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家国》笑忘书1

115、人质

　　平头男人将枪顶着陶秋岚的太阳穴，一只手环扼着她的脖颈，明明知道徒劳，却还是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尽可能的都藏在她的身后，气急败坏的喊道：“把枪放下，不然我打死她！”
　　“你别管我……”
　　陶秋岚话音未落，枪声再次响起，只听到闷闷的一声，另一个人也应声倒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平头男人下意识的去看，只见那人前额一个深深的黑洞，加上圆睁着双目，说不出的诡异。
　　平头男人只觉得喉头发干，不由吞了一下口水。第一个挨枪的人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已经死了，此刻也没了声音。强光照射下的河边，一片死寂。
　　可陶秋岚却能清晰的听到身后平头男人呼吸声，急促而粗重，像是那两枪都打在他的身上。他手上使了劲，声音也是歇斯底里，仿佛这样便可以将心里的恐惧全部都丢掉一般。“我再说一次，把枪放下！”
　　陶秋岚的头随着他的动作不由歪到了一边。谁都没有注意到，皇甫子谦握枪的手也不自觉的微微一颤。可他很快凝了心神，“我可以放了你，但是我江北的人，你一个也别想带走！”
　　那人藏在陶秋岚身后，一边往后退，一边冷笑道：“少帅可要看清楚了，这里有江北的人吗？”他警觉的打量了一下船的位置，一边道：“一个陶家的女儿，一个陶家的佣人，还有一个是陶家雇来的高级军事顾问，不知这其中哪一个是少帅说的江北的人？”
　　他的话音还未落，枪声第三次响起，伴着一声低低的闷哼。平头男人惊恐的回头，见蒋弘文手捂着腹部，半佝偻着趔趄了几步，跟着他一起的一个人急忙上前去扶，另外几个人慌乱的举枪戒备，强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满是惊恐，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平头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朝身后的人喝道：“给我解开！”
　　另一个人仿佛如梦初醒，急急上前从平头男人的腰间解下了什么。陶秋岚在他身前自然不知道，可对面的皇甫子谦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人提高了声音，犹如癫狂一般，“来呀！能有少夫人一同上路，也不枉此行了！”
　　说完朝身后的人命令道：“愣着干什么！给她绑上！”
　　此时陶秋岚方才看清楚，那竟是一排炸弹，缠在她的腰上足足有一圈还多。她机械的抬头，明知道看不清楚，可还是下意识的向对面那个人望去。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看他。
　　身后传来一大一小两声“少夫人”，一个是红玉的，一个是蒋弘文的，声音中满是错愕和担忧。接着便是挣扎的声音，伴着蒋弘文低低的呻吟，让她更加确定这些弹药的威力。
　　平头男人似是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也像是从刚刚的惊慌中回过了神来一般。他看着对面一动也不动的皇甫子谦，哈哈大笑了出来，“少帅早这样识趣，也不用我对少夫人动粗了！”
　　他又抬高手臂。皇甫子谦只见他竖起大拇指，又将手指摆成水平方向。强光衬着他身后无尽的黑暗，让他手指的动作格外醒目。
　　皇甫子谦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个瞬间，枪声响起，他脚下两步远的地方尘土飞扬，伴着弹壳落地清脆的声音。身后的士兵们已经快速上前将他护在中央，警戒的扫视着周围。
　　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候，那人一边挟持着陶秋岚一步步的后退，一边仍是小心翼翼的躲在陶秋岚的身后，只是微微探出半个头打量着对面的皇甫子谦。“少夫人毕竟是我江南的人，我不会伤害她。只要我安全了，自然会松开引线。可要是我发现少帅派人追了来，”他扬了扬手里的那一捆长长的线，“我只要轻轻一拉，少帅只怕是连少夫人的一片衣角都找不到了！”
　　他又偏过头去，明明是对着陶秋岚说的，眼睛却仍是死死的盯着皇甫子谦。“早听说少夫人与少帅恩爱情深。我安排的狙击手枪法如何，少夫人刚刚也见识到了。少夫人若是不想少帅有什么差池，最好乖乖的送我们离开。否则一枪下去……”
　　他的话虽没说完，但却是准确的猜到了陶秋岚的心思，她确实是有必死的心的。
　　她不是不害怕，可她望着对面的皇甫子谦，那一瞬间，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听不到红玉担忧的呼喊，听不到蒋弘文伤重的呻吟，更听不到平头男人志得意满的笑声。
　　她仿佛是刹那间适应了那耀目的强光一般。对面那么多的人，她却只看得到他无力垂下的手，仿佛那把枪有千斤重一般。她看到他的脚步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侍卫急忙拉着他，他扬手便挣了开来。她也能看得到他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他曾经无数次的那样唤她，从未曾像今天这样慌张。
　　那两个字飘在风里，被那一声不知从哪里袭来的枪响盖过，戛然而止。
　　子弹就落在他的脚边，可他却像是个局外人一样，连半点的退缩都没有，只是望着她，一瞬也不瞬。
　　陶秋岚的心却是猛地提到的嗓子眼一般。她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害怕，比刚刚那捆炸弹绑在自己身上时，更加害怕。
　　她不敢再有任何的反抗，顺从的跟着那平头男人一路向后退，目光却是一刻也不曾离开过皇甫子谦的方向。她看着皇甫子谦一把便将挡在他身前的护卫推开，看着他扬手将手枪扔出去老远，看着他高举双手一步一步的向着她的方向走来，看着他微启双唇，轻轻的对她说了句“别怕”。
　　陶秋岚的泪一下子便流了下来，只能拼命的摇头，无语凝噎。
　　平头男人此时已经挟持着陶秋岚来到了河边，他扼着陶秋岚的脖子，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引线，船边接应的人持枪对着皇甫子谦的方向。许是认为最大的筹码已经在自己的手中，所以他也并未对皇甫子谦的步步靠近予以阻止，只是半拖着陶秋岚上了船。
　　船身稍稍有些摇晃。平头男人和那个接应的人先将陶秋岚的双手绑在身后，又将她的双腿紧紧的绑在船的座位上，声音中带着亢奋，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少帅对少夫人当真是一往情深啊，难怪少夫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他扬了扬手里的那卷引线，“所以少夫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一不小心拉了它，到时候砰一声……”他哈哈大笑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河上显得格外刺耳，“少帅和少夫人可就真的是同命鸳鸯了！”
　　陶秋岚这才明白他为何会不阻止皇甫子谦的靠近。一边是隐藏在某处瞄着的狙击手，一边是威力巨大的炸药，皇甫子谦的危险多一分，他自己的生机才能多一分。
　　她脸色惨白，冲着岸边的方向大声的厮喊着：“快回去！回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颤抖着叫道：“快趴下！趴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更加安全，是先躲避那如鬼魅一般的狙击手，还是先避开她身上的这个一触即爆的炸弹。
　　平头男人恼羞成怒，哪怕陶秋岚已经被紧紧的固定在了椅子上不能动弹，他还是将自己的手臂死死的压在她的肩膀上，咬牙切齿道：“再喊一声，我便拉响炸弹！我想，少帅的命可比什么情报值钱多了！”
　　皇甫子谦的一颗心也像是被人揪住一般，他猛的向前迈了两步，下一个瞬间，枪声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脚边，让他的脚步生生停在原地，也让陶秋岚顷刻便安静了下来。
　　平头男人颇为满意的冷哼一声，喝了一句：“用力划！”
　　皇甫子谦心急如焚，又怕激怒了那人，只能站在岸边，眼睁睁的看着那船加速向河中央另一艘船的方向驶去。
　　那边红玉听到动静，早已经心乱如麻。一边是关乎江南安全的情报，一边是视自己如姐妹的陶秋岚，她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样为难的一天。
　　更何况自己手脚被缚，来的人到底属于江南的哪方势力，她一时之间又实在无法分辨，就算是做出选择，此刻也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忧心的望着陶秋岚那边的情况。
　　眼见那艘船越靠越近，她不由起身想要去看，还没站直便被看守的人用力拉了回来摁在了船的一角。目光一瞥便看到一旁蜷曲着身子的蒋弘文，心里一个激灵，急忙冲着平头男人的反向喊道：“快来！蒋副官好像不行了！”说完又对摁着她的那人道：“我会包扎，你快给我松开！”见那人有些犹豫，又喝道：“我是陶总参谋的人，难道还会危害江南不成！”
　　那人见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蒋弘文又受了伤奄奄一息，再看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虽仍是警告了红玉一句“老实点”，可到底还是将她的双手松了开来。
　　她蹲下身来，一边检查着蒋弘文的伤势，一边盘算着如何才能救下陶秋岚。正在这个时候，她的手却被原本已经气若游丝的蒋弘文用力的抓住，力气那么大，让她都不由得一惊。正要下意识的挣扎，蒋弘文又朝她的手里塞了个东西，并用力的握了握。
　　那东西锋利而冰冷，红玉不用看都知道，是一把匕首。江北的军用匕首，削铁如泥。
　　红玉看着面前这个冷汗涔涔的人，看着他刚刚那样清明而坚毅的目光瞬间又黯淡下去，双目渐渐阖上，抓着她的手也渐渐松开，整个人仿佛是没了筋骨一般瘫在甲板上，除了那粗重的喘息声，倒真的与死人一样。
　　红玉有刹那的失神，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将这把匕首交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她只是下意识的将那把匕首塞进了袖口，一边扯下自己衣服的下角，将蒋弘文的腹部紧紧的缠了起来。
　　这个时候，船身一个摇晃，只觉得三个人先后跃到了船上，伴着平头男人的咒骂声，她敛了敛神，回头对着平头男人道：“得赶紧走，再不将子弹取出来，他就没命了！”
　　平头男人这么大费周章，为的就是要将蒋弘文安全的带到江南去。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他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虽然这命令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所以哪怕再不甘心，他还是低喝了一声，“走！”
　　陶秋岚见平头男人跳上了另一艘船，看着他缓缓的将手中的引线放开，眼见那船越来越远，最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红玉，心里忽然便有了决定。哪怕蒋弘文一再跟她说那份情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致命，可她不敢去赌。即便蒋弘文受了伤，他们仍要将他带走，便足可见他的重要性。
　　而对别人越重要，对于皇甫子谦来说，便越危险。
　　船停在河的中央，离岸边有些远，陶秋岚心一横，用力的扭动着身体，可她的身子被牢牢的绑着，哪怕是使尽了浑身的劲儿，也没有拉动那引线，她看着平头男人的船越来越远，心里越发着急，一边扭动身体，一边用脚去踢那木质的座椅，只希望可以稍稍松动一些，哪怕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们将蒋弘文带走。
　　岸边的皇甫子谦脸色大变，大喊了一声“秋岚”，他又怕那平头男人狗急跳墙真的对陶秋岚不利，不敢太过引起他的注意，强按下心中的慌乱，悄悄地将手背在了身后，眼睛一闭，身后的手用力的握成拳头，又快速的张开。
　　一道寒光向江中的方向飞去，下一个瞬间，车灯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