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落辰雨》冷东篱

2、英雄式微，竖子成名！ 大化十年，

　　自大化年间以来，天下门派有四：东有东临观，西有西风谷。北有辰月宫，南有听雨楼。东临观本是殷朝祭拜江河社稷的道观，但听闻当今陛下有一位前朝的姑姑，隐居于东临观。这位道姑本名赵姬，天资卓越，不到十年便练成了独霸武林的四象八卦手，自称其在蓬莱仙道得道教真传，如今武学已入化境，江湖人称渺真仙姑。
　　不过，那蓬莱岛到底在哪里，渺真仙姑都说不清楚。江湖人也就听个乐子，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总归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大家多多少少都干过，也没人跟她计较。
　　如今，苏皇后与九千岁独大，天子式微，渺真仙姑招兵买马，广收弟子，大有揭竿而起，谋权篡位的意图。
　　辰月宫靠近北境，原本靠着边境走私发家。辰月宫众人武艺并不高超，但宫中之人八面玲珑，愣是在朝廷大军与北境蛮族之间，撕开了一个口子，占据北山，谋得一份生存之机。辰月宫宫中弟子修炼北斗七星剑，擅长协作团战，个人并不突出，多年来在武林大会上寂寂无名，被江湖人耻笑为“北境灰狼”。
　　可自打大化六年起，殷皇后和苏公公独霸超纲，那一年，辰月宫突然出了好几个震撼武林的高手，他们身法诡谲多变，带着股邪气。其中，就以如今的少宫主洛天晖最为突出，他仿佛是一夜之间，跟那花果山蹦出来的石猴一样，就在那年的武林大会上，拔得头筹，一扫辰月宫多年被人耻笑的耻辱。
　　没有人再敢小看他们，连朝廷都忌惮他们几分。那些年，苏公公手下的鹰爪，东厂与西厂，合力作战，定要绞死这股刚刚出生的力量。老一辈的武学奇才几乎被屠戮殆尽，少宫主洛天晖也被挑断手脚筋脉，终日以轮椅为伴，辰月宫短暂的辉煌之后，又陷入寂寂无名的姿态。
　　这场朝廷与江湖的战争结束后，武林人个个如惊弓之鸟，不敢造次。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也打那鹤立鸡群的鹤！这武学再好，也得在家里偷偷藏着，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从此以后，这武林大会，是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前来参赛的，那可真是三教九流，旁门左道，什么人都有。
　　大化十年，武林大会竟被一个坎猪肉的屠夫夺了魁，那屠夫回到村里，一阵吹嘘，说自己的猪肉是武魁肉，吃了就能考状元，这十里八铺的人，甭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上门来买肉吃，那生意，敢情比皇城天子脚下的皇家肉铺，还要好上几分。
　　真是英雄式微，竖子成名！
　　各路神隐的武林人士都觉得脸上无光，对这次武林大会闭口不谈。而这件事传到苏公公耳朵里，苏公公笑得三天三夜，合不拢嘴。那几日，他心情大好，甚是对苏泽妍慈善了几分，看起来比七叔还像他的父亲。苏泽妍冷漠惯了，突然有人对她嘘寒问暖，她竟然有些不适应，虽然眼前的这个人每个月给她下毒，还逼自己叫他义父。
　　武林像一团烈火，天下有志之士就是那柴鑫，众人拾柴火焰高，可若是人才凋零，武林就变成了一口喘气的黑烟，总是差口气儿。
　　大化十四年，殷皇后废黜皇太子赵煜，将其幽闭东宫。可不知怎地，一个月后，东宫内人去楼空，皇太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变成蝴蝶飞走了。苏公公派命令手下两路走狗，一路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皇太子的下落，另一路兵分水陆两股势力，一路沿金陵官道，没日没夜，跑断马腿地追，另一路借着听雨楼漕运的势力，沿途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头，下至襁褓中的婴儿，都要一一排查，方能通行。
　　苏公公搜捕的网络，快把金陵城的北归的大雁都快给憋死了，依然没找到皇太子的踪影。金陵城禁了一个月，直到皇粮吃尽，不得不开城门，往来贸易的时候，苏公公才硬着头皮向殷皇后报备了自己一事无成的战果。
　　殷皇后大怒，在殿上亲手杖责苏公公，以儆效尤，对他手下的一众狗腿子们并未多加责备，此举收复了许多手下的人心，都说是苏公公替他们挨了揍。其实，是殷皇后要让手下们觉得是自己的头儿，为自己扛下了所有，要他们尽力卖命才是。
　　若要论收买人心，苏公公远不是殷皇后的对手。苏公公狠辣决绝，心肠似铁，这一点苏泽妍倒是和他十分相像。可如果苏泽妍是殷皇后的手下，殷皇后有一百种让苏泽妍臣服的办法，绝不会喂她毒药，伤她武功，损失一位帮自己扫平武林的得力干将。
　　但殷皇后也只是言语间与苏公公提点一二，绝不干涉他，因为她知道她要走的是一条艰难的称帝之路，而这条路上，最终愿意和她走到尽头的人，只有这个心甘情愿被她杖责的老鬼。
　　所以，托苏公公的福，七叔这个狗腿子也没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安然无恙地蹦了几天。但这其中的真实故事如何，为何皇太子在众多人中消失无踪，那就只有苏泽妍知道了。
　　苏泽妍回到听雨楼，下人们咳嗽几声，互相递了个眼色，窃窃私语：“冷面蛇回来了，大家都小心点。”绿袖从楼上下来，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喝停众人：“几日不骂你们，皮松了是不是？一个个杵在门口，不好好干活，是不想领月钱了吗？”
　　众人见绿袖发火，四散而去，各忙各的活计去了。
　　苏泽妍装作没听到，径直去了顶楼，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绿袖沏了一杯桃花茶，给苏泽妍奉上。苏泽妍品了一口，冷着脸道：“水是好水，只可惜桃花开得太艳，少了些清香，多了些甜腻，不甚爽口。”绿袖点了点头，笑道：“真是什么茶都瞒不过楼主，今年多雨，这桃花确实摘得晚了。但这毕竟是今年的新桃花，绿袖想让楼主尝尝鲜。”
　　苏泽妍又品了一口茶，不再言语。
　　绿袖将听雨楼、青楼与漕运的账本一并呈给苏泽妍。苏泽妍将茶杯放下，瞟了一眼那三个厚厚的账本，只取了听雨楼那一本，漫不经心道：“青楼是巧娘的生意，漕运是七叔的地盘，这两本账不归我管。”
　　绿袖抿了抿嘴，小心翼翼道：“可这是老楼主的意思。她老人家说，总有一天，楼主要肩负起整个听雨楼的责任，所以，还请您尽快熟悉听雨楼的业务。”苏泽妍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似不经意道：“绿袖，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姥姥的人？”
　　绿袖笑得勉强，放下账本，捧起茶杯道：“绿袖帮楼主再沏一杯桃花茶，保证让您满意。”苏泽妍望着绿袖的背影，若有所悟地笑笑。
　　听雨楼的下人们都说，苏泽妍是个百年难遇的难伺候的主儿，唯有绿袖姑娘才能把楼主伺候得服服帖帖，此话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