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人心弦》我我而欧

21、怜惜

　　傍晚，扣扣在自己的流芳阁里做针线，她在给母亲做道袍，自从嫁入德王府，只见过母亲一面，扣扣自觉不孝，心中惦念母亲，却看天气咋然转暖，不知母亲在观中可有衣物，便提起针线给母亲裁衣。她离开王府时，王爷所送之首饰，罗衣一件未带，仅带了几件素装，可手中这匹淡青色的布料却不忍放手。这料子摸起来软软的，扣扣将它贴在脸上，如母亲般柔软，熨烫着她的心也温暖无比。
　　“小姐，梁将军回府了，就往咱们这个院子来，你快准备准备。”柚儿进门告诉扣扣，她看着素颜的扣扣，不禁着急，不论怎样，她都希望梁少爷对小姐好一点，小姐能够苦尽甘来，小姐她太苦了。
　　“柚儿，你莫急了，我们去门外迎接吧。”扣扣略略整了整衣襟，从容的走出门。梁漠飞走进流香阁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景，一个身着浅绿色罗裙的女子，淡然的站在花气馥香的槐树下，微风吹过，吹起片片槐花，也吹来女子暖然的微笑。简单的螺髻，坠着一枝洁白的槐花，容貌不若自己妹妹般惊为天人，却给人如雨前茶般清新之感。
　　“将军回来了，妾身在此恭候。”扣扣的脸上漾起一抹微笑，向漠飞走去。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她知道漠飞与昀曦是一丘之貉，却也无法对初次见面的人冷下脸来。
　　“嗯，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休息过来了吗？安排的怎样，还合不合意？”漠飞关切的问道。他本是不大喜她的，毕竟妹妹是他心中解不开的伤痛，所以才同意将她视为卒子。虽给扣扣安排了离他院落最近的流芳阁，但里面的布置却一直是箬樱在安排，他未曾踏入过一步，不知为何，今天看到树下女子浅笑，就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
　　“妾身谢将军关心，妾身已经休息好了，姐姐很细心，妾身觉得很好，将军请进屋说话。”扣扣转身进屋。
　　漠飞跟了进来。“再休息一下，就去饭厅吧，今晚我们为你接风洗尘。”漠飞坐在紫檀嵌竹丝梅花式凳上说到。他今日头带山谷巾，着簇四盘雕细锦襕衫，腰间未系大带，既有将军的刚毅之美，又带着些田园出世之感。
　　漠飞说完此话，就对上了扣扣的剪剪双瞳，这双美目中流露出的清澈和专注使漠飞哑然无语，尴尬异常，脸立刻红了起来。“你知道，呃，就是，你在这府里的身份吗？”虽觉尴尬，漠飞还是问了出来。漠飞之前一直在军营里，未多接触过女人，虽娶了箬樱，也善待有加，却实不懂如何体贴女人，更何况看到箬樱如此精明强干之人总是在他面前装柔弱，温柔如水的眸子中总是隐藏着一抹目的，他就无法亲近箬樱。
　　“我是将军的姬妾。”扣扣垂下眼帘，她在德王府是弃之如敝屣的下堂小妾，在这里不过也是个小妾，她真心想嫁之人却当面拒绝她，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扣扣心中难过，却不能在漠飞面前流露，努力地压下心中的酸楚。
　　“嗯，只是事出匆忙，不能给你仪式，你莫在意。”漠飞安慰扣扣。扣扣对他和昀曦而言，不过是迷惑老狐狸的棋子，他不用给她什么仪式，更何况，得罪箬樱，对昀曦与王家的暗中结盟不利。只是，现在他看到如此清纯的扣扣，觉得不能给她仪式，对她而言是一种伤害。
　　“将军多心了，妾本弃妇，蒙将军收留，已感激不尽。”已为鱼肉，要仪式何用？
　　“你莫再呼我为将军了，称漠飞或相公皆可。”毕竟以后同床共枕，漠飞不想扣扣如此见外。
　　“好，漠飞，我只一事相求。”扣扣只想见见娘亲。
　　“你说吧，我能办到一定帮忙。”从最初的冷漠到现在的怜惜，漠飞不知自己的心转过了多少个弯。眼前这个女子，清丽淡雅，却承受过巨大的苦楚，他再也不能像当初那样一厢情愿地将她埋怨，心底泛过的，是点点怜惜。
　　“我想去南山如是观见我娘亲。”扣扣言道。
　　漠飞有些沉默。一年多前昀曦带扣扣上南山如是观，引来老狐狸注视，观里因此一些人丧生，残破的也不似往日。也不知扣扣的母亲是否还在人世。漠飞艰难地开口，“好，不过得过一段时间，我来安排，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多谢。”扣扣想到能与娘亲见面，多少日来，心底扶起一丝笑意。
　　两人来到霙蕊厅用饭。箬樱与糯香早到，只是糯香还是一脸的不情愿，“大哥，我和嫂子都在这等你一会了，你以前可是从不迟到的。”糯香抱怨，瞪了眼扣扣。
　　“香儿莫怪，哥哥给你赔罪了。”漠飞给糯香作揖，又拉着扣扣坐下了。他知糯香在暗讽扣扣不知礼数，却不想扣扣委屈，于是给糯香作揖，糯香看到哥哥如此，虽气鼓鼓的，也无可奈何。
　　“妹妹初来府中，姐姐也不知妹妹口味，就略备几样小菜，请妹妹莫嫌弃。”箬樱落落大方，语带关怀，精致的妆容上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只是心中却又酸又怒。看到漠飞如此关爱扣扣，拉扣扣入座，心底苦涩，目光滑过两人相执之手，滑过漠飞俊美的面容。只是，他根本未看自己，在朝扣扣微笑。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箬樱终知母亲为何每日倚窗独坐，虽为正室，却日日寡欢之故。还好，相公连娶妾的场面也未办，也是给她留了面子吧。终有一日，她会让这个王府的弃妇滚出她的将军府。
　　“嫂子，我会帮你的。”知道扣扣曾是昀曦的姬妾，糯香心中本能地妒忌，她低声在箬樱耳边言道。箬樱抬头，感激的看了眼糯香。
　　当夜，漠飞留宿于扣扣的流芳阁。两人同床却异梦。房中烛火摇曳，漠飞看着身边睡着的扣扣，她背对自己，小小的拳成一团，缩在床里，两人的中间还空出很大的距离。漠飞给扣扣轻轻的捏了捏被角，看到睡觉都如此可怜的扣扣，他暗暗决定，只要扣扣在将军府一天，他就会保护她不再受到伤害，这个睡觉流泪的女子，轻轻的波动了他心底的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