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楚氏湘岚

67、66

　　林卿桉的头越来越沉重，几乎不能睁眼，她觉得自己就要这样倒下去的时候，却听见了喊声。
　　似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下子撕开所有的黑烟，让人觉得不真实，甚至有些不安——那声叫喊很微弱，她甚至不能确定是否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这里太难受了，所有的神经和肌肉在这时都罢了工，省下所有的氧气而供给给呼吸，每一下喘息都带着巨大的痛，肺部似被人挤压着，横膈膜费力地收张。本能地，林卿桉用手扒住窗檐，企图站起来。
　　因为刚才送赵祁下平台的缘故，她手上的血口在碰到窗缝的那一瞬间又崩裂开来，血顺着手腕一路流到手肘，她感受到了自己鲜血的温暖，顺着冰凉的皮肤一路向下，背后是火热的炙烤，前方是绝路。
　　她感觉自己的发丝已经碰到了火焰，空气中带着烧焦的气味，她看着距离窗口十五米的平台，闭了闭眼，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
　　她孤注一掷，她退无可退。
　　她不能断送在这儿。
　　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一把环住她的腰，又将一个湿漉漉的棉被裹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起，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火焰，冲出病房，一路向下跑到安全地带。
　　冰冷的水在接触到火源的一瞬间液化，但皮肤却没了烧烤的炙痛感，大批新鲜空气忽然涌入肺部，似有声音在耳边炸响。
　　她被周彤抱在怀里，跑了出去。
　　她听见周彤的喘息声，在烈火燃烧的硝烟中，显得粗重而费力，却让人心安。
　　林卿桉抬起右手，想去抱住周彤，却只能堪堪抓住她胸前的一片衣摆，没有过多的动作，腰部悬空，整个人是软绵绵的，此刻，全身心的血液忽然叫嚣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惊喜，在喧闹，在悸动——这个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好帅啊。
　　好喜欢她啊。
　　林卿桉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熟悉的医院天花板，熟悉的人，熟悉的石膏——她动了一下腿，伤得应该不算重，周彤依然一声正装，只有脸上贴了片创口贴。
　　林卿桉朝周彤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会意，向她走来：“怎么了？医生说你七天后就可以出院，正好回家过元宵。”
　　衣服下摆被林卿桉牢牢抓在手里：“转一圈。”
　　周彤照做了，两手一摊，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放心吧我好着呢，脸上有些烧伤而已，我要是毁容了，你可不许抛弃我啊。”她笑着回握住林卿桉的手，并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冰冷的手背，“好歹也是体育生。”
　　“赵祁呢？”
　　“十五楼的平台内没人，他一个人躺在那里支撑不了多久，人已经没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他要是还活着，或许也接受不了女儿死去的事实吧。”
　　“失火原因查出来了么？”
　　“电路老化，但是之前才给市医院拨过一笔款项，让他们重新修整电路，出了这样的事，上面的一大批领导阶层肯定都要问责，”周彤在林卿桉床边坐下，仍然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伤了我们市局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停职，赔偿，一样都少不了。”
　　周彤垂下眸子，俯下身靠在林卿桉的胸口，听着那里面温柔的心跳声：“我当时买完菜出来都吓死了，想也不想就往医院跑，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失去你了。”
　　“我应该跑得再快一点的。”
　　周彤并没有将整个人压在林卿桉的身上，腰腹依然用着力，整个人更像是悬空伏在林卿桉身上，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周彤却没再觉得刺鼻，小姑娘身上常年是消毒水的味道，连带上自己的制服，除了洗衣液的香味，都会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个特殊的记号，这个有消毒水味的女孩子，是她的对象。
　　林卿桉伸出空着的那一只手，拍了拍周彤的背：“我这不好好的吗，没事。”如果不是周彤，如果不是这个人，她可能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里了。
　　“但我现在想想还是好怕，如果我晚了一秒，我是不是就要失去你了。”周彤撑起身子，抓住林卿桉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我真的很怕，从那次你帮我挡枪开始，我就很怕，你明明那么脆弱那么害怕，根本不需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自己扛着的。”
　　“尽可能的依赖我，好么？”
　　周彤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她看着林卿桉的眸，那双眼睛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我真的好怕，好怕失去你。”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林卿桉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的脸，微微笑了下，吻上她的唇，一触即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