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魔》野沁

20、番外：無道1 2

　　「小孤，你除了有你師父和小師父外，還想不想再多個可以喊他師父的人啊？」煙花客坐在涼亭裡笑瞇瞇的對坐在對面將點心吃得滿臉的冰川孤辰說道。

　　「咦？師父還希望我喊別人師父嗎？」冰川孤辰停下正在進食的動作，張著大眼不解的看著前不久才認的師父，好奇的問。

　　如果可以當然是最好不要再有了。煙花客在心裡咕噥著。
　　但是眼看某人日日落落寡歡的模樣他只好順應百朝臣的要求，讓某人當他的大師父了。

　　他勾起一抹自認非常有殺傷力的笑容朝冰川孤辰一笑。「如果這樣小孤可以更快樂的話，我這個師父當然很樂意再讓你多喊一個人師父囉。」

　　冰川孤辰偏著頭疑惑的看著笑得有些許詭異的煙花客一會，才道：「師父，你的笑好像有點……嗯……」他皺著眉頭努力的尋找一個比較好的形容詞，可是對他來說似乎有點難……

　　「猙獰。」坐在煙花客身邊的百朝臣見冰川孤辰可愛的小臉蛋皺成一團卻還是想不出個適當的形容詞來形容煙花客，他甘脆出聲幫他比較快。

　　「對！小師父比喻的真好。」冰川孤辰點點頭。

　　應聲絕倒的煙花客見冰川孤辰還跟著百朝臣一副若有其事的點頭，實在是不知該為他的天真覺得好笑？還是該接受他實話實說的刺激的好？

　　「你別聽你小師父胡說八道。你師父的笑是全世界最帥最迷人的，怎麼會猙獰呢？先別管這個了，小孤你還沒點頭呢？」煙花客一把推開專門來拆他台的百朝臣，然後將冰川孤辰的小臉轉正，依舊用著他自認最帥的笑容笑謎謎的對冰川孤辰說道。

　　「啐，下手真用力……」跌趴在地的百朝臣沒好氣的瞪了煙花客一眼後，再認份的爬起來。

　　嗯……他還是覺得小師父說的比較有理。不過……他將視線移向被師父一把推開而跌倒在地的小師父一眼後，他還是決定順著師父的心意。他可不像小師父一樣，被推倒了，拍拍衣袖再爬起來就好，若換成是他被師父推倒，他肯定會很痛的。

　　「好。」他乖乖地點了頭。

　　剛從地上爬回椅上的百朝臣，一聽見冰川孤辰答應了，立刻站起身子彎身將坐在對面的冰川孤辰抱起便往亭外衝。他開心地道：「就知道我沒白疼你一場，事不宜遲，咱們趕快去拜師吧。」

　　「等等我。」來不及抓住百朝臣衣尾的煙花客，只得在身後大喊。

　　「什麼時候你輕功變這麼好了？平常看你不管做什麼事都慢吞吞，活似個慢郎中，怎麼每次一提到軍師你就衝第一，真是活見鬼了。等等我啦！」

　　緊閉的窗櫺透進一束光線，給了原本陰暗的房間一絲光亮。冰川孤辰手裡捧著一盆水仙花，踏進這略顯幽暗的房間內。

　　「師父說，進來這個房間後，要找一個全身穿得藍藍的人。藍藍的人……在哪
　　呢？在哪呢？……啊！找到了！」冰川孤辰左右張望了一會便如願找到他所要找的人，此刻正坐在一張披著雪白狐皮的太妃椅上打盹。

　　他蹦蹦跳跳的跑到四無君所坐的太妃椅旁，將頭抬高好奇的看著睡著的四無君。
　　「咦？在睡覺啊？那要怎麼送花呢？」他小小的腦袋晃啊晃的。
　　矇矓之中依稀聽見一陣柔軟童音懷疑是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的四無君緩緩的睜開眼。

　　「啊！穿得藍藍的人醒了。」

　　方才果真不是他聽錯。他低首看著站在椅旁將頭抬高，圓圓大眼直勾勾的望著他瞧的冰川孤辰。不過……眼前這銀髮孩童是從那冒出來的？

　　「……你是怎麼進來的？」他問。

　　「給你。」冰川孤辰彷彿沒聽見四無君說些什麼，只是將手中的那盆水仙花高舉過頭，示意四無君收下。

　　…………
　　四無君看著他良久，卻無一絲意願收下他手中的水仙。

　　「給你。」冰川孤辰大眼裡透著堅持，他將手中的花盆拿得更高，執意要四無君收下。

　　四無君見他捧著花盆的手已有些微顫抖卻還是不肯將手放下，大眼裡仍是滿滿地堅持。

　　…………
　　……
　　他伸手接過那盆水仙的同時，在心裡微微的感嘆。
　　看來他似乎敗給了一個孩童的堅持了。

　　「呼……」見他終於肯收下花盆的冰川孤辰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接著咧開大大的笑臉甜笑道：「大師父。」

　　…………
　　……
　　「……誰是你大師父？」怎麼他才稍稍打個盹都會有半途跑來的孩童隨便認師父呢？

　　「你啊。」

　　「……我不是你大師父。」

　　「你收了我的花，不可以反悔的。大師父這樣子跟你說話好累。」

　　「……。」他伸手將他抱上太妃椅。

　　「這樣好多了。」他揉了揉脖子道。

　　「為何收了花就是你大師父？」

　　「我小師父說，要拜師要先送禮，可是我沒有東西可以送，所以小師父叫我拿我養的花當作拜師的禮物，你收了我送的花，不可以反悔的。」

　　「……我有說我要反悔嗎？」四無君喃道。

　　「大師父沒有說要反悔，是小孤怕大師父反悔。」他正聲說道。

　　四無君有些訝異的看著他，方才他其實說的很小聲，沒想到他竟然能清楚的聽見他在說什麼？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背脊。「你的身骨倒是挺適合練武。」

　　他對他輕聲說道：「你知道是誰要你來找我拜師的嗎？」

　　「知道。是我師父和小師父要我來的。」

　　師父和小師父？

　　「你師父和小師父是誰？」

　　「就是師父和小師父啊。」他認真的回答。

　　……第一次覺得自己與眼前這名孩童也許真的有所謂的年齡鴻溝存在。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你師父和小師父兩位老人家的稱謂嗎？」他耐著性子試著與冰川孤辰溝通。

　　「我師父和小師父才不是老人家。」冰川孤辰一聽這位他新認的大師父這麼說他們兩個，立即不悅的豎起雙眉道。

　　「……那只是個敬稱……算了，我跟個孩子解釋個什麼勁？」原本想解釋的四無君轉念想，就算跟他解釋他也不一定聽得懂，便甘脆放棄解釋了。

　　他試著以開導的方式來幫助他們跨越鴻溝的障礙。「你有沒有名字？」

　　「有。」冰川孤辰點點頭。

　　「你叫啥名？」

　　「我叫小孤。」

　　「…………」鴻溝似乎愈來愈大了。
　　既然如此……好吧，那再換個方式問。

　　「那你是否曾聽聞過你師父喊你小師父啥名？或是你小師父喊你師父啥名呢？」這句話有點繞口不知他聽不聽得懂？

　　這個冰川孤辰就聽得懂了。他點點頭道：「有聽過。」

　　「喔？那你師父喊你小師父啥名？或是你小師父喊你師父啥名呢？」真的好繞口……

　　「我常聽師父喊小師父小百。」

　　「……」原來是他們兩個。四無君心想。後又道：「那你小師父是否喊你師父小花呢？」

　　「是啊。大師父好厲害，大師父是怎麼知道的？」

　　四無君露出自勝天離開天嶽後的第一個笑容道：「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是你大師父，而你的師父和小師父只能排行在我之後的原因了。」

　　見他臉露迷惑，四無君只是輕笑道：「你替大師父轉告你師父和小師父，說我有事找他們，要他們立即來見我，明白嗎？」

　　「明白。」冰川孤辰點點頭，接著跳下太妃椅。「那小孤去了，大師父明兒見。」

　　「等等。」四無君叫住準備離去的冰川孤辰，並順手解下掛在脖子上的墜飾放到他的手上。「這是給你的回禮，好好收著吧。」

　　「謝謝大師父，小孤會收好的。」

　　「嗯，去吧。」
　　「為什麼我得頂著大太陽在這裡蹲馬步呢？」百朝臣抬起手抹去自額上滑至面頰的一滴汗，偏頭問向與他一同在大太陽下蹲著馬步的冰川孤辰，半是哀怨半是無奈地道。

　　「因為我們做錯事，所以被大師父罰是應該的。」冰川孤辰雙眼直視著前方面無表情地道。

　　「……」百朝臣看著一臉認份的冰川孤臣心裡不自覺地想著：面對他這種認真老實的個性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好？

　　小孤認的三位師父當中，扣掉他自己，小花和軍師也沒他這麼老實，怎麼他們會收到這麼一個老實過了頭的孩童當徒弟呢？他搔了搔髮不解地想著。

　　算了，這也算是種福氣，至少他會是個很好教的徒弟。不過……他還是希望多少能改變他一些性子，他這老實過頭的模樣，說坦白他看不習慣。

　　「小孤，你覺得你師父和小師父讓你去拜大師父為師是錯事嗎？」他得將他導回正途，畢竟他已經升格當師父了，教徒弟這事一定要親自出馬才行啊！

　　「嗯……」冰川孤辰努力想了很久後，輕輕搖頭道：「不是。」

　　「這不就對了？所以我們根本沒錯，當然更不需要受罰了啊！」嘿！改造小孤第一步成功。

　　「拜師不是壞事，可是……欺騙就是壞事，我們騙大師父，就是我們有錯，大師父會生氣是一定的，所以大師父才會罰咱們啊！小師父你也別偷懶了，要是讓大師父看見，你又要挨罰了。」很明顯的，他的改造計畫是徹徹底底的失敗了。

　　百朝臣驀地垮下肩道：「真是被你打敗了。總之……我不甘心啊！為什麼我們兩個得在外面慘遭風吹日曬，可是小花那傢伙卻可以待在屋內蹺著二郎腿喝涼茶？他也是共犯啊，怎麼我們的差別這麼大？真是差別待遇啊！」

　　冰川孤辰總算肯看百朝臣一眼，只是他是以一種狐疑的眼神看著他。「待在屋內會比待在屋外好？嗯……也許等會你可以問問師父。」

　　「那有什麼好問的？總之就是差別待遇啊！不公平，小花你快點給我滾出來一起受罰啊！」

　　「差別待遇啊……小花你快點給我滾出來一起在大太陽底下蹲馬步啊！」

　　站在屋裡的煙花客就這麼任百朝臣繼續在門外叫罵，若是以前的他聽見百朝臣這樣叫囂就會立刻衝出門跟他吵起來了，可是現在不同，至少這個時間不同。
　　因為他的麻煩大了。

　　從他踏進軍師的書房開始，整間房的溫度就沒高過，反而有愈來愈低的傾向，他的冷汗也不自覺地愈流愈多。

　　軍師自顧自地批改滿桌公文，連頭都不抬一下，他一個人站在這唱獨角戲很難受啊，到底軍師什麼時候才肯化開這一室的窒悶啊？天知道他多想跟百朝臣交換，他寧願去外面蹲一天的馬步，也好過待在這裡一個時辰。

　　就在煙花客坐立難安的時候，四無君的聲音自那一疊足以擋住四無君身影的公文堆中緩緩地傳了出來：「誰讓百朝臣去戰場的？」

　　「是我。」他就知道軍師叫他進來準是要向他興師問罪的。

　　反正當初讓小百去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啦，擺不平小百的下場，就是會換他被軍師擺平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話雖如此說，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淌下那麼一滴男兒淚。

　　嗚……誰來救他啊？

　　「敢做敢當，很好。」四無君放下手中的墨筆，將身子靠進身後的太妃椅裡，雙手合面向煙花客再問：「誰讓他去平業的？」這次的聲音比方才又更冷了點。
　　(平業城乃「黃沙」的一個片段。)
　　「是我。」

　　「最後一個問題。」

　　「軍師……請說吧。」

　　「誰讓那名孩童來強迫認師的？」

　　「還是我。」這次真的會被他給害死……

　　「你幹啥這麼緊張？我有說我要罰你嗎？」四無君輕笑。

　　「屬下不敢。」

　　「是不是百朝臣對你使了些任性的手段才讓你點頭答應帶他去的？」四無君笑
　　問。

　　煙花客不答。只是以一種防備的眼神看著四無君。

　　「你不說我也明白。他定是對你說些如果不讓他跟就絕食抗議或是偷跟著去這些把戲來讓你就範的，對不？」

　　煙花客還是不答。但眼神所透露出來的訊息已讓四無君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無誤。

　　「果真如此。」

　　「軍師你別怪小百，他只是因為擔心你們所以才堅持要跟去的，並不是為了貪玩。想讓小孤認你為師，也是他不希望看見軍師為了聖主的離去而感到難過罷了。再說一切都是煙花客沒照軍師的吩咐做事，軍師若要懲罰就懲罰我吧。」

　　四無君輕瞪了煙花客一眼。「我有說過要罰他嗎？你何必如此著急將罪都攬在自己身上？就這麼希望我罰你嗎？」

　　「屬下不敢。」聽到四無君沒要懲罰他們，煙花客的心總算安了下來。

　　「不公平呀！小花你快點出來一起蹲馬步啊！為什麼軍師只罰我和小孤就沒罰你呀？差別待遇呀。」

　　門外又傳來百朝臣不死心的叫囂聲，四無君莞爾一笑。「不過是讓他蹲個馬步修身養性罷了，沒想到才蹲這麼一會就開始心浮氣躁，就讓他再蹲久一點吧。至於你的懲罰呢……就幫我批完這桌的公文吧！」

　　「這……很多耶……」他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像座小山一樣高的公文，開始希望眼前見到的都只是幻覺。

　　「怎麼？有問題嗎？」

　　「沒…沒有。」可事實上真的很多呀……

　　「至於你們慫恿冰川孤辰來強迫拜師這件事嘛……我看就這樣好了，他……就交
　　給你負責了，每個月初五我要驗收，若是驗收不過，你和百朝臣就倒大楣了。」
　　「不…不好吧？」教育一個孩子是件重責大任，應當交給最適當的人選來教，否則教育失敗害得這個孩子沒有了未來就是他的罪過啊！

　　「有意見嗎？」

　　「沒……屬下不敢。」他也只能認命了。

　　「小花！你還不出來！快點出來呀……」百朝臣叫了許久就是不見煙花客出現，令他更生氣也更賣力的喊著。

　　「小師父，只是蹲馬步而已，一下就過去了，忍忍吧！」冰川孤辰終於忍受不了身旁不斷製造噪音害得他也跟著心浮氣燥起來的百朝臣而開口。

　　「不行，我吞不下這個氣呀！為什麼只有我們兩個受罰？太不公……」百朝臣話未說完便覺得一陣頭暈。

　　「咦？怎麼感覺頭有點暈？」他不解的搔搔頭。

　　「小師父，怎麼了？」

　　「沒事沒事……咦……怎麼眼前有兩個小孤呢？哇…愈來愈多個了……怎麼會這樣……」

　　「小師父你沒事吧？」

　　「我沒事……」在他的墜入黑暗之前，只來得及說了句他沒事，接著便昏了過去。

　　好難受。

　　頭好暈，身體好熱。

　　「不要亂動，乖乖躺著。」

　　可是他好熱。

　　「一會就不會熱了。」

　　騙人……他還是好熱。

　　正當他如此覺得的時候，額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才稍稍減退他的熱度。

　　「是不是比較不熱了？」

　　嗯……很舒服。

　　「呵，你先休息一會吧，一會就不會熱了。」

　　嗯……

　　額上傳來的冰涼觸感舒服的令他昏昏欲睡。

　　「我等會在過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