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小王先生

162、念霏篇 论小后妈的

　　《论闻人筱霏来到美国的第一年》

　　六七点钟，西雅图天色微微入夜，闻人公馆是从未有过的热闹，荀姨把刚烧好的一道道佳肴端上餐桌，热腾腾三里外飘香。

　　闻人家千金，围棋界大名鼎鼎的怪异脾气，从小就没人敢惹，今天之前，柳一念曾一千次地想过未来某天该如何和她相处，却真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而她的运气似乎不是很好——
　　初次见面，被她撞上的，就是刚刚失恋的她。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或许这个姑娘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搞，她自我安慰，只要她真心实意，她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够得到她的承认。

　　“羡南，筱霏还是不肯出来吃饭吗？”催了一次又一次，柳一念有些着急了，“要不然还是我去吧，女孩子的心思只有女孩子最懂，失恋是一个女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千万不能说错话，你们这些大男人别好心办坏事儿，火上浇油了。”

　　闻人羡南岂会不懂她的意思，但他的女儿他最了解，性子素来倨傲，对人时常是有一搭没一语，更看不起套近乎的人，何况是从未谋面的后妈，如果让两人单独见这第一次面，身边没有个熟人来暖场……他实在怕她吃她的闭门羹。

　　“你还是别去了，旭霖和羲诚他们要是叫不出来，就说明你们今天不太适合见面。”

　　“可是……”柳一念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来了来了！”

　　旭霖清脆的一声从二楼的楼梯口传了下来，餐桌前夫妻二人应声抬起头，下一秒，就见三个清新俊秀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地下楼而来。

　　柳一念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她笑靥如花目不转睛地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未施粉黛衣饰随意，就像是临近高考没时间拾掇自己的高中生，纯粹到了极致，却仍能让人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或许是因为面无表情的缘故吧，柳一念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呢？说她美艳，倒也没有那么精致——她没有高耸入云的鼻梁，没有葡萄大的眼睛，但就是让人忍不住目光停留，放在人群里，先天的气质总是比后天刻意修饰过的完美更加让人瞩目。

　　“来了？快坐下吃饭吧。”闻人羡南没有柳一念那么热情，倒也是寻常父亲的态度，他将餐桌旋转一番，把印象中女儿爱吃的食物转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爸爸。”不仅完全无视了柳一念的热情，入座后的她依旧满脸没有一丝笑模样，低头扒拉了几口白饭便开始若有所思，机械化地用筷子戳起碗来。

　　左右的旭霖和羲诚对视一番，都是担心她的状态，却又无可奈何。

　　“筱霏啊，尝尝这鸽子汤，”闻人羡南若无其事地提了一嘴，“你小柳阿姨知道你喜欢这个，跑了好几个菜市场才给你买到的，是华人散养的，味道可好了。”

　　“阿姨，”筱霏冷哼了一声，声音小到除了她左右的羲诚和旭霖，餐桌远处的人几乎都听不见，“她才比我大几岁？”

　　“话不能这么说嘛，”闻人羡南柔声责备，“她年纪再小也是你妈，你不叫阿姨叫什么？”

　　旭霖一看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呀爸，筱霏是在夸小柳阿姨年轻呢，你看你这就不懂女孩子了，女孩子不管什么年龄什么身份都希望被叫得年轻的，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一定要叫阿姨吗？反正我每次这样叫她我都浑身不自在。”

　　“是啊羡南，”柳一念笑得温柔，“我本来也没那么老，为什么不可以叫姐姐呢？反正我是觉得各论各的也是可以的，你也知道，我家里有两个弟弟，和旭霖他们差不多年纪。”

　　旭霖补充道，“月生他们好像比我还大一岁呢。”

　　旭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平静的筱霏会因为他提到这个名字瞬间像踩了地雷一般。

　　“谁？！”筱霏瞳孔放大，“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月生啊，怎么了？”旭霖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柳月生？柳初合？”筱霏咪起双眼，质问道，“是她弟弟？”

　　旭霖仔细回想：“好像是这两个名，他们是对双胞胎，不过我跟初合不太熟，到底怎么了筱霏，你别吓哥，这两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筱霏突然阴森地笑了一声，令桌上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她犀利地望向桌上不明所以的柳一念：“只知道你曾经是那个人的学妹，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昨天路上有人跟踪我，我绕了十公里才甩掉他，我说呢，隔着半个地球，他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的踪迹，原来是有内应啊！”

　　“我……”柳一念百口莫辩却也理亏，因为前两天她确实无意中差点和月生透露了他们的住址，还好她反应快，没有真的说出去。

　　“筱霏！”

　　闻人羡南终于忍不住了，他摔下筷子，不悦的情绪写在了脸上：“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小柳阿姨，但也不能这样冤枉她，因为你失恋所有人都由着你，可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懂得适可而止！”

　　她怔了足足半分钟。

　　“闻人先生……所以你不相信我对不对？”她强忍泪水，扬了扬嘴角，“你就不问问我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激动，不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坚信是我无理取闹吗？”

　　“我……”闻人羡南说完那番话就后悔了，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冲动呢，小姑娘正在气头上，委屈得不得了，他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你是不是知道浣阳我待不了，日本也不会去，知道我走投无路只能待在西雅图，待在你这闻人公馆，所以你有恃无恐？”

　　“筱霏……师父他不是这个意思，你没来的时候师父天天念叨你，现在你能陪在他身边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开心。”一旁的羲诚终于开口，这种情况下，他担心她一气之下离开公馆会出什么意外。

　　“开心？开心让我这个拖油瓶做他们的电灯泡吗？”筱霏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恐怕巴不得我一辈子都不要来美国！”

　　“筱霏！”旭霖害怕她再说出更过分的话，连忙作止，“你别这么说话，小柳阿姨真的挺好的，你现在还不了解她，以后就会知道的！”

　　“闻人旭霖……连你也帮着她说话？”

　　这个女人太厉害了，是给他们爷俩灌了什么迷魂汤？筱霏胆战心惊，她依稀记得爸妈离婚前的那个夜晚，兄妹俩坐在一起彼此发誓，不管将来谁跟爸爸、谁跟妈妈，哪怕天各一方……两人也要永远兄妹齐心。

　　筱霏滚落两行泪，神色淡漠：“你知不知道，柳初合和柳月生，是段玄胤比亲兄弟还要好的同门师弟！”

　　她撂下这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