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阙玄霄》壹秋

30、联姻

　　宋阙的生辰办的热热闹闹，虽然他没有母家倚靠，但越帝最疼爱他，所以就算前朝后宫有太多人不喜欢他，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来巴结他一番，不为日后宋阙能在越帝面前说几句好听的，也为了这个时候能在越帝面前表表忠心。

　　宋阙早就看透了那些人的真面目，他既不会因为那些人送了珍贵的贺礼而感到喜悦，也不会因为他们敷衍的祝贺而感到哀伤，他只觉得烦躁。

　　生辰这一日，宋阙收了不知多少珍宝，前朝后宫，多少人对他或真心或假意，即使平日薄待了他，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认真选一件珍宝来奉上，只是再珍贵的东西却没有一件能让宋阙看上眼的，就连越帝精挑细选的几件稀世罕见的贺礼他也没看上，倒不是因为那些贺礼不好，而是宋阙确实对财宝珍玩不感兴趣，在整个越国，真正懂得宋阙喜好的人寥寥无几。

　　在众多贺礼之中，有一件贺礼本身虽不特别，但送礼之人却很特殊，竟是苍国的国君。

　　宋阙虽是越国大皇子，但毕竟还不是储君，他的生辰再重要，也只是对越国而言，苍国是越国的友邦，按照礼仪，苍国的国君是绝不会给宋阙送礼贺寿的，除非意有所指。

　　苍国国君给宋阙送礼一事很快便在都城传开了，越国上下都知道越帝十分疼爱宋阙，但越帝却从未在人前说过要立他为储君，今次苍国国君送来贺礼，明显暗示着什么，由此越国上下不禁纷纷起了猜疑。

　　整个越国，对宋阙收到苍国国君贺礼最为惊讶的人，莫过于越帝的岑贵妃和她亲生的二皇子，这两人一向视宋阙为死敌，更觊觎储君之位多年，宋阙在外越受重视，他们就越忌恨，前几日听安插在宋阙身边的下人来报，说越帝亲口对宋阙许诺，要立他为储君，今日宋阙生辰，苍国国君就送了贺礼来，这两件事来的如此之巧，顿时让岑贵妃母子不安了起来。

　　宋阙从来不会理会外界的传言，对苍国国君送来贺礼一事也只是多问了一句，之后便再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心心念念期盼着一份还没送来的贺礼。

　　生辰第二日，一份贺礼才从边境姗姗来迟，送礼之人是如今镇守在边境的大将——窦宪。

　　“窦叔叔，这箱子里是什么？”宋阙看着窦宪捧来的箱子问道。

　　窦宪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件赤色盔甲郑重交到宋阙手中，回道：“殿下，这是你母亲当年穿过的盔甲，还有这个……”

　　窦宪说着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柄长剑，说道：“你母亲当年就是用这把剑击退了敌军，稳住了边境局势，若不是她率领边境守卫军击败苍国，就不会有后来越国和苍国和谈一事，越国和苍国更不可能相安无事多年，今日两国交好，边境和平，都是你母亲穿着这一身盔甲，用这把剑打下来的，现在我就将这些东西都交给你，作为你十五岁的生辰贺礼，希望你不要忘记你母亲，不要忘记你的身上也流着边境军的血！”

　　宋阙捧着盔甲和长剑，低头看了良久，直到眼眶逐渐湿润，才缓缓回过神来对窦宪道：“谢谢，窦叔叔，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窦宪看着宋阙，随后又感慨道：“殿下，你有一个了不起的母亲，我希望无论何时都能记住这一点。”

　　宋阙重重地点下了头，回道：“窦叔叔，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是谁的孩子！”

　　窦宪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抬手在宋阙肩膀上拍了拍，又道：“东西我已经给你了，我也该走了，看到你过的很好，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窦宪是镇守边境的大将，不能离开边境太久，将贺礼交给宋阙之后他便匆忙离开了都城，宋阙虽然想留他多待一会儿，但也知道留不了太久，回想起这些年，窦宪在都城待过最长的一段时间也只有三个月，今日他来都城给自己送贺礼，只怕都是强行挤出来的一点空闲，自己强留他，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宋阙收到窦宪送的两件贺礼之后便视若珍宝地捧着看了一整天，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副盔甲和那柄宝剑，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母亲的体温一般，他一边抚摸，一边想象着自己母亲穿着盔甲配着宝剑的样子，虽然他连自己母亲的模样都没见过，但还是能在脑海中想出一个影子来聊以慰藉。

　　宋阙将盔甲挂在殿内最显眼的地方，希望自己能时时看到，却没想到，当晚越帝走进殿内时，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副盔甲，随后突然怔了一下，站在盔甲前盯着看了许久，这一副盔甲，勾起了他脑海中那段不愿回想的记忆。

　　宋阙一进殿便看见越帝正满眼深情地抚摸着那副盔甲，神色充满了伤感。

　　“儿臣参见父皇！”

　　宋阙出声惊醒了越帝，越帝连忙转身向宋阙问道：“阙儿，这副盔甲你是从哪里来的？”

　　宋阙看着盔甲回道：“是窦叔叔今日送来的，他说这是母亲的遗物！”

　　越帝看着盔甲沉默了良久，突然长叹了一声说道：“不错，这的确是你母亲的盔甲，朕当年见到你母亲时，她就穿着这身盔甲，当年的她何等英姿飒爽，犹如天降神女一般。”

　　越帝回想着宋阙母亲穿着这身盔甲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像宋阙说起了那些往事，虽然宋阙已经听过很多遍，但每一次越帝提起，他都会很认真地听着。

　　越帝脸上略带愧色，说道：“阙儿，这些年，朕一直为你母亲之死感到愧疚，也觉得一直在亏欠你。如今你已经十五岁了，朕也老了，朕不得不为你的将来筹划，朕当年就是想的太多却做的太少，才没能保住你母亲，如今朕一定要为你铺平后路；昨日你生辰，苍国国君给你送了贺礼，本来朕也觉得蹊跷，后来听苍国的使臣说，苍国有意和我们联姻，将大公主嫁来我们越国，你是朕年纪最大的皇子，是联姻的第一人选！”

　　宋阙一听连忙在越帝面前跪下，回道：“父皇，儿臣还不想成亲。”

　　越帝将宋阙扶起，神情沉肃道：“这门亲事，不是看你愿不愿意，而是看能不能对你有所助益，你若娶了苍国公主，就有她母家可以依靠，将来也不会有任何人敢轻视你，这比在朝中挑任何一个朝臣结亲都要有用，所以，就算你不答应，朕也一定要促成这门亲事！”

　　宋阙突然愠怒着回道：“儿臣可以娶任何人，但绝不会娶苍国公主，更不想借苍国的势力，父皇难道忘了母亲当年死在苍国，儿臣绝不会和仇人结亲！”

　　越帝看着宋阙执拗的模样，沉叹道：“阙儿，你母亲之死是一场意外，这在当年就已经查清楚了，而且苍国的千乘将军也已经自刎谢罪，越苍两国已经没有仇恨了！”

　　宋阙一把甩开越帝，愤然道：“或许在父皇和其他人眼中两国可以和平相处，但我的心里却永远也不可能原谅苍国，我不管谁自刎谢罪，我只知道我的母亲死在苍国人手里，苍国就我的仇人，父皇要与苍国联姻我不会阻拦，但我绝不会娶苍国公主！”

　　说罢，宋阙便转身出了宫殿，随后扬长而去。

　　越帝看着跑出宫门的宋阙，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宋阙跑出宫，甩开所有追来的下人，在一条幽静的林荫路上跑了许久，最后靠着一棵古树坐了下来。

　　宋阙在树下坐到深夜，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绪，但他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去了一座道观内。

　　宋阙进入道观之后和一名道士在观内对坐长谈，那道士听说了宋阙心中的苦恼，忙开解他道：“殿下不想娶苍国公主乃人之常情，不过陛下此举的确对殿下将来大有裨益，殿下如今的处境尚且安全，但是否想过，陛下百年以后，殿下的处境就未必能像现下这般了，岑贵妃母家权势非同一般，二皇子在朝中人脉颇广，就算陛下将来把皇位传给了你，也难免会有一场争斗，殿下背后没有依靠，日后恐怕难以与岑贵妃和二皇子对抗。”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当皇帝，我甚至可以把帝位让给二弟！”宋阙回道。

　　道士摇了摇头，回道：“岑贵妃和二皇子不会因为你不争就放过你，更何况陛下如此看重你，除了立你为储君，他没有其他任何打算，身在权势之中，你就算不想争也得不到清静，殿下应该为自己将来做个打算。”

　　“那依师父之见，难道我就只能娶苍国公主吗？”宋阙紧皱着眉头问道。

　　道士沉默了片刻，随后回道：“殿下不想娶苍国公主可以不娶，但殿下有没有想过，此次联姻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宋阙疑惑着问道。

　　道士连忙回道：“殿下这些年一直怀疑你母亲当年之死另有隐情，虽然也在暗中调查过，却因为身在宫廷，力有不逮而查不出任何线索，你母亲当年死在苍国，依老道看，你只有去一趟苍国才有可能查出真相来。”

　　“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以求亲为由去一趟苍国调查母亲之死？”宋阙一脸惊诧地问道。

　　道士点了点头，回道：“殿下以提亲之名前往苍国，相信陛下和苍国都不会拒绝！只要出了都城，无论是在边境，还是苍国国内，相信殿下会得到更多的线索！”

　　宋阙听后低头沉默了良久，道士看出他心中犹豫，又道：“殿下此生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能查清你母亲之死吗？如果去一趟苍国就能查出真相，殿下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可是，若我没有查出真相，都头来却要娶苍国公主，那又该怎么办？”宋阙担忧道。

　　道士微微笑了笑，回道：“事在人为，只要殿下有心，老道相信一定会查清楚，现在机会已经送到了你面前，要不要把握住全看殿下想不想！至于婚事，那是回国以后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宋阙沉默了片刻，随后犹豫不决道：“容我回去想想！”

　　宋阙深夜回到宫中，宫里上下早就已经急疯了，宫人们正到处找宋阙的下落，忽然看见宋阙归来，众人皆欣喜不已，连忙围着宋阙询问了一番，宋阙实在不愿多说，便告诉他们自己乏了想要休息，之后便将宫人们都从屋里赶了出来，自己独自坐在屋内考虑那道士说的事。

　　这些年，宋阙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但他从记事起心里便一直有一个结没有打开，那就是他母亲之死的真相。

　　虽然越国和苍国早在十五年前便达成了共识，认定宋阙母亲之死只是一场意外，但随着宋阙听到越来越多关于当年之事的描述，这些年他也越来越怀疑自己母亲是死于一场阴谋。而且这场阴谋甚至大到自己父皇也不愿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