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巴士》石头成精

1、第 1 章

　　谁也不知末世因何而起。
　　在生病的这些年，我早已觉得生活了无生趣。虽然看上去与他人无异，但内心深处我却知道自己病的不轻。
　　或许末世就是这么开始的——那些能最大程度激发人类恐惧的怪物，来自如我一般异变的人心。它们来源于我们，又收割我们。

　　我常常感觉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我知道，这样说就像那些坚信自己高人一等的自大狂，或是以为自己是上帝的精神病患者。
　　但我确实常常在某个瞬间有这样的感觉——周遭的人群就像一群喧嚷的虫子，被本能支配，争抢资源、努力繁衍，争抢更多的资源、后代生出后代……我觉得他们的脑汁少得可怜，所以才被这样通向虚无的本能所驱策。

　　但或许我自己才是生活在虚无之中，我连这些本能都没有。或许是因为我的病，我大脑里控制快乐的枢纽坏了，所以成功、金钱、权力都对我失去了吸引力，大部分时候，我只觉得从骨头缝里泛出乏味来。这种乏味感使我不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少数时候使我绝望又暴躁。

　　我曾看过一个关于小鼠的试验报告，觉得颇受启发：当族群数量大于环境容量时，部分小鼠会丧失争抢食物和繁衍的欲望，他们变成混吃等死的咸鱼；而部分个体则变得凶残好斗、富有攻击性，在鼠群中引发更多的流血冲突和伤亡。
　　前者是个体沉默的自我消亡，后者是群体剧烈的冲突伤亡，但两者都最终指向抑制族群扩张。
　　这种异象不光发生在鼠群中，在许多群居的动物种族中都有类似现象。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从茫茫众生中挑选出了一些个体，在他们身上埋下一块自我毁灭或毁灭他人的芯片，当达到一定条件，毁灭的程序就悄然启动。
　　我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被选中的个体之一。

　　讽刺的是，这样的我，却是末世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末世始于逢魔时刻。

　　那是一个极炎热的夏季，到了傍晚，虽然炽烈的太阳已渐渐隐没在天际，但积攒了一个白天的暑气并未消去，地面散发着灼人的热量，空气被烫地扭曲起来。
　　穿过这扭曲的热浪，我远远望见一条金黄色的大蟒蛇以与其肥硕身躯不符的速度，轻盈灵活地向这边爬行。那是我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柠檬黄和白色的鳞片交错覆盖在它身上，在夕阳映照下，它呈“之”字快速扭动着，像一条滚滚而来波光粼粼的河。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它越爬越近，怀疑自己在做梦。怔忪地想既然是梦，那我不妨等它走进点，好仔细观察观察我这巨大脑洞的神奇造物。
　　但当它爬到距我几十米远时，本能的恐惧让我忍不住后退。它二十来米长，身躯大概有汽车轮胎内轴那么粗。
　　它轻盈快速地扭动着，顺着马路，爬到加油站旁。我仿佛能听到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加油站里停着一辆车，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油枪给车加油。它悄无声息地滑到男人身后，竖起身子，扁平的蛇吻缓慢地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一切发生在一瞬间——第一口是半个身子，第二口整个人囫囵地吞了进去，
　　我的耳边仿佛传来了令人齿酸的骨骼破碎声。太过惊恐，我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双手捂着嘴，呆呆地看着变粗的的一段从蛇头慢慢向后挤去，足有一人长。

　　我的胸腔、肋骨、心脏仿佛也被一同挤压着。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这景象已然超过了我的承受范围，此时我应该已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然而我并没有。这是真实的、发生在我眼前的事。
　　这个认知使我冲破了惊恐效应下的冷冻debuff，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
　　隔着马路，两只红色的竖瞳立刻毫无温度地转过来。我后背发紧，心脏像被捏住一样，不敢再动，静静与它对峙。
　　好在，此时马路上驶过两辆车，我趁着它被车辆吸引了注意，面对着它向后撤去。大概它刚吃了一个人，并不饿，所以在发现我的动作后，吐了吐蛇信，却没有追上来攻击我。
　　撤到安全距离以外后，我转身往家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