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套路深》澄江水

1、序 前世

　　雄关大道，黄沙漫天，皑皑关的名字刻在一块巨石之上，任凭风吹雨打，自屹然不动，只不过字迹有所消磨。
　　突然，十几匹马出现在皑皑关不远处，经过巨石而去，骏马荡过一片黄沙，扬起了一阵飞尘，尘土带着黄沙颗粒，慢慢落在巨石之上，皑皑关三个大字仿佛又消磨了少许。
　　一行人马行进的方向，正是处于帝国东北边的禹都。
　　禹都距皑皑关路程遥远，走大路需半月时间。不过皑皑关东边，有专供军队和贵族车马使用的官道，以这一行人马的速度，一日之间便可到达。
　　马队装备精良，粗略数了数，十几匹马，竟都是西域进贡的滴汗成血的白玉汗血宝马，据闻这种马西域小国一年培育之数不过一掌，如今这马队便占去十几。
　　比起宝马，更让人觉得生畏的，是马背上的人……
　　十几匹白玉汗血宝马之上，都是令蛮族望而生畏的大秦铁血将领，平日里统帅三军的将军领帅，见面定是面和心不和，气顺眼不顺，互相不服，如今却都平和地一门心思赶路，不敢有一句多余的话或者不满。
　　跟着的几位将领之一，卫琅大将军的飞尘马前方，一匹精良的汗血宝马上，一个一身轻戎便装的男子，跨坐在马背上，左手持鞭打着马背，企图加快已经再不能快的速度，右手还抱着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
　　他怀里的女子，柳眉，杏眸，是实打实的世家女子模样。身着男装，说实在的有些违和，不过如今却也有些许英气。不过这英气，大多和她嘴边时不时吐出的鲜血有关。
　　怀中女子中了箭毒，命不久矣，马背上的男子，是他的夫君，大秦的摄政王，霍铮。赶着马，想要赶回禹都，找太医诊治。
　　女子生来本就体弱，平日里绝不敢过量运动，骏马飞驰，马背之上，虽有霍铮帮她卸力，但也免不了颠簸。
　　柳眉女子，也就是容晚，在骏马跑过又一个路标时，忍不住，一口浓稠滚烫的鲜血从她嘴里吐了出来，落在了霍铮的轻甲之上。
　　生命即将走到结尾，容晚气若游丝，张了张口，又没有力气再说出一个字。她转而伸手想握住霍铮拿着马鞭的左手，想停住他。意即让他别再赶路，白费工夫了。
　　霍铮拧着眉，左手仍旧固执地握着马鞭，一边安慰容晚，一边用右手替她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晚晚，孤定会带你回禹都的，你一定没事的。”
　　容晚僵硬地摇摇头，箭毒已经深入骨髓，脑中只有混沌错乱的意识，她慢慢已经听不太清霍铮的声音了，只能凭着记忆，想象，理清尚存的一些记忆。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霍铮，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她不过是容家可有可无的一个小姐，低眉顺眼，少言少语，是她在容家学会的处世之道。
　　霍铮出现的那一天，是她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处世之道，那时抬头，是因为想知道，这个如春风拂面，似冰雪消融的声音，是哪位世家公子，长什么模样。
　　再后来的事，她努力想记起来，但却来不及去想了…
　　容晚又吐出一口血，霍铮拉住缰绳，停下了马，容晚已经没有力气再抓住他的手了，莲藕似的胳膊松弛地落在霍铮的腿上。再这么赶路，只会让容晚死之前更加难受而已。
　　一向在战场上心狠手辣，铁血无情，即使被人暗算痛到身体抽搐，休克，也绝不会留一滴泪的霍铮，眼角忍不住湿润了起来，“晚晚，我…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他从来没有好好对她好过。对不起，从来他都不肯正视自己的心意。对不起，他从前一直错误的看法。
　　霍铮十六从军，征战沙场十余载，从未想过娶一个手无寸铁的世家女子，从前他有想过，即便要娶，一定是要娶一个有些武功，能和他过上两招的女子，但禹都中，少有习武的女子，能和他对上的，更是没有。容晚起初，霍铮也是看不上眼的，只不过小姑娘在家中饱受欺凌，着实可怜，他刚好需要一个王妃，容晚他又勉强看得上眼，霍铮便娶了她。
　　王府不收弱女子，霍铮娶她以后，便让武官教她习武，容晚没有天赋，只能凭一腔孤勇肝胆，每日勤加练习，但也达不到师傅要求的程度。
　　即便达不到，她每日也累的腰背酸痛，腿麻脚抽筋。
　　容晚最后，也没练得什么武艺，骑射更是半桶水，还因此生了一场大病。霍铮因此更看不上她，觉得她娇弱的紧，相处的麻烦。他有一年，整年都未回过王府，待在边疆。即使年关，也应付与朝中事务与军中杂务。
　　偶尔他事务了结，想到问王府最近如何，手下每回都会回一句，“王妃说王府一切都好，王妃还说王爷朝事繁忙，无需分心与那些琐事。内宅之事，有她一切料理妥当。”，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
　　霍铮往往这时才会觉得娶了个王妃，总算有那么一点好处，不过也就是只是一点。他并不会意识到，容晚是他八抬大轿，以大礼迎回门的王妃，而不是一个女管家。也不会意识到，王妃为何对他没有一点期待的样子。他只觉得，有人，处理好内宅之事，就够了。

　　容晚听不清霍铮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样子，手臂无力，丧失了下半身的控制权，意识也在慢慢消失，她凭着感觉，通过霍铮的身体传音，用尽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你救我出苦海，让我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谢谢你让我知道世间并非只有恶意，也谢谢你让我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安身处世的当作家的地方。
　　即使你可能心里一直从未有过我，只是因为我的死而愧疚，我也并不觉得遗憾，因为，这样的我，也并不值得一个人赋予情和爱吧。
　　她并不恨霍铮，不管是独守空房一年，又或是霍铮让她习武，累的直不起身，容晚也从未恨过霍铮。
　　因为，是他把她从地狱般的容府拯救了出来，从前低眉顺眼，不敢直视主母的那个容晚，有一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正视他人，即使是凶神恶煞的主母，在她面前也得收了爪子，恭敬地叫她一声王妃。
　　容晚一直觉得霍铮是她的救世主，觉得第一次听到那个似冰雪消融的声音，原来真的是要来将她身边的寒冰打碎的。
　　说完谢谢，容晚毫无遗憾地走了，霍铮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了容晚的唇边，若是她还活着，可能还会尝尝壮士落泪的味道，可惜她没有那个口福了。
　　霍铮僵着身子，双手托住容晚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动不动，胯下马儿都不敢发出一个哼声。
　　随行的众将士都默契地低下了头。
　　卫琅作为随行将士中地位最高，有他的责任。他纵马上前，劝了一句，“王爷，您节哀，王妃她已经走了。”
　　逝者已逝，生者还得继续好好地活下去，常人如此，便更何况是大秦的摄政王，他的背后，有千千万的百姓，指望着他守卫边疆，护大秦安宁。
　　将军白发征夫泪。
　　守得了百姓安稳，却护不住身边之人，是征夫最大的悲哀。卫琅不好再多说，只想霍铮自己能想明白，那样最好。
　　黄沙漫天，无边的痛一阵阵从远处传来，那是边塞外，一只离群孤雁的哀鸣，在天际久转不散。
　　霍铮固执地抱着还温热的身子，突然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地从马背上，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之前，霍铮想。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不会冷落晚晚，要好好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