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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设鸿门宴 言轻意重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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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轻意重暗相讥】
七年前,她因情伤远赴美国,投奔西雅图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师父闻人羡南,四年后,五年一度艺青赛在即,身为闻人棋馆馆主的师父决定举家回国备战,可她却执意一个人留在西雅图,说什么也不愿回来。
这几年,他隔三差五就订上跨洋机票,不远万里飞往西雅图看她,每次飞行十个小时,落地后要倒时差,只要能见到她,他就甘之如饴。
西雅图的岁月,阳光温暖,空气清新,美好得足以让他怀念终生,美中不足的,就是太短暂了。
那男人为了让她回国不择手段,竟不惜尊严低声下气地讨好师父,让师父给她施压!
此番回归,两人再碰面,会不会旧情复燃呢……
想到这,骆羲诚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是赫赫有名的“天才棋手”,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段玄胤,是他唯一的例外。
棋圣之子,那个一经出道就如彗星般崛起,在役期间横扫棋坛,令所有棋手闻风丧胆的段玄胤;
那个如今担任浣阳最著名棋馆“懿卿”馆主的段玄胤;
那个退隐多年,江湖上却仍然处处流传着他传说的“鬼才棋手”段玄胤。
五年一度的艺青赛是围棋界含金量最重的赛事,冠军奖杯是所有棋手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而段玄胤曾连续三届将其收入囊中,创下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纪录。
然而,在骆羲诚终于获得第一届艺青赛参赛资格,满心期待着能与他在赛场上一较高下时,段玄胤却早已退役,从此绝迹于江湖,再不过问任何赛事。
也正因如此,那年的艺青赛上,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捧起冠军奖杯,“天才棋手”的名号才彻底在棋坛上响彻开来。
这些年来,他始终祈盼着有朝一日能与他在赛场正式博弈,可他望穿秋水,也未能盼到段玄胤出山的消息。
车窗外天色愈发浓重,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洒在筱霏平静的脸上,映得她侧脸愈发柔和。
骆羲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纷乱,目光落回了前方的道路。
夜的浣阳,霓虹璀璨,整座城都浸在流光里。
若说每座城都有自己的“台风眼”,那个让外乡客慕名驻足的核心之地,坐落于浣阳正中心的“嘉羲阁”绝对当之无愧。
嘉羲阁是浣阳家喻户晓的五星级酒楼,创始人是骆羲诚父亲、骆氏集团董事长骆鸿泽,“嘉羲”二字,藏着他对儿子的美好期盼。这座酒楼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绚丽灯火成了浣阳夜色里最醒目的符号。
可身为酒楼少东家,骆羲诚却鲜少踏足这里——他来的次数,比浣阳任何一个普通商贾都少。商战多年的骆鸿泽对此满是无奈:他旗下产业遍布各地,膝下却只此一子,偏偏骆羲诚把心思全扑在围棋上,对继承集团的事避而不谈。
所以当骆羲诚出现时,几个服务生立刻凑到一起交头接耳,惊讶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骆羲诚没理会周遭的目光,径直走到前台,语气干脆:“都准备好了吗?”
前台的姑娘声音平静:“嗯,都按您的要求安排妥当了。”
这姑娘柳眉杏眼,妆容素雅,举止落落大方,比起同事们的咋呼,她面对骆羲诚有条不紊,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
骆羲诚点了点头匆匆离开,没多久带回一个气质卓绝的姑娘,对方一身黑衣,步子又快又稳,竟把他甩在了身后。
几个闲得发慌的服务生低眉顺眼目送两人进了电梯,转身就炸开了锅:
“这女的谁啊,排场这么大?”
“嘘……小声点!她是闻人棋馆的大小姐,羲诚少爷师父的女儿!”
“哟,我还真不知道闻人馆主有个女儿,还以为他就一个儿子呢。”
“我今天也是头回见!听说她昨天刚从国外回来,还是少爷亲自去接的。你刚来不知道,少爷可喜欢她了,她在国外那阵,少爷三天两头飞过去看她。”
“真的假的?不是说羲诚少爷没女朋友吗?我的幻想破灭了!”
“好像还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还对她这么好?”
“少爷喜欢她,但人家对少爷好像……一直不怎么热情。”
“天啊,这女的什么心态?羲诚少爷都看不上?不就长得漂亮点嘛,眼睛至于长脑门上?”
“你快闭嘴吧!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要是被少爷听见,你等着被炒鱿鱼!”
那女服务生倒抽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筱霏波澜不惊地打量着包厢内奢华精致的装潢,空间大得她有些晃眼。
“筱霏,这间怎么样?”骆羲诚站在一旁,语气带着点忐忑。
他太了解这位小姐,她不是喜形于色的人,愤怒时可能大笑,开心时或许大哭,就算她表面平静,心里也未必真的波澜不惊,所以等她答复的这会儿,骆羲诚手心有点发紧。
半晌,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挺好。”
骆羲诚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她从来不会口是心非,高傲的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委曲求全,除非是带刺的讽刺,她的“肯定”,大多是真心认可。
“那我们再等会儿,”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他们要是来,应该快到了。”
“你去忙吧。”她头都没抬。
骆羲诚望着她平静的双眸,忽然有些发怵,她这副自若的样子,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村落,底下藏着说不清的汹涌。
“随时叫我。”即便不放心,他还是离开了,这么多年的相处让他清楚,她的陈述句不容置喙。
筱霏倚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的欧式摆钟上,钟摆不紧不慢地晃着,一下、两下、三下……
包厢里静得可怕,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楚。
距离九点还有七分钟,短短几分钟,竟比她在西雅图的七年还要漫长。
“几位这边请——”门外女服务员突如其来的温和声音令她胸口偏左骤然一紧,她没心细想,起身迎了上去。
“筱霏!真的是你!”第一个冲进来的女孩声音发颤,眼里满是赤诚,“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女孩和筱霏年龄相仿,多年不见,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去,齐耳的偏分短发也比从前的麻花辫成熟了不少。
慕琪,她的邀请函里唯一真心想见到的人。
明明是双向奔赴的惦念,她却故意扯出夸张的热情:“慕琪!哎呀,咱们上次见面还是七年前吧?久到我都快忘了当时为什么出国了,哈哈哈……”
这话一出口,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她视若无睹,双臂环胸悠悠走到另一个女人面前:“邵青青……小姐是这个名字吧?”
“你好,闻人小姐。”那女人微微一颔首,声音还算平静。
她约莫三十出头,黑发披肩,丹凤眸子瓜子脸,长得很标致,可自从进门,全身的肌肉就绷得紧紧的,戒备写满了整张脸。
“你名字里的‘qing’是哪个字啊?”筱霏摸了摸下巴,故作思索道,“是清白的‘清’,还是卿本佳人的‘卿’?”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这般赤裸的讽刺,她竟忍了下来。
筱霏没打算放过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刃:“我没见过邵小姐,但你的大名以前我爸常提起,他说你天赋异禀,是他最优秀的女弟子,可惜背叛了师门。”
话音落,那些痛苦回忆突然涌上心头,电影般在脑海中一幕幕重现,刺得她眼眶发紧。
“你别阴阳怪气的!”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直说吧,请我们来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