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伊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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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簌簌，泄下倾盆的雨珠，呼吸间都带着青草的芳香。还是四更天，人都睡着，凝风楼前，一个素服的女子站在门前，原来是云凤的贴身丫鬟紫苏。四周除了簌簌风雨声，似乎再无别的生息，紫苏双手抱肩，叹了口气。云凤已经睡了三个月，真不知何时能醒。
“水……我要水……”
虽是微弱如蚊呐的轻声，却在此时听的一清二楚。紫苏一怔，忙进了里屋。菊纱秋罗帐里，探出一只纤美如玉般的柔荑，“水……”紫苏赶紧斟了杯香茶递去，云凤就着紫苏的手一饮而尽，又沉沉睡去。
紫苏端着青瓷茶杯，楞在原处，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放下杯子，出去通报各处，众人皆来看望，又请了郎中，确认无恙，才各自散去。。
日上三竿时，云凤才睡醒了，此时，只有紫苏在旁。云凤眨眨眼，环望四处，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脱口而出，“你是谁？”
紫苏愣了一下，轻声道：“小姐睡糊涂了？奴婢是小姐的丫鬟紫苏。”
云凤颦眉，反问：“小姐？什么小姐？”紫苏诧异：“小姐，您可别吓唬奴婢哇。”
屋角的兽口雕纹小炉缓缓吞吐着云雾香，云凤眼波流转四处，已经猜出七八分事情来历。
看来她碰上了千载难逢却烂俗至极的穿越——运气还不错，穿到了有钱人家。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蹭进锦被里，“我真的不记得之前的事……”
紫苏也不多话，给云凤掖了被子，“小姐，您等等，我去叫人通报。”说完，起身行礼退去。已是初秋，稍有些冷，云凤滑进丝被中，锦缎的里衣帖在身上，好不舒服。
不消半刻，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着石榴红百褶华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形单薄，面容似是大病初愈般黯淡，却丝毫掩饰不住美丽的容颜。
她盈盈走到床前，拉了张红木圆凳坐下，“凤儿，你身子好些了么？这几个月，不是二姐不来看你，二姐身子也不好。”声音是那样婉转动人，温润如玉，却甜的发腻。身上却散出浓烈的脂粉香味，云凤犹豫的看着眼前的人，“二姐……？”
云酒抽出丝帕，拭了拭眼角，丝帕擦过，却不染水渍。云凤看在眼里，心里渐渐生出厌恶，皱了皱眉。云酒见了，忙问：“凤儿，怎么了？不舒服么？”明明是关切的言语，却十分的别扭。云凤强笑了笑，没说话。
后面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子，黑衣素服，脸上说不出的威严端庄；一个是女子，看不出年龄，温润优雅，青色锦衣。
云酒欠身行礼，“爹、三娘。”
男子见了云凤，笑道：“凤儿，你可算是醒了，把你娘急坏了！”女子亦是微笑：“凤儿，你觉得还舒服么？”
云凤心里暗道不妙，也知道装不下去了，只能眨眨眼，问：“你们是谁呀？”
屋里霎时静了，只能听见窗外簌簌的雨声。那女子稍稍一愣，忙问：“凤儿，我是娘亲，你可别调皮，又吓唬人。”云凤直望着她，说：“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云酒嘴角微微上扬，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声音佯作酸涩：“凤儿，我是你的二姐，不记得了么？”云凤看清楚她的动作，懒得理她。
男子想了想，脸色一变，道：“风儿患的这是……失魂症？”
女子听了，脸色大变，叹了口气，“算了，都先回去吧，让凤儿好生休息吧。”
云凤才睡醒，却又困了，缩缩身子，正待睡去时，紫苏进来了，只是坐在床前的圆凳上，身后还有许多丫鬟。云凤想起刚才的事，问：“你叫紫苏，是么？”
紫苏诺了一声，“是。”
云凤亦没在意紫苏自称为“奴婢”，“那，紫苏，给我讲讲府里的人吧。”
紫苏知道云凤患了失魂症，道：“奴婢不敢直呼名讳。”
风吹进来，伴着雨水，丫鬟赶紧关了窗户。云凤道：“没事，你只管讲吧。”
原来此时天下三分，有龙腾国，飞羽国，云雾国。这三国有些世代交好，有些井水不犯河水，总之没有打起来的。云府在龙腾国境内，恰恰就在这水乡。
云府的老爷是云梓佑，年少时在龙腾国做到了左丞相，官势太大，皇帝也看着眼馋，这云梓佑便干脆说是告老还乡，弃官不做，到江南经商，不论茶叶、盐米、铜器……反正就是什么都做，生意极大。
与云凤同辈的有三人，大少爷名为云络，是嫡出子，现年二十岁整，早年为官，现为云雾国右丞相。
还有二小姐云酒，现年十八岁整，是偏室明夫人所出，至今未曾出嫁。
然后是三少爷云明，云明是柳夫人所生，那柳夫人乃是当年龙腾八艳之一，后来退隐。现年十七，常年在外经商，府中半个生意场子都是他支起来的。
然后便是她云凤，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史记，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背过唐诗宋词，过目不忘过耳能书，现年十五岁，作诗千于首，名气童稚皆知，却一并知晓她那泼辣无礼的惯性，云凤娘亲在府外难产而死，老爷又疼宠，自然没人管得。
正听着，外面有个小丫鬟进来，提着个红木小食盒，在桌上放下，拱手施礼，“柳夫人知道小姐醒了，特地煎了药来。”紫苏谢过她，将食盒收下，那丫鬟便走了。
紫苏掀开食盒，每层都装了碗漆黑如墨的药汁，她一一拿出，捧了一碗过来，“小姐，趁热喝了吧。”那药散出一股异常的苦味，云凤捂住鼻子，皱了皱眉，“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喝药？”
“柳夫人精通药理，这药自然是对您有益处的。柳夫人之前也常为您煎些药，那可真是灵丹妙药！您喝了身子比以前好多了。”
云凤捂住鼻子，连连摇头，“不喝，我不喝，打死我也不喝！”
紫苏微微一笑，“柳夫人煎的药只是闻着苦，喝起来倒是别样的香醇。小姐不喝，实在是可惜了。如果不喝这药，您还要喝别家的汤药，不仅不如柳夫人的药好，味道也是相差了一大截，而且——”
“打住、打住！”云凤爬起来，接过药，“我喝还不行么？”望着那漆黑的药汁，云凤心里一横，“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完了，才发现这药的确是香，就像薄荷巧克力一样，细细回味，又好像一品铁观音。
紫苏笑问：“小姐，奴婢说的没错，这药不苦的。”
云凤皱皱眉，“你能不能别叫自己奴婢，我听了别扭。”
紫苏微愣，端起另一碗药，笑道：“好、好，小姐，把这碗也喝了。”
云凤接过药汁，“紫苏，这一共有几碗？”
“五碗。”
刚喝了一碗，也就是说……现在还有四碗，云凤嘴角开始抽搐，“要一次喝完么？”
“没错，柳夫人下午还送。”
云凤按住额角突起的青筋，向紫苏眨眨眼，一脸可怜相，“紫苏，我喝不完……”
紫苏将药收进食盒，“这好说，在日暮前喝完便好。”
之前学过古代的十二时辰，日暮属于黄昏，黄昏就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反正就是在七点前喝完就完事了。云凤问：“紫苏，那现在几时了？”
“日上。”
云凤吐吐舌头，心想，才十一点，还早着呢。又将手里捧着的巧克力汁一饮而尽，还给紫苏。紫苏把那碗给了丫鬟，问：“小姐还没用早膳呢，饿了吧？”
摸摸肚子，是有点，云凤又缩进被子里，“紫苏，我要吃叫花鸡、松鼠鱼、糖醋排骨、还有酱肘子，唔……再来只烧鸡。”
“小姐稍等。”紫苏吩咐给了别的丫鬟，又问：“小姐，你……吃的完吗？”
云凤毫不在意，“没关系的，你放心只管吩咐，我吃得下。哎，对了，有没有核桃酪？”
紫苏坐回床前，想了想，问：“小姐是说西域的胡桃？”
云凤以前最爱吃核桃酪，因为母亲做的核桃酪十分美味，还是白色的。这么一想，口水就在嘴里打转，“嗯嗯，好像是吧，有没有？”
丫鬟收拾好屋子，五个人静静侍候在一边。紫苏笑道：“小姐别开玩笑了，胡桃，乃是西域贡品。府中倒是有一些——只是，所谓的核桃酪，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云凤轻轻扯了一下紫苏的袖子，“紫苏，能不能让她们都出去，我看着别扭。”
紫苏摇摇头，“都出去了，我一个可是侍候不过来。”
云凤想了想，“留一个人就行，好不好？”
紫苏选了一个小丫鬟留下，让云凤看看是否合意。那小丫鬟只比云凤稍微小一点，长的玲珑可爱，云凤叫她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声音轻轻细细，有些胆怯，头也不敢抬，“奴婢名叫怜阳，怜惜的怜，夕阳的阳。”
“怜阳？好名字！”云凤牵起她的手，微笑，“别害怕，还有，如果没别人在，你在我面前，就别叫自己什么‘奴婢’，我听了别扭。”
怜阳诺诺称了一声“是”便退开了。
门外有两个丫鬟进来，端着饭菜，在桌子上放好，朝云凤欠身行礼，出去了。床下放着一双绣花鞋小小巧巧，十分柔软。云凤穿好了鞋，发现这屋子里的地面居然是用琉璃砖铺成，看了一眼外面，这里似乎是在楼阁上。云凤心道，这云府倒是异常的富贵，也不知这云小姐在云府中究竟受宠到什么地位。
怜阳过来要扶住她，她轻轻闪开，吐吐舌头，“怜阳，不用扶我，我又没病。”刚说完，就觉得身上一阵虚软，几乎站立不稳。怜阳赶紧扶住她，紫苏拉开凳子让她坐下，“小姐躺了三个月，身子还虚弱，前还经常高烧不退，体力应该也比以前差好多。”
云凤心里暗骂这身体的娇气，执起象牙筷子，静静地吃了起来——比以前吃的任何菜肴都要美味。云凤以前就爱吃美食，但是吃的却不多，紫苏早已料到，特意吩咐量要少。在云府，最忌浪费粮食。
桌子上的菜纵然减了量，依然很多。云凤自觉吃不完，后悔刚才要的那么多，心里一动，扭身问，“你们饿不饿，早饭吃了没有？”
怜阳轻声说，“多谢小姐，我用过膳了。”
紫苏心里一愣，觉得小姐和之前性情迥异，倒是平易近人了许多，心里不由一暖，“多谢小姐，我们已经用过膳了。”眼光一闪，突然发现云凤执着筷子的腕上，袖子被褪开，一枚黑玉荷叶钏在如玉的肌肤上十分显眼。
云凤这黑玉荷叶钏从不离身，但在落水时，已经找不到了。紫苏一直陪着云凤，当然是知道的，如今见了这钏，心里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小姐，您腕上这黑玉荷叶钏是哪来的？”
“这个？”云凤放下筷子，“是一个卖首饰的老头送的，”这话说的自己都心虚，“怎么了？”
紫苏心里固然疑惑，却没再说什么，取了一碗药汁，“小姐，该喝药了。”
云凤不大乐意——因为她并不喜欢巧克力，“又喝药啊？紫苏，不喝行不行？”这样说着，还是接了过来。
紫苏摇摇头，“小姐之前可是最爱喝柳夫人煎的这味药呢。”
云凤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完，“紫苏，明天咱们去看看柳夫人吧？”紫苏一愣，随即笑道：“小姐身子虚弱，要说是看，也该是夫人来看小姐才对——不过柳夫人从来不出门，也不见外人，我来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她。”
“所以说要去看看她咯。”云凤眨眨眼，“不出门也是正常，人家怎么说也是咱们龙腾八艳之一呢，我要是那么漂亮，也整天不出门。”
紫苏笑道：“行了，小姐也挺漂亮呀。快去休息吧。”
云凤颦起眉，“可是我不困啊。”
怜阳扶她起来，“不困也要休息。”
云凤又在床上躺了一天，暗想那柳夫人到底长的何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伊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