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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插曲 他们只听得 ...

  •   陶家官邸人山人海,郑怀德带着几乎郑家所有的部属和族人,黑压压的聚在院子里。
      陶致远站在廊下的台阶上,目光一一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将他们的愤怒、躲闪还有不平尽收眼底,这才冷笑道:“明天才会出殡,郑军长今天就带人来,是不是早了点?”
      郑怀德一脸怒气,挥了挥手,身后的人便将一个带着瓜皮帽的男人推到了人群前面。陶致远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可他面上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是暗暗的瞪了那人一眼,目光重又聚在郑怀德身上,“这里是官邸,非传不得随意出入。郑军长不知道规矩吗?”
      “我追随总司令这么多年,从没有听说官邸不让进的道理!再说,是官邸,又不是军部的机要室,有什么进不得的?”郑怀德气呼呼的反驳,他身后的一众人也纷纷附和。郑怀德更加得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一脚用力的踢在那个人身上。那人防备不及,趔趔趄趄的向前,一下子就扑在了陶致远脚底处。他就势抱住陶致远的腿,声音哆哆嗦嗦的哀求道:“总司令救我!他们都知道了……总司令救救我……”
      陶致远一脚就将他踢开,“哪里冒出来的人,在这里胡言乱语!”他狠狠的瞪着那人,直瞪的他瑟缩的再也不敢开口,这才转头望着郑怀德,“看来你不是来祭拜的!”
      郑怀德怒指着陶致远,“祭拜?只有像你这样做了亏心事的人,才天天拜神拜鬼求心安!可你气死父亲,逼死母亲,残害兄长,无论烧多少纸钱,都赎不了你的罪!”
      “你少血口喷人!”陶致远也是勃然大怒,两步来到郑怀德面前,“你有什么证据?”他怒指着那个瑟缩的男人,“就凭他?”
      “凭我呢?”一个虚弱的男声响起。
      众人随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坐着轮椅从灵堂后面出来,正是许久未曾公开露面的陶明清。人群中有曾经目睹了他几天前的窘状的,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陶明清似乎更加清瘦了些,精神也分外的萎靡,肤色蜡黄,脸颊深陷,更显得一双眼睛大而突出。他扶着轮椅的手青筋暴出,似乎每向前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那个带着瓜皮帽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扑到陶明清的脚边,边哭边道:“大少爷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会给你用了那药……大少爷……”
      陶明清宽大的裤腿像是被一根木棍挑着,此刻哪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过是轻轻的晃了晃,根本没有办法移动分毫。他更觉得气恼,双手用力的将那个人推开,因为用力过大,自己也连带着摔出了轮椅,重重的跌在地上。他一只手撑着地,半趴在地上,双目圆瞪着那个瓜皮帽男人,咆哮着:“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个瓜皮帽男人哭的眼泪鼻涕横流,“大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说那东西能止疼,我才……”他手脚并用的爬到陶明清面前,不断的磕头,“我不是有意要害大少爷,……”他有些瑟缩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陶致远,“我的老婆孩子都在他们手上,我不敢……”
      院子里的人更是议论纷纷,“原来大少爷是被人害得……”另一个人点了点头,“难怪前几天在总司令灵前会那样失态……”旁边一个人急忙打断了他,“什么总司令!小心些……”
      郑怀德站在众人前面,听到这些话更加得意,有些挑衅的望着不远处的陶致远。
      那边的陶明清却顾不上这些,他一把揪住瓜皮帽男人的衣领,“那你说,你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是谁?”他狠狠的瞪着那人有些躲闪的眼神,“你告诉他们,是谁指使你的?”
      卢玉珊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悄无声息的来到廊下远远观望着的卢传亭身边,低声问道:“郑家是真的打算和陶致远撕破脸了?”她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陶明清,面无表情道:“陶明清已经废了,他们现在揪着这个不放又有什么意义!”
      卢传亭的脸上却是讳莫如深的笑容,“且看着吧。”
      卢玉珊话里有些不甘心,“若不是父亲派人来,陶秋岚现在应该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卢传亭这才回过头来。“应该?这里戒备森严,只怕你还没离开那个小院……”他微微朝高处的岗楼努了努嘴,“就已经被那些人发现了!”
      他又凑在卢玉珊的耳边,低声道:“中间人来消息了!”
      卢玉珊满脸欣喜,卢传亭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道:“只说让我们什么事情都不要插手。”他的目光转向人群聚集处,“说不定皇甫子谦未必将那个女人放在心上,我们太过积极,说不定会弄巧成拙。静观其变吧!”
      卢玉珊虽然简单的擦洗了一番,可身上似乎仍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她一直有些亢奋的神经。
      “毓慧……”
      卢传亭略带着恼怒,“珊儿!”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人群的方向,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话里的埋怨之意仍是那么明显,“都这个时候了,那些个争风吃醋的事情,就暂且放放吧!”
      卢玉珊第一次觉得有些委屈,就像是她努力了好久,终于到达了山顶,别的人非但没有给予她期盼的掌声,反倒只是一味嘲笑她的狼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迹已经看不到了,她用力的擦了好久,此刻仍觉得有些火辣辣的。她慢慢的摸了摸,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原来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痛苦着,在意着,煎熬着。而这所有的一切,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人前人后的冷落,风言风语的羞辱,于别人而言,不过是争风吃醋而已。
      哪怕这个人是世间最疼爱自己的父亲。
      卢玉珊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只是自己和毓慧的事,或者说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她只是给自己出了口气,如今畅快了就行,又何必再次提及当初让自己不痛快的原因呢?
      她突然间有了主意,只盼着这里的一切赶快结束,她会让毓慧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那个女人就像是个见不得天日的孤魂野鬼,突然出现在临阳,让一贯被人艳羡的自己成了一个笑话,自然也应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卢玉珊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她那样阴森森的一个人,自然应该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无人知晓,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卢玉珊的神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院子里的那出闹剧吸引。
      陶明清像是疯了一般厮打着那个男人,将他的瓜皮帽都扯落在地。他一只手肘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的揪着那人的衣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关蹦出来一样,“你说!是谁!你快说!”
      那人只是躲,“是总司令说……”
      陶明清勃然大怒,扬手朝着灵堂一指,“总司令当时已经不省人事,什么总司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人的目光落在黑黢黢的两具棺木上,急忙躲开,嗫嚅道:“不是这个总司令,是……”他的头垂得更低,“是二少爷……”
      只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啊”的惊叹,虽然都是刻意压低的,可因为众口一声,所以声音也分外清晰。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可当这个答案真的公布于众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的惊诧,不过这声音也很快便消弭在夜幕中。众人都不再说话,只等着看陶致远如何收场。
      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陶致远冷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一皱,看上去极不耐烦的样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众人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一双腿就像是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还是郑怀德先反应了过来,他怒指着陶致远,说出的话都有些结巴,“你……你竟然敢当众行凶!”
      待尘埃落定,众人方才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两个人。那个瓜皮帽男人似是吓傻了,三魂五魄刚刚归了位,抱着自己的一条腿原地翻滚了好几圈,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夜幕,让众人也忍不住一阵瑟缩。
      陶致远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缓缓的收起枪,“你们以为随便找个什么人来,就能翻得了天吗?”他指着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陶明清,满脸都是不屑,“你们要找,也要找个像样子的!他哪怕戒了大烟,也永远是个走不了路的废物!”
      陶明清一张脸通红,他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扒着轮椅,想要借力站起来,可一双腿没有丝毫的知觉和力气,反倒重重的又摔在了地上,满身都是灰土,颇为狼狈。
      陶致远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他,“我今日有重要的活动,没有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胡闹!”他喝了句“来人”,院子里一下子哗啦啦涌进来好些持枪的士兵,将郑家的人团团围在中间。
      陶致远见郑怀德脸色微变,继续道:“你若是不愿带人离开……”他扬手又指了指高处的岗哨,“那可就永远都别想离开了!”
      见众人有些犹豫,陶致远又放缓了声音,继续道:“这本是我的家事,父亲和母亲尸骨未寒,我更不愿将这些丑事让别人知道,所以一再退让,谁知倒引起更大的误会来……”
      那个瓜皮帽男人的惨叫声已经渐渐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证明着他还活着。靠前的人只看得到他汩汩流血的腿,人群中那些靠后的差点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他们只听得到陶致远的温言低语,话里又全是万般不得已的苦衷,与刚刚那个拔枪相向的人实在是无法联系在一起。他们中有些人本就是慑于郑怀德的权力,对于陶家和郑家的那些恩怨本就不太清楚,也不想清楚,此刻听了陶致远的话,心里更是有些打鼓。
      陶致远见状更加笃定,他踱了两步来到郑怀德面前,对着他低声道:“你这么大张旗鼓,只怕不只是为了给一个废人讨公道吧!”
      郑怀德只是看着他,并不置可否。陶致远极力压抑着心里的恼怒,正要开口再劝,门外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一个士兵小跑着进来,伏在陶致远耳边低言了几句,只见陶致远脸色一变,转头看着郑怀德脸上突然涌上的笑意,只觉得恨不打一处来。
      “这才是你来的目的!”
      “既是调停,又是关于细菌战的,我作为南桐的军事统帅,来旁听一下总不为过吧!”
      陶致远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蹦出来的一样。“旁听?”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余下的众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汽车的轰鸣声已经消失了,脚步声渐渐靠近,还有李亦宗刻意提高的声音,“总司令,各国大使和江北的皇甫子谦已经到了!”
      陶致远怒瞪的双目先缓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着一丝浅笑,对面的郑怀德也笑了出来,一边挥了挥手。二人同时转过身来,郑怀德身后的那些人已经自动退开了一条路,延伸到官邸的大门口。哪怕隔得那么远,陶致远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皇甫子谦。
      他今天戴了副眼镜,镜片后是他微微眯着的眼睛,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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