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室友》奶油蛋卷儿

10、回家

　　梁肖晨坐在副驾驶低头沉默，现在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本来国庆放假是一个回家陪父母的大好时光，但是他根本不想回去，更不想见到自己的父母。

　　与其说是父母，不如说是陌生人，梁肖晨长这么大三观还这么健全实属不易。

　　他的父亲是个没本事的人，挣钱少，还爱喝酒，窝里横，在外面一受气就回家打老婆打孩子，虽说男孩子小时候耐打，但也搁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暴怒。再长大点，他有了一个弟弟，父亲的怒火就迁移了，他还暗自庆幸，终于可以少挨打了。

　　但他和父亲一直存在很大的隔阂，有一次放学回家，他想吃烧鸡，母亲说，你自己去给爸爸打电话，让他买回来。
　　他高高兴兴的去打电话，期待着爸爸回来就可以有肉吃了，也许是他不懂事，也许是他太馋不该打那个电话，他只记得电话对面说：“吃什么吃啊，这么大了不让人笑话吗！怎么光知道吃。行了挂了！”

　　对面应该是开了扩音，他听到手机喇叭里传来父亲同事的笑声，那时候的他就十二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只烧鸡也超不过三十块，还没有一瓶酒值钱。
　　当他父亲回来，母亲问他怎么没给孩子买烧鸡，两个人拉拉扯扯，梁肖晨已经记不太清父亲说了什么，但大意就是：不能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这要那，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原来自己还没有面子重要。

　　自此以后，他再也没跟父亲要过任何东西。毕竟，要了也得不到，还有可能被羞辱一番。

　　而他的母亲，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为了家庭隐忍。他的母亲经常问他：我和你爸要是离婚了，你选择跟谁。他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不想，自打他有记忆以来，母亲一直在家照顾家，如果说选择跟母亲，他不知道她要怎么才能养活自己。如果说跟父亲，他和父亲本来就说不了几句话，如果跟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抑郁出什么病来。干脆就说谁也不跟，我自己过。

　　他不想父母离婚。
　　他只觉得爸爸妈妈不能离婚，离了婚我就是没人要的小孩儿了，电视上演的离婚的家庭孩子都很惨。

　　他父母两个人唯一像的地方，可能就是那老顽固一样的封建思想，只是一个轻重的区别。

　　也许他们这一辈人的思想都如此。
　　梁肖晨的思绪越飘越远……

　　“来来来，打牌打牌，来钱的啊，不输钱不准走。”说话的是他父亲的妹妹，也是他的姑姑。
　　那天是她的生日。
　　“哎，咱之前老家村西边老沈家，你还记得吧。”
　　“记得，他儿子不是挺厉害的，我听说去了检察院，了不得了！”
　　“那有什么用，听说他这里不正常。”姑姑说着话，指了指脑子。
　　梁父看了眼她的收拾，下巴一抬，示意她接着说。
　　“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老沈家那儿子，年纪轻轻白瞎了，以后怕是要绝后喽。”
　　“哟，什么病这么严重，不能治？”
　　“我看八成是神经病，好好一个大小伙子不喜欢女的，偏偏要和男的搞在一起，那不是养废了吗，老沈家怎么就养了一个这白眼狼。”

　　梁肖晨坐在旁边，闻着二手烟，心里一阵烦恶，又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听他父亲的态度。

　　梁父嘴上抽着烟，手里夹着牌，甚至有些愤恨：“那这个人完蛋了，喜欢男的那不是神经病吗，我看得关到精神病医院里去治治，不是有那什么电疗，不治不行。哎哎，管上。”说完把手里的牌一扔。
　　其他亲戚也都应和着说：就是就是，思想不正常的人才搞同.性.恋。我看就是有病，要不就是家里没管教好。
　　他母亲虽然说没发表什么实质性的意见，但也赞同大家的说法。

　　他的弟弟年轻气盛，在一旁听了，反驳道：“什么啊，人家只不过是喜欢相同性别的而已，才不是什么精神病，你们这些老年人根本不懂！”
　　“去去去，一边玩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弟弟拿着手机和其他同龄的孩子去别的房间玩了。
　　梁肖晨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本人对于同.性这个问题，不支持不反对，觉得喜欢谁都是人家的自由，怎么能沦落到其他人来评判。

　　迷迷糊糊的，梁肖晨感觉到车停了，往窗外一看，才知道是到林睿爸妈家的小区了。
　　“哥，哥，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林睿侧过身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嗯…”梁肖晨解开安全带，说了句没事。便打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林睿也正把林子咪这个大肥猫往猫包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嘟囔：整天吃我的喝我的，长这么肥，还不听话，我看你不是猫，你是真的狗。

　　等林睿收拾好，叫着他一块上楼，他才反应过来，来的时候林睿开车，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怎么好意思就这么去做客。
　　见他没反应，林睿又喊了一声。

　　“你先上楼吧，我去买点东西，空手见叔叔阿姨不礼貌。”
　　“哎不用不用，我爸妈特别随和，不用在意那么多。”
　　梁肖晨执意要去买，还问了他爸妈有什么喜好。林睿想了想，虽然父母不在意这些，但梁肖晨作为晚辈肯定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便让他去了。

　　“你先上楼，我一会儿回来自己上去。”梁肖晨坐上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林睿抱着十几斤大猫还有猫砂猫粮爬了好几层楼，累的气喘吁吁，心里想着，还不如不让梁肖晨去买东西，干脆说猫砂和猫粮是他买的算了，但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哪有拿这些东西去别人家做客的。

　　林睿拿出钥匙开了门，林爸爸高兴的过来接走了手里的林子咪，还打趣到：“怎么，你回来就带着个猫回来啊。”
　　林睿完全不在意他爸说什么，“您不是喜欢猫吗，您看您都不接我，只接它。”
　　“哼，臭小子，一点都不可爱。”边说边去一旁逗猫了。

　　林睿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厨房，看到林妈在厨房忙忙活活，撸起袖子洗了把手，帮着林妈一起做饭。
　　林妈看着儿子回来，脸上都快笑出了褶，“儿子，上班还行吧，我就说当老师福利好，假期多，你看听我的没错吧。”
　　林睿无奈，“是是是，母亲大人说的是，都怪我以前年少不知，愚昧，着实愚昧。”
　　林妈忙着锅里的大排骨，没理她儿子。

　　“对了妈，我今天带了个人来家里，一会儿他就上来了。”林睿切着手里的土豆丝跟林妈说话。
　　不知道林妈怎么想的，一副我儿子长大了，我懂的表情。林睿抬头正好撞见她意味深长的眼神。

　　“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懂懂懂，妈妈都懂，你也老大不小了，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那女孩儿家是哪里的啊，做什么工作的啊，性格好不好，有什么共同爱好啊？”

　　林睿被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手里干着活脑子
　　可能不太灵光，忽视了林妈问题的前提是女孩儿，回到：“是我的同事，人家家是哪里的我也不好意思问啊。”

　　林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嗯，对，这才开学一个月，刚认识，问家庭确实不太合适，不过你跟人家女孩儿说啊，咱家还是很开明的，只要你俩合适，我跟你爸爸绝对不会干涉。”

　　这时候林睿手里的土豆都切好了，这才抓住了重点，“妈！你想什么呢，我同事是男的！”
　　林妈明显愣了一下，“哦……哦，好的。”没再说什么，林妈就走出厨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林睿以为他妈是考虑到家里有客人要来，去换衣服了，根本没在意。

　　等他弄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手机，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怎么人还没上来，刚刚他就已经把门牌号发给梁肖晨了，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梁肖晨沉稳又沙哑的声音：“喂？”
　　“哥你怎么还不上来啊，饭都要凉了，你在哪儿呢，我下去接你。”
　　其实梁肖晨买好东西在楼下车里坐了有十分钟了，他去花店买了束花，又去超市买了水果和点心，还给林爸爸带了瓶好酒。

　　回到楼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两人才当了一个月的同事，虽然说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去他父母家里吃饭，好像是很好的朋友才会做的事。所以他才在楼下静静坐着，没敢上楼。

　　“喂？喂？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到楼下了，等我，我去接你。”
　　梁肖晨刚想说什么，对方就啪的挂了电话，手机里只传出嘟嘟嘟的忙音。

　　他轻轻叹了口气，向他面前的这栋楼多看了两眼。就看见林睿穿着个拖鞋就哒哒哒跑了出来，眼神四处张望，可能是没找着他的车。他按了按喇叭，示意他在这里。

　　林睿听见声音，小跑着过来，“早知道不让你去买东西了，还不如在厨房帮我干点活”，林睿扒着车窗跟他说话。

　　“还不下车，我都来接你了，还让我背你上去吗梁老师，快点快点，快回家吃饭，饿死了。”林睿语气急切，应该是真饿了，拒绝的话没有再说出口，顺应着下了车，把刚刚买的东西拿出来。

　　“哇，你还买了鲜花，我妈肯定很喜欢。”梁肖晨看着林睿的眼睛里冒出星星。
　　“嗯。”梁肖晨没多说什么，左手提着酒，右手提着点心水果就这么跟着林睿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