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小美人鱼（五） ...
-
5
杜衡边走边打喷嚏。
去巫婆那里的路并不平坦，小人鱼从来没有自己走过。路上既没有花也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灰色沙底。跨过一个满是泡沫的漩涡后，还要通过一块冒着热泡的泥地和另外一处古怪的森林。
泥地还好，那森林古怪得教人恶心。里面都是半植物半动物的珊瑚，它们柔软得像蠕虫，偏偏又那么长，它们拼命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巫婆这里什么都被魔化了。
珊瑚虫也不例外，每抓住一样东西它们的枝节就会牢牢盘住它，与此同时，小人鱼在它们动作的时候发现，被它们抓住的东西里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还有沉入海底的人和动物的骸骨，其中甚至还有一具小人鱼的骸骨。
倘若真的小人鱼在这里的话，怕是被这景象吓得六神无主，接下来的谈判失去主见想必是必然的。
然而这里是披着小人鱼外壳的任务者，面不改色走过血海尸骸，看到新鲜的古怪的东西也只会……
杜衡摸了摸下巴，“这个，好吃吗？”
“看起来，肉质很鲜美的样子。”他欢快地提议，“520，要不要吃烧烤珊瑚虫？感觉会滋滋冒油！”
小系统：……
宫殿里还被吊着的小螃蟹刚跟宿主链接上，就听到这么一句。
此刻竟然不知道是同情它自己好，还是该同情这些可怜的珊瑚虫。憋了半晌的骂，最后又憋了憋只变得一句：
“宿主大大，小心点。”
然后主动切掉通讯。
系统：再说下去的话，被气死的一定是我自己，嘤
烧烤的事可以放上行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巫婆搞定。
一块黏糊糊的空地上，又大又肥的水蛇在这里翻动着，露出淡黄色肚皮。正中那幢白骨做的房子正是巫婆的住所。
巫婆正坐在里面，嘴对嘴喂一只癞蛤蟆就像人们嘴对嘴喂他们的小金丝雀一样。
“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巫婆笑着，“你可真傻，居然想要人类的爱，想要不灭的灵魂。”
小人鱼抿了抿嘴唇，“总要试试的，不是我也会有别的人鱼不是吗？而我只是父王的女儿之一，哪怕我失败了也不要紧。”
“真是个自私的小公主啊，”巫婆嘲弄道，“那位大人很快就要离去，永远的变成泡沫了，你还这么任性，真不怕你的亲人一气之下——”
“我……”提到亲人，小人鱼有些犹豫，可是她没有退缩。
“不过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好了，小公主，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的，不过我需要报酬。”巫婆大笑道。
“请说。”小人鱼行了个礼。
“我要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我要你的声音。”巫婆一字一顿道。
“好。”小人鱼没有丝毫犹豫。
“你今天来得正好。”巫婆说，“等明天太阳一出来，我就没办法帮你了，那时就只能再等一年。我可以煎一服药给你喝。在太阳出来以前，你要带着这服药游回陆地。你要坐在海滩上喝下这药，这样就能把你的尾巴分成两半变成人们所谓的漂亮的腿了。可是这是很痛苦的，就像有一把刀子砍进你的身体。只要是看到你的人，都会说你是最美的!
你走路还会像你游泳时那样轻柔，这是任何舞蹈家都做不到的。只是你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尖刀上行走，好像你的血在向外流淌。如果你能承受这些痛苦的话，我就能帮你。”
“然后，你变成人类之后就不能变成鱼了，你再也不能回到水里，回到你父亲的宫殿里来。怎么样？一旦决定了就不能回头了。”
巫婆笑着。
“哦呵呵，如果你没有得到王子的爱情，如果你不能让他为你忘记自己的父母、全心全意地爱你，那你就得不到不灭的灵魂。在他和别人结婚后的第一个早晨，你就会心脏裂碎，变成水上的泡沫。”
“我知道了。”小人鱼点点头。
“真是不怕死啊。”
巫婆先把几条蛇打成一个结来擦洗这罐子。然后她抓破自己的胸口，让她的黑血滴到罐子里去，每隔一段时间，巫婆就会加一点新的东西在这药罐里去。当药沸腾的时候，里面飘出来像鳄鱼的哭声。最后药煎好了，煎好的药看上去就像清亮的水。
“拿去吧!”
巫婆说，“你该支付你的报酬了。”
*
小人鱼现在成了一个不能说话更不能唱歌的哑巴了。
她顺着原路回去。宽大的跳舞厅里火把已经灭了，很显然人们已经睡了。不过她不敢回去看他们，因为她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而且还要永远离开他们。
她的心痛苦得快要破裂了。
她偷偷地走进花园，从每个姐姐的花坛里摘下一朵花，用手指向皇宫飞了一千个吻，然后浮出这片蔚蓝的大海。
当她来到王子宫殿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她来到那透明的大理石台阶上。月亮照得一切漂亮极了。
杜衡仰头看着布满星辰的天空，慢慢喝下那服药。
他自嘲笑笑，【小人鱼是真的很有勇气啊。】
为爱而做出的事，哪怕再害怕也没有退缩。像之前去找巫婆时那个古怪的珊瑚树林，需要的支付的报酬，还有独自一人去人类族群中寻觅真爱……
哪一件不需要莫大的勇气。
可是小人鱼，美梦破碎的时候，你后悔过吗？
疼痛很快袭来，药效发作了，好像尖刀劈开全身一般，被撕裂的痛楚很快蔓延全身。额顶很快就冒着冷汗。
手发着颤扔掉装药的瓶子，又把之前从空间取出的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做完这些才虚脱在地。
好了，今晚，就着星辰睡吧。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那时候鱼尾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只有少女才有的、最美丽的腿。
小人鱼虚弱地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疼痛还在侵袭着意识，小人鱼恍恍惚惚地睁眼，眼前一张大脸把她吓了一跳。
那人笑嘻嘻跟她打着招呼，“又见面了呀，小人鱼，哦不，现在是美丽的人类女孩了。”
女孩手里紧拽着身上的斗篷，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晚了，小珍珠？”他歪了歪头，笑得又无辜又可爱，“是你自己来找我玩的哦。”
“那我先带你参观一下你的新家吧。”他打横抱起了女孩，朝宫殿走去。
“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亚力克。”
“嗯？名字？以后你就叫小珍珠。”
“你本来的名字？你看，我之前问过你，是你不理我的，还跑了。”亚力克埋怨的话说得又无辜又可怜。若不是抱着她的双臂倏然收紧，怕是真的会信。
女孩惊得要推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之前还抱着她的手现在正抵住她咽喉处，并且不断收紧。
“好了，乖女孩，乖哦，不许逃。”
口鼻中的空气争相离开，感受到生命的威胁。女孩拼命点头，然后颤着手指着扼住脖子的手。
放松了些手上的气力，让女孩喘息了口气，手却没有听她的话松开。
亚力克故意曲解意思，“不用担心，哪怕你不会说话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哦。”
见女孩死命瞪他才大笑着收回手，亚力克把女孩搂在怀里，轻声道，“你还要逃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小美人鱼（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