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告白 ...
-
夏行风很久没回过夏家了，搬出去之后便再也没动过回去的心思。
妈妈走了之后，她厌恶家里的死寂，厌恶所有不再怀念她妈妈的人。方羚和夏卿来了之后，她又觉得聒噪、吵闹，只想着一走了之。
人生总是难得寻一处合心意之地。
季幻开车很快，豪华跑车在她手下发挥出了最极致的性能，夏行风脑子里还没过几个想法，夏家大门口便已经近在眼前了。
“到了。”季幻侧过身，“夏行风，要我陪你吗？”
夏行风看她，“给我壮胆？”
“壮什么胆。”季幻语气难得正经，“我一个外人在，他们总不至于说些难听的话，我就是怕你又被他们气死。”
不等夏行风开口，季幻自顾自开始赶人，“算了，走吧走吧，爷很忙，你自己去吧。”
夏行风便下了车，刚站稳，季幻已经驱车离开了。
眼前的夏家大宅很古朴，一点都不符合现代装修的特征，听说是从几百年前传下来的，原先是个员外的宅子，夏远山接手之后，一点变动都没做。
在这座大宅里，夏行风想起的大多是灰暗的回忆，鲜有色彩的，也只是小时候和妈妈相处的片段。
但一想起如今妈妈已经不在了，那些色彩也顷刻间消弭了。
在门口伫立良久，夏行风走近，按响了门铃。
宅子里有很多私人保镖，就连门卫都是退休军人，这么些年下来，夏远山多疑，也不太会换人。
门卫一看见夏行风便认出来了，“大小姐？”
夏行风问：“我能进去吗？还是你要先跟夏远山通报一声？”
门卫一愣，拿起了内线电话，“我，我先说一声，大小姐稍等。”
夏远山抱着手臂在门口等着，大概两分钟之后，那扇大门便缓缓打开了，还有个人大老远的朝她跑了过来。
是老杨。
老杨跑近，上了年纪略微一动就有些喘，但他脸上满是欣喜，“大小姐，你回来了？”
夏行风，“杨叔，新年好。”
“诶，新，新年好。”老杨明显很激动，“老爷夫人都在正厅，知道你回来了，都很高兴。”
“都在？”夏行风一笑，“正好。”
她跟着老杨穿过弯弯绕绕的长廊，和季幻家的花园不一样，夏家大宅的院子里有池塘，有假山，都是些不扎眼但却需要费心思照顾的摆设，甚至还有好几种名贵的树木。
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也是，当初她妈妈就想要一个花园，软磨硬泡下，夏远山硬是没答应她，如今方羚来了，怕是也不敢提什么要求。
整个家，都是夏远山的一言堂。
夏行风越往里走，心中厌恶便越甚。
终于到了正厅，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方羚最近拍的一部现代剧，搭的是一个流量小生，水花并不大。
看见她进来，方羚脸上一喜，“小风，快来快来，刚给你泡上一杯普洱茶，茶饼还是你爸爸上次拍卖买来的，很香呢。”
屋子里点着檀香，夏远山腿上盖着厚重的毛毯。夏行风想起他常年不离手的手杖，不明白他是不是真的腿出毛病了，还是入戏太深而已。
夏远山远远和她对视了一眼，眉目僵硬一瞬后变得柔和，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夏行风便走过去，在夏远山旁边坐下，方羚及时递过来那杯名贵的普洱茶，夏行风道了一句：“谢谢。”
方羚少见她的好脸色，立马笑了起来，“不用谢，小风客气什么！上次跨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理我们呢，还好今天回来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补上团圆饭。”
“不用了。”夏行风看着她，“我回来就是想跟你说，陆阿姨行程很多，季幻拜托我转告你，别再胡乱攀扯了，她们没空理你。”
方羚脸上的笑容僵住，“什，什么？”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人人都像夏先生一样，勾勾手指就来了。”夏行风表情淡漠，“要是大家都这么好骗，这个世界可就乱套了。”
方羚气急，“我，我骗他什么了？！小风，小孩子不可以乱说话，你这样一个高材生，出口居然这么难听！”
夏行风懒得理她。
方羚说着就哭了起来，当真是戏精附了体，夏远山听着有些烦，轻轻皱了下眉头，方羚看到，又立马噤声。
“先出去，我跟孩子说几句话。”
方羚抹抹眼泪，没敢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夏行风冷嘲热讽，“真热闹啊。”
“热闹？”夏远山眯了眯眼睛，“你妈妈倒是安静，行风，你还真是随了她的性子。”
听到他提起妈妈，夏行风脸上浮现出一些不耐，但她来夏家并不只是为了气方羚，便又按耐住了。
夏远山回忆了一番从前，“你长大的过程中，我确实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行风，我到底是你的父亲，不可能不爱你。你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总是高高兴兴的，周末跑出去野餐，你妈妈还带着你满世界游，那些总不是假的吧？”
“我知道，我和方羚结婚，让卿卿管着家里的事，这些都伤了你的心。但是行风，我也不说更多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总会理解我的。”
夏行风的虎口浅浅握着圆杯，明白一番冗长的铺垫之后总会来点什么的。
“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回来，但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一阵子。明天我有个朋友和他女儿刚好会过来，他女儿是个omega，性格乖巧，你试着接触接触。”
夏行风挑了下眉，“接触？”
“别想得太复杂，只是让你们俩认识认识，一个alpha一个omega，也到了该订婚的时候了，如果满意的话，到时候我就做主帮你们俩订个婚。”
夏行风松开了攥住杯子的手，起了身，满脸的厌恶再也无法遮掩。
可她却没说什么，“告诉我时间，我明天过来。”
“就住家里，你的房间我一直有让人定期打扫，还嫌什么？”
“嫌脏。”夏行风吐出两个字来。
夏远山被她气到，站起身就要用手杖打她，夏行风飞快地偏过了身，躲开了这一下，冷冷一笑，“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打人的爱好。”
说完，夏行风径直离开了正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刚走到一半便碰上了气势汹汹要来找茬的夏卿。
“你对我妈说什么了？！”
夏卿抓住了夏行风的衣领。
夏行风厌恶地推开她，冷笑两声，“你妈这么会演，我说了什么重要吗？”
夏卿也是个护妈狂魔，尤其是方羚娇滴滴的，一哭闹起来，确实容易让人气上心头。
“夏行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让我妈不舒服，我不会放过你！”夏卿冷着脸，语气冷冰冰的。
看着夏卿现在的模样，夏行风只觉得凄凉。
若是，当初夏远山对她妈妈不好的时候，她也能夏卿这样的勇气，冲过去警告他，是不是夏远山多少会收敛一些呢？
夏卿护着方羚的模样，真是见了鬼，她竟然有点羡慕。
“我不想跟你吵。”她真是累极了，“夏卿，你妈是什么样的人，你心知肚明。我讨厌她的事情，这辈子也不可能变，你在这儿说这些，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作用。”
“我不想配合你，麻烦让开。”
夏卿哈了一声，忽的抱起手臂，“夏行风，我真是服了。从第一次见你，你脸上这幅一切都不在乎一切都看不上的样子就很让我很看不惯，你以为你是谁？没有夏家，你算老几？”
夏行风真是一句废话都懒得再说，撩起眼皮静静看着夏卿。
夏卿也不怕她，一张嘴就没停过，“啊对了，你以为你傍上了季家，是吗？明天跟你相亲的omega就来了，我可以告诉你，爸爸很重视他们家，你这个联姻多半是逃不过了。”
夏行风感觉脑子有些天旋地转。
真是奇怪，怎么一进这座宅子，就感觉好像误入了什么垃圾豪门似的？
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夏行风疲惫地闭了下眼睛，再也不想听见夏卿的声音，直接绕过她离开了。
夏卿还在后面喋喋不休，“你躲不过的，夏行风！别再惦记季幻了！”
出了夏家老宅，夏行风原想在宅子门口等着，最后却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也不管什么方向，两手塞进外套口袋里，垂着头走了。
而另一边，季幻气势汹汹地把车开到了宋佐家的院子里。
宋佐家里大概来了挺多亲戚，正在热热闹闹地过年，季幻下了车，咬着牙，啪啪按了几下车喇叭。
喇叭声吵闹得不行，有几个人探出脑袋来，一下子认出了季幻。
宋佐她妈还挺高兴的，“幻幻来了？外面冷，快进来坐，我去叫宋佐出来。”
季幻的气都是给宋佐的，对着她妈妈发不出来，强笑了笑，“没关系，阿姨，我就在这儿等，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她。”
宋佐她妈妈高喊了几声宋佐的名字，季幻把宋佐寄给夏行风的东西从后座拿出来，直接摆在车头，然后靠在车门边等着。
她很生气。
宋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夏行风的头上。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她的人？
季幻真是不能忍，明明从最开始的时候她就说过，只有她能欺负夏行风，别人谁都不许动夏行风！
一想到刚刚在夏行风家门口打开这些快递之后，夏行风露出的受伤模样，还有对她的怀疑，季幻简直牙痒得不行。
她们俩的关系，走到今天多艰难，宋佐还敢给她找麻烦！
这么越想越气的时候，宋佐终于出来了，听到是季幻来了，连衣服都没能换，直接穿着睡衣就出来了，脚下的拖鞋甚至都穿错了。
可是等她欣喜地跑到院子里，一眼却看见了季幻冷着的脸，还有摆在车头上的东西。
她明白过来，呵地笑了一声，走近，“怎么？帮夏行风来找我算账了？”
原本是打趣，可季幻却斩钉截铁的，“对！”
宋佐一愣，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宋佐，原本你折腾我，纠缠我，我都看在咱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没有放在心里。”
季幻一巴掌拍在车头，直接将那些盒子扫到了地上，照片哗啦啦撒了一地，一时不知道是夏行风的模样更可怜，还是此刻白了脸的宋佐更可怜。
“但是你动到夏行风头上，我真的忍不了。”
季幻说完，宋佐恶狠狠地抬头看她，指着地上的照片，“就这么一个傻缺，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才傻缺！”季幻气得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吐了出来，“明明很可爱！”
话一出口，宋佐安静了，季幻瞥了眼地上掉落的丑照，一时也感觉自己疯了。
可下意识说出口的，才是真心话不是么？
季幻深呼吸几次，放低了声音，“宋佐，我说的是真的，这些可能在你看来是丑照，但我真的觉得很可爱。”
“还有，你把她和归舟的照片也放在里面，是想说什么？想警告她，她有个前女友，别招惹我？真要算起账来，不是我的前女友更多么？不应该是我去让夏行风原谅我么？”
季幻越说越来劲，脑子里的想法一点一点变得异常清晰。
“你问我为什么非要找夏行风做标记，其实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有其他选择，可我最后只找了她……”
季幻顿了顿，“我现在想清楚了，宋佐，对我来说，夏行风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我，我喜欢她。”
这句话出口，季幻感觉心里好像一下子松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看着眼眶都红了的宋佐，“我说真的，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宋佐，我求你，别折腾她，她这辈子够惨了，我真的不想让她再受谁的欺负了。”
说到这里，季幻也没什么其他的要说的了。
她想见夏行风，很想很想。
“我先走了。”季幻说着，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宋佐冲过来，因为跑得太快，连拖鞋都跑丢了。
她拽住季幻的手腕，乞求似的，“你妈的……季幻，你从来没有这样过，你只是觉得好玩是不是，你怎么可能会喜欢夏行风那种人？”
季幻真想踹她一脚。
“不是，我都说我喜欢她了，你还这么说她？”季幻都给气乐了，“宋佐，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宋佐咬牙，只是攥紧了季幻的手腕。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季幻不可能直接跟她绝交，只不过，她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宋佐不走出来，估计是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她手腕一翻，挣开了宋佐的手，“你冷静一段时间吧，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上了车，利落地把车倒出了院子，接着一踩油门，直接轰了出去。
去夏家老宅的路上，季幻心脏砰砰乱跳。
这人啊，一旦认清楚了自己的内心，那真是爽到不行。
没错，她就是喜欢夏行风了，怎么了。
就是想可着她欺负，就是想保护她不让别人欺负，就是想和她呆在一起，怎么了。
季幻纵然谈了这么多次恋爱，却还是第一次这么心潮澎湃，像个愣头青似的。
她憋不住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最后把油门踩到底，恨不能直接飞到夏行风面前。
还没到老宅，忽然就下起了大雨。
季幻顶着大雨把车开到了老宅门口，问了门卫，说夏行风已经走了。
“啊？”季幻皱了下眉，不是说好接她吗？
“那她往哪边走了？”
门卫指了个方向，季幻道了谢，顶着雨跑回车里，沿着那个方向开了过去。
也不知道夏行风走了多久，季幻又不敢开太快，怕错过她，只能慢悠悠开着，一路上左右张望，生怕漏了夏行风。
不知道往前找了多久，雨刷左右晃个没完，季幻仔细辨认着，终于在一个屋檐下看见了一个人影。
夏行风一屁股坐在别人家门口，抱着腿埋着脑袋，跟睡着了似的。
季幻一乐，这么蔫巴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啊。
估计是又在夏家受气了。
季幻清清嗓子，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形象，这才打开车门，用手挡着雨，快步跑到了夏行风跟前。
她站定脚步，甩了甩脑袋上的雨，喊道：“喂，夏行风！”
夏行风倒是没淋雨，木然地走了很久，忽然听到雷声，便就近找了个屋檐躲雨。
她好累，回一趟夏家，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可是好像一切都让她变得很累。
雨迟迟没下，她也懒得再走，等着季幻找来。
毕竟，说好来接她的。
后来雨下了，季幻还是没来，夏行风就像被丢在路边的玩具，一下子悲从心起，感觉凄凉透了。
还好，这个人顶着雨跑来了。
夏行风抬起头，看见满脸雨水的季幻，喉间滚动一下。
季幻看见夏行风的脸，心脏就忍不住乱了节奏。
可是她好开心。
季幻也蹲下来，和夏行风对视，对视了没几秒，她忽然破功，笑了出来。
夏行风不知道怎么了，却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了？”
季幻眨了下眼睛，“有个好消息。”
夏行风放轻声音，“什么好消息？”
季幻认真看着夏行风的眼睛，抿了两下嘴，表了人生中第一次白。
她说：“夏行风，我喜欢你。”
说完，忍不住似的，闭了下眼睛，直接撞过去，亲了一下夏行风的嘴唇。
夏行风被撞得一愣，脑子刹那间都空白了。
不过。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告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