老夫人那颤抖的背影是为何了，想必是心碎无痕、痛无可诉了。
　　玉无月不再说话，看着窗外划过黑夜的疾风，夜凉如水，她很是想念周璟兮。
　　一路沉默，马车终于到了周璟兮家的巷道口，张知檀为玉无月打开车门，可就在玉无月下车的瞬间，张知檀双手撑在车身，把玉无月环在双手间。
　　玉无月皱眉问到：“你要做什么？”
　　张知檀笑得异常温柔，他与玉无月不过几面之缘，可这笑容却似乎满怀不该有的情深。
　　“温掌门交代我在他身后为他做三件事，第一，保住北域玄门；第二，照顾温氏一族；第三，”张知檀顿了顿，玉无月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凝视着玉无月，“娶你宠爱一生。”
　　玉无月怔愣后浅笑，笑温北林的自以为是，笑张知檀的不知轻重，推开了张知檀的手，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看着夜空突然出现的硕大月盘，道：“我代一人转告一语，愿你玄门温府稳如磐石，望你善待温家遗孀子孙。至于我，早有来处也自有归处，万般皆与你无关。止步于此，再也不见。”
　　说完，玉无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张知檀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地看着玉无月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神情。
　　玉无月缓步走到家门口，周璟兮正靠坐在回廊上等她，于是走到他的身边坐下，笑问：“夜凉了，师兄坐在这里可是在等我？”
　　周璟兮颔首道：“嗯。”
　　玉无月继续问：“玄门温府不想伤我，只是他们有许多不解之惑求不到一个答案，于是急红了眼将我绑了去。”
　　“那他们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玉无月微笑，道：“自是没有。”
　　“嗯，玄门一事至今也未解，若是被他们盯上，月儿，你要小心。”
　　见周璟兮如此关心自己，玉无月甜甜一笑，道：“师兄，我知道了。”
　　玉无月与周璟兮就这样对视起来，接着微微一笑，有人等归果然是件美好的事情，心暖之处泛起了涟漪，被月光照耀出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