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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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落水时是冬天，那一日后我整整病了半个月。
待我病快好时，已经是要过年的时候了。
每年过年姑母便会来侯府拜年，右相一般是看心情决定来或否。
毕竟我父亲只是一个闲散侯爷，并没有出仕的打算。
前两年姑母生了个儿子，是程国公府期待已久的嫡子，取名程浩辉。可以看出右相对这个儿子期待多大。
他比我和知念小三岁，今年两岁了。
母亲由着我落水这事儿对姑母一家子到来并不热情，虽然她知道这并不是知念的错，但她的小姑娘心性还是让她在那里暗搓搓闹变扭。
我挺开心的，因为母亲平日里对知念好，总让我在一旁吃醋。
父亲虽然总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偶尔看到知念也会考考她夫子课上讲的知识。
有时醋得厉害了我就会在阿娘面前撒泼，说：“你们做知念的娘亲阿爹去且罢！”
阿娘就哭笑不得地点着我的眉心，她说，“知念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有什么可怜的？右相嫡女，出生高贵，还有三皇子做她未来夫婿，她一点都不可怜。
拜年那天知念穿了一套大红色的袄子，衬得她皮肤雪白，平日里那温和恬静的样子也被冲散了许多。
程浩辉被姑母抱在怀里，他粘姐姐粘得紧，垂下一只肉乎乎的左手就要去勾姐姐，知念便抬手抓着。
这是程浩辉第一年来我家过年，去年他还太小，右相不许姑母带他来侯府过年。
我被母亲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牵着母亲的手走了出来。看着程浩辉这个两岁的小胖子着实好奇。
姑母便蹲下把怀里的小胖子给我看，她对小胖子说，“这是你知愿姐姐，你要跟她好好相处啊。”
我避着大人的视线抓着知念的手跑到了侯府的后院。
她被我拉着跑，跑得踉跄。被我甩开手时，险些没站稳。
“你为什么当初不阻止淮阳公主！”我质问着她。
她对着我的质问也并不恼，说话还是那副温吞的样子，“知愿，你是觉得以我一个臣下之女的身份能够阻止皇家公主吗？”
她这轻飘飘的样子更加惹恼了我，“你就是故意的！谁都知道国子监里就你最聪明！你如果有意庇护我的话淮阳公主根本没机会对我下手！”
听着我的话，知念沉默了。她这是被我说中了。我正准备得意地继续呵斥她的无情无义时，她开了口。
她说，“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想庇护你。”
一瞬间滔天的委屈涌上我的心头，大病未愈的我情绪来得比往常还快，泪水像是不要钱的珠子一般往下掉，“你为什么不庇护我！你凭什么不庇护我！明明是姑母求着让我陪你去的国子监！姑母告诉我有什么事就来找你，你会帮我解决的！母亲也说你是我的表亲，你会护着我的！你凭什么！！”
如此说着我一伸手，一用力，一把把她推到了地上。
她从小比我生的娇小，平时也文文弱弱的样子，被这么一推，直接倒在了地上。后院的泥土因为前一天下过雨的关系，又黏又软，她这么一跌，这些脏兮兮的泥直接糊在了她的新衣上。
我看见她似乎是想站起来的样子，但不知为何，她眼角细微一抽，双手撑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随后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知愿！你在干什么！”他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他比我大三岁，不怎么喜欢我，平日里也不经常和我说话。
我顿时解读出知念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的原因，顿时更加委屈了，“不是的哥哥！是她故意……”
我在泪眼婆娑间看着我的哥哥理都没理我一下，一脸心痛地抱起了地上的知念，往他的寝卧走去。
整个后院就剩下了我一人，我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去了哥哥的寝卧，听见了陈妈妈的声音。
她似乎是在哭，她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念叨着，“我可怜的小阿念啊……”
我探头看去，只看见陈妈妈紧紧抱着知念，那样子似乎是把她当做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知念穿着已经脏兮兮的衣服，缩在陈妈妈的怀里，那是我的记忆中她唯一一次哭泣。哥哥站在她们身边，咬着唇，似乎是在不甘。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最后是绿枝把我叫走的。
我有些魂不守舍地被她带到正厅，过了没多久母亲被院子里的仆人唤走了。
她去了很久很久。
最后姑母离开侯府时，母亲看着姑母一脸复杂，想说什么却最后没有说出口。
我和母亲站在侯府门口，看着国公府的马车渐行渐远。
直到那马车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后，母亲才轻轻地叹气出声，她说，“知念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走马灯断在了我五岁这一年，萧盛锡最后还是没下狠手把我掐死在床上。
他放松力道的那一刻，我像是遇水的鱼一般，推开他，趴在床上疯狂喘息。
他看我的目光如看污秽，他说，“颐知愿，我恨你，从14岁那年开始，我便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恨意。”
我的脖子上多了一片紫色的巴掌印，萧盛锡昨晚是想下死手的。
绿枝看着我脖子上的印子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她从小跟着我，除了阿娘外从小就她真心疼我了。她一边帮我抹着药膏，一边抽抽噎噎。
她说，“为什么要这么对娘娘，娘娘那么可怜……”
从小我只听别人用可怜形容过知念，虽然我从未觉得她可怜，没想到长大后这个词有朝一日便用到了我的身上。
还没等我感慨完，一婢女禀告说，敬王侧妃来了。
敬王？我愣了半刻后想了起来，哦，是二殿下啊。
我其实并不想以这个状态见人的。
但敬王侧妃求见，只能是为了那未过门的正妃——知念的事情。于是我打着身体不适的名头，坐在床上，放下一层床帘便见了她。
说起这敬王侧妃，那可是位老熟人了。
她是曾经淮阳公主的伴读，把我推下池塘的柳笑妍。
柳笑妍是纯妃亲哥哥的嫡女，也就是敬王的表妹。纯妃母族是镇南侯府，但到纯妃那一代差不多已经是吃祖上老本的废侯府了。纯妃哥哥又不争气，功名一直没考上，于是镇南侯府便把女儿送进了宫中。
柳笑妍作为镇南侯府的女儿，在身份上是配不上敬王的，因为她并不能成为敬王的助力。
当然，我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毕竟不是谁都和知念一样能有那么强劲的母族。
在一阵胡思乱想期间柳笑妍已经跪在了我的面前，她轻声温和地向我行礼，“参见太子妃娘娘。”
如果不是有着年幼时被她推入池塘的记忆，我真会以为她就是那种温柔大气的人。
“免礼。”我挥挥袖子，透过一层薄薄的床帘看着她。
她过得可不好，最近不仅指挥着收拾东西准备搬去封地，还要管那一后院杂七杂八的事情。
敬王的后院可不干净。
萧盛旭15岁那年纳了柳笑妍当侧妃，之后几年陆陆续续也纳了许多贵妾进来。
毕竟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长得也好看，日常习武，宽肩窄腰的，迷煞了京城一众贵女。
当然，萧盛锡也在贵女中颇有人气。不知情的贵女们还羡慕过他对我的专一，他的后院只有我一人。
想想敬王那一大院子的女人，知念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过她应该也习惯了，毕竟她的父亲右相，也有一院子的女人，她从小开始就有数不清的庶兄弟姐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