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为什么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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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这些天很普通，除了这周二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在朋友圈引起了一小拨人的窃窃私语之外，这座城市仍旧如一潭死水一样，平平静静。
《震惊！精英白领却死相惨状！》、《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16岁辍学青年竟做出这种事！》、《你一定要知道的关于心理扭曲的一百件小事！》……
除了这些用震惊体席卷朋友圈的无良媒体文章，周二发生的那件血案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犯罪现场边依旧是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毫不避讳，就好像那地上深褐色的印记不过是哪个调皮的学生打翻的深色的颜料，那样扎眼的暗色。
说起来，也真是个“调皮”的学生，至少曾经是个学生。凶杀案的凶手其实很快就被抓住了，不，确切地说是他自己去自首的，在周三的晚上，他穿的很整洁，径直走进了警察局的大门，毕恭毕敬地把一个塑料袋放在了台子上，他站直了身体，眼睛却低低的只盯着袋子，轻轻地说了一句：“凌义是我杀的，一共捅了四刀，塑料袋里是凶器和沾了血的衣服。”
全场哗然，警局的每一个人都在惊喜，凶案现场没有指纹，没有凶手DNA，甚至于因为在小弄堂里，还没有监控，这样的无头案很是让他们头疼，却没想到，凶手两天就来投案自首了。但同样的，片刻的惊喜之后，随即而来的无穷无尽的惊讶，不解，困惑。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年龄并不大，总觉得没成年的样子。
果然，经过调查询问得知，这个少年名叫吴山，今年16岁，是A市本地人，父母双亡，早年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三年前他小学毕业之后不久，奶奶就撒手人寰了，爷爷年迈的身体勉强支撑着让吴山度过了初中，就再也无法负担两个人的生活起居，于是吴山就懂事的不再提起上学的事情，一开始边上学边找零工做补贴家用，初中毕业就开始打工养活自己，今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都南菜馆愿意收留他做个打杂的。
吴山很聪明，从小的经历让他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谈不上如鱼得水，却也游刃有余。年龄小又是他的一个优势，手脚麻利，肯吃苦，会听话，做起事情来深得师傅的喜欢，所以有的时候，大师傅们会借口吩咐吴山做一些额外的却不繁重的任务，然后多给他一些酬劳当做奖赏。
所以在吴山身边的人看来，他的前途虽然并没有多么光明，却也一步一步的在走向正轨，着实不明白，也不敢相信吴山会是犯下凶杀案的人。
其实原因很简单，完全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复杂。古人云，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凌义的死亡就全然因为他的一张嘴，或者说，其实是他的一颗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心。
凌义是A市的第一批白领阶层，在公司里也是有着话语权的领导。说句难听的话，凌义与吴山其实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不应该接触，只因为吴山不晓得是不是幸运的幸运，都南菜馆是A市赫赫有名的淮扬菜馆，吴山来打杂的那些日子里，有一段时间就在大厅当服务员，而恰巧，凌义就是吃着淮扬菜长大的人，都南菜馆是他常来的地方。
吴山与凌义的第一次见面就很不友好，当时吴山当服务员还不久，业务不是很熟练，虽然没出什么大错，但效率就远远不如那些前辈们了。那天正巧凌义那桌由吴山负责，有几个菜送的慢了些，凌义就大为光火，在大厅里众目睽睽之下就开始劈头盖脸的怒骂吴山。吴山很诚恳的认错，大堂经理也跑来道歉，说是今天可以打折就不要难为小孩子了。凌义同意了，却仍然占着便宜还要嘟囔，吴山的怠慢，大堂经理的懈怠等等。
这第一次的见面，两个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吴山很认真的认为菜上的慢了些就是自己的错误，下次应该要再跑快一点，凌义就更加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了，菜送慢了还不让说了？
如果他们的交集就此停止，或者说，凌义收敛些自己的偏见，也许惨案就不会发生。每周二和周五傍晚，凌义下班之后都会来都南菜馆吃上一顿，好巧不巧的，吴山当服务员的那三个月里，每周二都是他为凌义服务。两个人一见面，吴山倒是没什么想法，客人嘛，每天来来往往几十上百一拨人，谁能记得哪个顾客是哪个？顶破了天要是有几个每天都来点同样菜的，说不定还能有些印象。凌义就不同了，一抬头看到又是上次被自己骂的小伙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但好歹也知道这才开始没有由头说他，没有发作。可是，凌义是那样善罢甘休的人吗？怎么可能！他今天抓住吴山的小辫子是送饮料不积极。凌义在公司是领导，寻常什么开会吃饭，都有手下的人忙着夹菜倒酒，他今天看饮料没了吴山却不来询问要不要添加，就又开始生气，他一开始生气就爱当众骂人。吴山又一次有些下不来台，但也诚恳的道歉了。
一次又一次的故找由头，发怒与道歉，其实整个都南菜馆的人都认识凌义了，几乎每个人都不欢迎他，但他们是饭馆，做的是开门生意，怎么可能客人来了把他赶出去。正巧看吴山服务员做的久了些，耐心踏实，大师傅们都看在眼里，打算收个小徒弟教点手艺了，就把吴山调到后厨去了。
这一调，整个大堂都感觉安静了不少，凌义倒是照常来吃饭，依旧喜欢找茬，看别人一点小缺陷就无限放大，大肆怒吼。只不过，大堂里少了个老实的吴山，大家又都知道他的品性，倒也没多少人乐意听他的话，每次凌义怒吼的时候，都能遭到大堂里的人的白眼一枚。
这时候开始，吴山与凌义的人生轨迹似乎就像一条交叉线一样，即将越行越远，唯一特别的就是那个交叉点格外的长。故事的转折发生在吴山开始学做菜的时候，最开始大师傅们只是把一些凉菜摆盘交给吴山，后来就是慢慢的训练刀工，处理材料。当然这个时候就不得不佩服凌义的灵敏了，凉菜摆盘这样的东西他都要发表意见，叫来厨师，所以吴山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让他心烦不已的顾客。这个时候也许会有脑洞大开的人认为，他就是想见到吴山然后和他继续相爱相杀。
照例，凌义看到吴山的那一刻几乎怒吼都已经到了嘴边，哇啦哇啦的一通叨叨。吴山依旧忍耐了下来，面前的这位是他的顾客，顾客就是上帝，这是餐饮业信奉的一句真理，所以基本上所有餐馆都会因为客人的闹事而选择道歉、打折、免费等手段息事宁人。
调查到了这里，警察们其实有些理解吴山为什么会杀人了，但其实他那么聪明不会认识不到杀人的后果的，吴山忍了这么多次，都调到后厨去了，他与凌义都不经常见面了，矛盾还能怎么激化？
这也是爷爷很不能理解的一点，自家的乖孙从小就懂事，也不是没有一些地痞流氓来家里搞过乱，这孩子都很好的应付了呀，怎么面对着凌义的刁难和斥责，就不对了呢？爷爷带着满心的疑惑和痛苦坐到了会见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对面的孙儿，爷爷不由得泪流满面，不住地拍打着玻璃，摇着头，嘴里喃喃，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要杀人呢。
“凌义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出息的，他说我做的菜品相又差，口味又差，我是个蠢货。”这是吴山对爷爷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这样故意贬低的话语，怎么可能会打垮一个坚强的，努力的，坚持不懈的孩子呢？会的，如果这个孩子从小就被告知，我们是穷苦家的孩子，我们没有能力好好养你；你就是个穷酸鬼，小偷都不愿来你家；这家人穷哦，小孩子苦哦，初中毕业就走上社会了呀，唉，也不知道有没有学坏；这个小孩努力的呀，聪明的呀，诶唷，就是每个好出路哦，可惜了可惜了……
在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在大家都以为只有自己这么说过得时候，吴山从小就听惯了这些流言蜚语。尽管他表面上满不在乎，依旧假装着自己的勤勤恳恳，努力上进，骨子里却对这些非议听了进去，刻了进去。吴山甚至以为自己可以忽视这些了，因为大师傅对他说，他很聪明，他学菜很快，很有天赋。可是凌义的一句话，一句故意夸大的话，一句故意夸大错误的话，让吴山做了十几年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仿佛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了，有什么人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吴山清醒过来的时候，面前是凌义被刺了四刀的身体，破碎，空洞，自己拿着刀，刀上还在滴血。吴山觉得自己的听力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啪，啪，啪，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到地面上，汇成了一滩，后下来的血液滴上去，溅开来，溅到自己的裤脚，一下，又一下。
吴山茫然的走回了家，他洗了个澡，洗掉了身上的血污，换了干净的衣服，可他总觉得能闻见那腥臭的味道，一下，又一下的涌入他的鼻腔，进入他的肺里，流向他的心脏，让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恶心，那么的丑陋。
谁也不知道，吴山其实很崇拜凌义，虽然他一直都表现的很，很粗鄙，但是凌义是他见过的人里，地位最高的，金钱也是最多的，也许，成就也是最好的。从小接收到的那些话语，让吴山的潜意识里把凌义这样的人视作金字塔的顶端，是无法超越的，是不可比拟的，却又是令人神往的。也许连吴山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凌义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什么样的。
事情尘埃落定，死亡的火化，凶手落网进入监狱，吴山在监狱里表示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心，他似乎不再纠结于自己能不能有出息，能不能有未来，在监狱里没有未来，只有当下，他可以抛开一切重新认识自己。真的吗？也许只有当他又一次面对朝阳的时候，才会想起周二到周三的那个夜晚，他是怎么在山上枯坐一夜，看见东方紫霞的。
那么别的旁观者呢？照常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这件事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人生的轨迹。也许还会有另一个吴山，这么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