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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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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阿米尔怒吼道,“去地下一层。”
待到阿米尔一行人踏上电梯离开一层之后,在一楼的大厅内,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戴着黑色的兜帽,小心翼翼的靠近刚才捆绑二代和三代的地方。
只有几个技术专家和守卫守在那里,剩下的人全部去了地下一层。失去核心程序的AI只是一堆废铜烂铁而已,阿米尔并不稀罕。
他轻松地将守卫和技术专家击晕,在二代和三代没来得及逃脱的身体中找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然后他悄无声息的潜出了大楼。
夜晚的地下城街上人烟稀少,男人顺着宽阔肮脏的街道前行,走到一块背黑处,他突然向右一拐,进入一条狭窄而漆黑的巷子。
巷子里早有另一个人在等着他,这个人虽然穿着黑衣,却没有一点肃杀之气,那吊儿郎当的站姿,活脱脱就是一个二世祖,他的手里把持着一台巨大的机器,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
看到男人到来,巷子里的人将埋在机器上的黑布一把掀起,露出下面被捆绑的男孩。月光下,他的脸玉一样润白,修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着。
男人冷静地从腕式电脑中加载出全息键盘,站在当街开始打代码。
电脑已经接通绑着男孩的机器,随着一行行代码的输入,机器的指示灯明明灭灭,男孩的全身骤然紧绷,然后逐渐放松下来,眉头也开始舒展。
直到最后一行代码输入完毕,男孩睁开了眼睛。
杜奉从昏迷中醒来后,第一眼便看到邢铭。
虽然在黑暗中视线模糊,虽然男人还戴着兜帽,但他一眼便认出那是邢铭。
他的呼吸一窒,心跳剧烈加速。
他怎么在这里?他是来抓我的吧?
杜奉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身后便传来一阵低笑,他转身便看到摘了面罩的官浩然,用一种暧昧的眼光打量着他和邢铭。
“看看你把人家都吓成什么样了。”官浩然道。
邢铭突然放下了兜帽,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阴影中,他的眼眸更加深邃。
杜看到邢铭的面孔,又使劲往角落里瑟缩了一下。
邢铭的嘴角仿佛轻微的抬了一下,紧接着用一种既温柔又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过来。”
杜奉仿佛被一种可怕的魔力吸引,不自觉的向邢铭靠近。
邢铭把手放在杜奉头上,杜奉下意识地躲,却躲不开,只听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生命体征正常。”
杜奉心中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关心,正常了才能更好地实验。
邢铭却突然笑了,我有那么坏吗?
杜奉呆住,他怎么知道?明明我没有说出来,只是想想而已……杜奉这时才意识到邢铭已经接通了他的脑部意识,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又抖了一下,这次是愤慨的,凭什么这个人每次都可以随随便便接驳自己的意识?他知道这样是侵犯隐私的行为吗?
邢铭轻笑,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然后收回自己的意识,切断了意识共享。
官浩然一脸姨母笑,要不是电话响,他可能就会一直在旁边静若磐石。
“喂,老关。”来电的人是个大嗓门,杜奉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人的声音,“我,老刘,阎科要结案。”
“什么?他没搞错吧,结案不是还有两天吗?他的材料都收集全了吗?”官浩然连珠炮似的问。
“嗨,这么短的时间,材料哪能收集的全?可是阎科要结,局里也没人拦得住,你又不在,我估计他就是趁你不在才要结案。”
官浩然一听怒了,在电话这边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挥舞起来,冲着电话那边的老刘吼道,“千万拦下来,别让他结,我马上回去。”
“嗨,来不及了,已经收押了,再说犯人已经认罪,反正这也不是你辖区的事儿,要不你就别管了……”
“那不行。”官浩然平时吊儿郎当,在这时候却严肃非常,他对着电话那头认真道,“老刘,无论如何你要帮我把这个案子压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敢保证抓的这个人绝不是真凶。”
“服了你了,你这么一闹,可是要跟阎科对着干了。”
“怎么老刘?连你也不向着我?”
老刘急了,“我有哪次没站在你这边的?”
管浩然嘿嘿笑道,“知道就是,那你就帮我拖住他,千万不能结案。”
“你看看你每次给我派的这活儿,每一件好办的……好吧,”老刘道,“那你快点,我不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也说不上什么话,只能尽量帮你拖。”
“多谢。”以他们的交情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大家就都明白。
“这年头也只有你对案子这么较真了。”老刘最后说道。
挂了电话,官浩然眉头紧锁,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一定有问题,我回去看看。”
“去吧,我暂时还不能回去。”邢铭道,“林正肖那边还盯着。”
“这个老家伙,公报私仇!”官浩然愤愤道。
“真凶估计是阎科的近亲,很有可能是他儿子,我记得他有一个儿子吧?”邢铭道。
“理由?”
“直觉。”
如果平常这样说,大概会被当成放屁,可邢铭不一样。
“知道了。”官浩然郑重地点点头。
如果说一般人的直觉不可信,那么邢铭的直觉就是非常可信,起码到现在还没有出错过。协会内部也试图分析邢铭判断力的准确性究竟来自哪里,但几经研究也无果,只能模糊地解释为“电脑”,他拥有超人的分析和计算能力,能在短时间内综合所有的线索得出正确率最高的答案。这是一种天赋,甚至连邢铭自己也无法说清楚,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反正他的判断从没有错过。
官浩然前往泰瑞城,邢铭带着杜奉留在地下城。
翼式车太过扎眼,容易引来麻烦,邢铭带着杜奉转为公共交通,他们在道路上叫了一辆车。
司机是个改装人,他握着方向盘的机械手在霓虹灯下闪闪发光,一双老鼠般的眼睛,贼溜溜地在杜奉和邢铭身上打了好几个滚。
邢铭和杜奉坐在车后座上。
“二位,去哪儿?”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二人。
深夜还在地下城大街上晃悠的人,不是杀手就是嫖客。这一对显然是后者,司机的眼神在杜奉的身上停留了好几秒,不禁羡慕地朝邢铭看去。
可他的目光在触到邢铭的眼神之后僵住了,邢铭的眼神很平静,但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奥斯特街区。”邢铭张口吐出了一个杜奉并不熟悉的名字。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司机再不敢多看,只敢安安心心地开自己的车。
杜奉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目光的交锋,他还在自己的系统中搜索奥斯特街区的相关信息。
奥斯特街区是有名的贫民区,地下城和泰瑞城相比就已经是贫民区,而奥斯特街区是贫民区里的贫民区。里面住的尽是些被社会抛弃的人,不是身体残疾就是丧失希望,整天乞讨斗殴。所有黑暗的行为都可以在这里被找到,一切的光明与法治在这里都荡然无存。
杜奉盘算着,奥斯特是居民聚集区,在这里没准儿可以找到基地升级所需的那个意识。
杜奉下意识看看邢铭,之前他在邢铭身上闻到了一丝命定意识的味道,可是那感觉转瞬即逝,短到让杜奉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之后再与邢铭接驳,便再也没有那样的感觉。究竟是他隐藏了意识的味道,还是他真的不是命定意识?
邢铭在这时也突然转过头,二人目光对视,杜奉尴尬地移开目光。
“咳……你去查案子吗?”杜奉试图掩饰尴尬,通过意识与邢铭交流。
“不,那是我家。”
“啊?”杜奉惊。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官方消息中,邢铭的身世一直是一个秘密,市面上有各种各样的传言,其中最受吹捧的是邢铭家世显赫,父母都是超级富豪,是掌控政治权利的财阀,最不济也说邢铭是科学家的后裔。
如果不是财阀喜欢住贫民窟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我小时候在地下城长大,我父亲是管道工,我母亲是家庭妇女。”
这样的答案既让杜奉感到震惊,也让他感觉合乎情理。
毕竟他一直认为邢铭这样的超乎年龄的成熟,必定来自于他不同寻常人的经历,而富家公子哥的身份背景显然撑不起这样沉重的成熟。
杜奉心里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他很好奇,邢铭是如何从地下城走到泰瑞城,又走到今天的地步的。可是他又不知道现在问这个合不合适,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甚至前几次见面还是针锋相对的敌人。
他终于还是忍住没问。
杜奉不是善于开启话题的陪聊机器人,毫无意外的,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邢铭趁这个空档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清华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周清华便嚷嚷道,“机器呢?”
“在我这儿,地下城。”
“那我去接他。这次保证能做出实验成果。”周清华知道邢铭现在还不能返回泰瑞城。
“他没问题。”
“什么?”周清华疑惑,“你确定吗?”
“嗯。”邢铭淡然道,语气坚定。
“邢铭,你怎么了?这不像你啊……”
“我已经和老师上报了,他是安全的,委员会接纳他的安全身份。”
周清华无语,“官浩然吃错药了,怎么连你也吃错药了?”
“放心吧,出了事有我担着,我一定……寸步不离。”
一旁绞手指的杜奉听到这话,浑身的猫毛都竖了起来。
寸步不离?
“你不会……真的是护内吧?”周清华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你从哪儿听的这话?”
“不会真像官浩然说的那样,你们俩真的有什么?”
邢铭气定神闲,想了一会儿道,“那又怎样?”
“呵呵,”电话那边的周清华摇摇头,“打死你我都不会相信‘人形计算机’会喜欢别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周博士也有幽默感。
“虽说你的判断力一向没有出错,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最好是再把他带到实验室来检测一下。”
“再说。”
被当即拒绝后的周博士一时失语,许久之后才道,“好吧,那你自己注意点。”
周博士和邢铭都不是爱说废话的类型,沟通完正事就果断挂断电话。
杜奉有满肚子的疑问,他想知道邢铭为什么突然不抓他,还带他回家,这不符合正常的逻辑。难道是另有阴谋?他心里紧张起来,不自觉坐得离邢铭远一些。
邢铭却突然靠近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杜奉一下子僵在那里,邢铭的脸就在他面前不足十厘米的地方,他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触自己的脸颊。
“心率150,危险!危险!”
无知的系统以为他得了心脏病,疯狂报警。
最关键的是,这报警被接通意识的邢铭听得一清二楚。
杜奉大窘,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到了。”
车停在了一片漆黑的街区。
司机报车费的声音有些仓促,他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呆,拿了钱之后就立马扬长而去。
任何人都不愿意涉足奥斯特街区的领地,在这里多呆一秒就多一分丧失性命的危险。
街区的楼房盖的非常密集,楼与楼之间只有几米的空隙,还堆满了杂物,严重阻碍正常通行。
从低矮的门进入楼房里,抬头向上看去,为了省地方,每层的吊顶都设计得非常低,层与层之间的空间被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就像是排列整齐的棺材板,奥斯特街区的贫民,就住在这样的棺材板中间,每个棺材板不过几平方米的空间,却有可能生活着一家人。
邢铭带着地缝从逼仄的楼梯向下走。
深夜的贫民窟简直就是一个大剧场。四面八方传来各家各户的声音,有打雷般的鼾声,有打牌的声音,有撒尿的声音,还有夫妻在吵架。贫民区的居民大都练就了在嘈杂环境下安然入睡的本领。
二人一直向下,仿佛走了好久好久,越往下走越阴冷潮湿,不知道走了多久,杜奉甚至觉得再走自己就能到达地心。
正在这时,邢铭停住了,他走进楼梯旁的一块黑暗区域,在漆黑的地方轻点几下,墙面上,一个密码锁亮了起来。
杜奉这才发现,在楼梯的黑暗处有一扇门,只不过因为角度问题,他刚才一直没发现。
邢铭熟练地输入密码,门打开,里面的房间呈现在二人面前。
这个房间不比刚才杜奉在楼上看到的房间大多少,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沙发和茶几,以及一个简易式衣架而已。甚至没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更没有厨房和餐桌。
房间的上方全部都是裸露的管道,铁质的巨大的管道让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更加逼仄。
除了空间狭小、家具朴素,房间本身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茶几上还放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白玫瑰,看起来就像是最近有人住过的样子。
邢铭看看杜奉已经睁不开的眼睛,“困了吗?”
杜奉很困,但是还是留着最后一丝理智,面前这个人,可能对他有所图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邢铭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如果我想害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
杜奉的眼睛已经花了,想想也是,如果他怀疑自己,大可以不救他,或者在路上杀死他,何必等到现在,这么大费周章。就算有所图谋,自己现在又有什么呢?
杜奉再一次轻信了邢铭。
经过几天的逃亡和折腾,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安全的环境,困意就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杜奉从以前从来没有困这种感觉,自从有了人类的躯体以后,他各方面的体征就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睡觉?”邢铭的声音很具有诱导性。
杜奉迷糊地点点头,望着房间中仅有的一张床,转身走向了沙发。
小小的沙发显然装不下杜奉高大的身体,杜奉的半个身子都悬空着。
身后,想叫住他去床上睡的邢铭张了张嘴,却发现,某只的头一沾沙发,就陷入了睡眠。
房间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