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太短》抱不动春寒

41、玩味

　　年夜饭还是要吃的，陆繁玉进家之后就醒了过来，打起精神和赵福茹一起去盯后厨，将客厅的主战场留给了季怀国。

　　季怀国一直以来都是个假唱红脸的，陡然遇上女儿把alpha带回家这种真需要唱一回红脸的事，还颇有些无所适从。

　　夏行风端坐在沙发上，看不出什么惴惴不安，视线落在反光的几面上，像是在放空。

　　季洋和季怀国坐在一边，客厅里暂时只有他们三个。

　　季幻被撩得头脑有些不清醒，进家门就直冲卧室去了，临上楼前看着，像是还想踩上夏行风一脚。

　　一转眼，女儿也长大到可以和别人打打闹闹调调笑笑的年纪了，季怀国这心态一下就老父亲了。

　　他微眯着眼，视线跟个扫描仪似的，将夏行风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扫描了一遍。

　　模样端正，肩背挺拔，身材也修长，虽说看着有些瘦弱，但反倒比那些五大三粗一身肌肉的alpha要顺眼许多。

　　季怀国清清嗓子，出声了，“行风。”

　　夏行风回过神，抬头，“嗯？季叔叔。”

　　“上回见你，还是在幻幻初中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说你考了全班第一，可劲夸你。幻幻考了班上倒数第二，结果看起来却比你这个第一还要高兴。”

　　季怀国想起小时候的夏行风来，瘦瘦巴巴，目光却倔得像头小驴，听说还老是和季幻起冲突。

　　他了解自家女儿性格，没事找事的家伙，夏行风受不了会还手也是正常。

　　只是，听说，季幻和夏行风打打闹闹好几年，这就有点冤家路窄的意思了。

　　夏行风次次都是考第一，已经记不起来季怀国说的是哪次家长会了。不过，季幻考倒数第二这个，她倒是有些印象。

　　季幻的成绩很不稳定，她用点心就能冲到班上前几，不上心跟着宋佐她们四处鬼混，便能霸占倒数几名不动摇。

　　据夏行风的回忆，季幻考过三次倒数第一，一次倒数第二。

　　考倒数第二那次，她像是正关注上了一个漂亮女生，个子高高的，天天围着人家打转，能不高兴吗。

　　开家长会那天，夏行风照常没有家长来，一整个教室都坐满了家长们，只有她的位置上空荡荡的。

　　不过夏行风早已习惯这一切。

　　她站在教室走廊的窗外，眼神平静地望向讲台上的老师。在老师说起她是年级第一，说起她是三门主科单科王的时候，家长都会朝她看过来，眸光中尽是对“别人家孩子”的注视，夏行风却都不在意。

　　班会照常进行着，班上同学有的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呆着闲聊，有的跑去了操场疯玩，还有的直接逃出学校放肆野去了。

　　夏行风脑子慢慢在班主任的声音中放空，没听到渐渐靠近的打闹声，一个同楼层的女生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啊……”女生扭着身体飞快闪了一下，结果脚上没站住，又摔在了地上。

　　夏行风被撞得往旁边一偏，及时抓住窗户才稳住了身形。

　　周围闲聊的人都看了过来，摔倒的女生觉得丢脸，脸都涨红了，生气地抬起头，结果却看见夏行风漠然的样子，一下子怒气就冲到了头顶上。

　　“你长没长眼睛！”

　　女生大喊了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直接推了夏行风一下，“我在往后退，你不知道往旁边躲一躲吗！瞎了眼是不是！”

　　夏行风咬牙忍了，没说话反驳，只是抬起眼瞪着那个女生。

　　女生被她瞪了两眼，火气更大，“你看什么看！”

　　家长会没人参加，考第一名也没人在意，夏行风一直以来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这会儿实在控制不住，彻底爆发了。

　　方才还觉得她是“别人家孩子”的家长们都当自己眼花了，但是揉一揉眼睛，下一秒，先伸手抓对方领子的，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夏行风吧？

　　季怀国毕竟来了学校，季幻不敢乱浪，溜去学校的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跟几个朋友分了，又去学校后门接到逃课过来找自己的宋佐。

　　宋佐轻巧从墙上跳了下来，身体轻盈得像头豹子，落地后直接抢过季幻手里被咬过两口的冰棍塞进嘴里，“热死了。”

　　季幻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妈的，想吃你不知道自己去买吗！”

　　她最恨从她手里抢东西的人！

　　宋佐当着她的面，三两口吃完了那根冰棍，然后把木棍往旁边垃圾桶里一丢，囫囵道：“下次赔你就是了。”

　　“赔你大爷！”季幻骂骂咧咧的，转身就走，“你滚吧，今天不想搭理你！”

　　宋佐连忙追上去，可惜冰棍吃太急，冰到了脑门，酸爽得她直接犯晕蹲下。等清醒过来，视野里只剩下季幻忿忿离开的背影。

　　季幻杀回超市，刷地开了冰棍，扯下最大的购物袋，就跟没见过冰棍似的开始了疯狂的采购，最后超市老板娘都看不下去，“同学，买这么多，吃不完就化了。”

　　季幻狰狞着脸，继续往袋子里装冰棍，“我有钱！”

　　老板娘“诶”了一声，摇摇扇子，不管她了。

　　最后，季幻卷走了快半个冰柜的冰棍，找到被宋佐抢走的那个，咔咔几口咬成方才的模样，这才心里舒坦一些。

　　“妈的，狗东西。”

　　到底离开太久，怕季怀国怀疑，季幻一路骂骂咧咧的回了教学楼。

　　她和夏行风对打了这么多回，是这么都没想到，有一天，夏行风会和不是她的人在打架。

　　不管是出手的凶猛还是打架的招式，季幻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多看了几招，嘿，这不是抄袭她的招式么？

　　人群渐渐围了起来，季幻仗着个子高，叼着冰棍站在了人群之外看戏。班主任和班上几个男生跑过去拉开夏行风和另一个女生，两个人都挂了彩，打得还颇有些难舍难分的意思。

　　拉了好几下，班主任终于把这牛皮糖一样的两人给分开了。

　　“夏行风！”班主任不认识另一个同学，只能先训自己的学生，“平时和季幻打架打得还不够吗？怎么又和别人打起来了？”

　　夏行风鼻子被打出了些血，哗啦啦淌着，她随手一抹，结果看着更壮烈了。

　　“她撞了我，却说我没张眼睛，老师，这也是我的错吗？”夏行风冷静地回应着，眼睛冷冷从对面被人拉着的女生脸上掠过，“如果你认为是我的错，那我就去道歉。”

　　女生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乱得像个疯子，还冲夏行风吼：“说打架呢，你扯什么谁撞谁！这事就看谁先动手的，是你先动手的吧，不该你道歉吗？！”

　　她挣开了拉着自己的男生，大有还要冲上来削夏行风一顿的架势，“今天这回反正逃不过去了，我不出口气还真不行了！”

　　女生大步走向夏行风，抬起脚就要踹她。

　　夏行风飞快看了班主任一眼，她眸中的不信任和质疑像跟冰锥似的刺到了她心里。那一瞬间，夏行风忽然就不想躲这一下了。

　　关键时刻，预想中落在身上的疼痛没有出现，倒是耳边有什么嗖地飞过去了，直击女生的脸。

　　一大袋什么东西直直地砸中了女生的脸，然后啪嗒掉在地上。

　　与之一起掉落的，还有女生鼻子里流出来的血。

　　“啊！啊啊啊！我流血了！”

　　季幻咬着木棍走过来，和夏行风站在一起，举起两只手道：“哎呀，不好意思，为了保护我们班的同学，没忍住。”

　　班主任彻底被气疯了，“季幻！夏行风！你们俩跟我进办公室！”

　　季怀国就在教室里，季幻耍帅是一方面，还是偷偷借夏行风的身体挡住了自己，没让季怀国发现自己，拉着夏行风的手腕去了办公室。

　　去的路上，忍不住出声嘲讽：“要是我，就打到她站不起来嚷嚷的地步再去领罚，夏行风，你到底是心软手也软啊。”

　　夏行风抹了抹鼻子里还在流的血，“我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

　　季幻噎住，上下看她两眼，“好吧，你这二两肉也是不容易。”

　　走了几步，夏行风忽然扯住了季幻的袖子，待季幻回过头，她放低声音问道：“季幻，你为什么会帮我？”

　　季幻那时比她还要高出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夏行风，开口道：“夏行风，爷希望你知道一件事，只有爷能欺负你，明白吗？”

　　夏行风却并不觉得荣幸，还是看着季幻，平静说：“以前，你的朋友也欺负我。”

　　季幻想起宋佐那群混蛋，“啧”了一声，“他们不就是笑你几句吗？这也是欺负？你掉肉啦？”

　　夏行风看着季幻眼里的不以为意，刚涌起的奇怪情绪也霎时消失殆尽，她松开手，“没什么，走吧。”

　　她在想什么呢，还以为季幻帮她，是别有深意，结果只是想要霸占那只只让自己欺负的软柿子罢了。

　　扯回思绪，夏行风抽离自身，用很多年后的视角看了看那次的打架事件，印象最深的，竟然还是季幻帮她的那一下。

　　因为那一下，季幻和她一起受了罚，季怀国后来和班主任不知道说了什么，将季幻带回家了。

　　带回家之后的事，夏行风便不知道了。

　　但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管季幻怎么想，夏行风那一刻多少都是感到了一些慰藉的。在亲近的班主任不相信她、在无辜被别人挑衅之后，季幻无条件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

　　夏行风笑了笑，“季幻那时候只是没认真罢了，最后兜兜转转，我们还不是上了同一所大学吗？”

　　季怀国问她：“你觉得，幻幻很聪明？”

　　夏行风认真思考过后，又认真说道：“我眼里的季幻，聪明，仗义，可爱……还有点爱欺负人，这个算是缺点吧，但我被她欺负了那么多年，说来奇怪，并不记恨她。”

　　季怀国都好奇了，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

　　季洋同样好奇，也跟他爸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照理来说，非亲非故的，摊上季幻这种小魔王，居然还能不记恨？

　　怎么听，怎么像假话。

　　“季幻这个人和别人很不一样，她的好和坏都很分明，在我没有想通的时候，也许脑子里只会记得她从前欺负我、害我丢脸的事情。”

　　夏行风顿了顿，“可我发现，我对她的想法也同样复杂，只要我转变一下视角，从前的事就都不一样了。我们之间，不单单是她欺负我，我不服输、言辞难听，还经常和她打架，并不次次都是我输。”

　　季怀国和季洋哪知道这些，看夏行风的目光都不对了，原来面前这个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而是个棘手的刺猬啊。

　　具体的夏行风没有再说，她只是对着两人又笑了一下，“总的来说，我认下了和季幻过去的一切，不论好坏。”

　　季洋听完，都想给夏行风鼓掌了。

　　季怀国则是往后一靠，眸光深深，判断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这时，陆繁玉从厨房出来，走近喊他们，“快，吃年夜饭了，幻幻呢？”

　　季洋刚要说去叫她，夏行风已经站起了身，“阿姨，她在楼上，我去叫她吧。”

　　季洋又坐下了，行吧。

　　陆繁玉点点头，“行风，快去吧，你们俩快点下来。”

　　夏行风还是第一次去季幻的房间，上了楼看了几眼，从装饰来看，这层应该住的是季洋和季幻两兄妹。

　　两间屋子一左一右相对着，夏行风想了想，去了左边那个，抬起手敲门，“季幻。”

　　屋子里正在搜索着什么的人做贼似的把电脑拍上了，扬高声音，“干嘛！”

　　夏行风抱臂站在门口，“饭好了，阿姨叫你下去吃饭。”

　　到底是年夜饭，季幻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她检查了一下电脑，确定是真的合上了，这才起身去开门。

　　临到门口，她又冲到镜子面前，左右两边各照了一下，确保神色如常，这才拉开门。

　　季幻看见夏行风，瞥了一眼立马扭开脸，“我知道了，马上下去。”

　　夏行风低头瞧着她，“我等你一起。”

　　季幻咬牙，“怕鬼啊你？”

　　“你家人我都不熟悉，有你在好一点。”夏行风示弱，装作不适应的样子，“这毕竟是你家，带着我吧，季幻。”

　　季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脑门又热了，“知，知道了！”

　　她转身去拿手机，夏行风便趁机把季幻的豪华卧室看了个遍。面积很大，摆的东西也很多，乐高橱柜、跑步机、游戏机和显示屏，还有一个小冰箱，应该装满了零食。

　　住在这样的房间里，怕是一个月不出门都不会闷。

　　不愧是季幻。

　　夏行风轻轻笑了一下，等季幻转过身来，又赶紧装作拘谨的模样，眼巴巴看着季幻走近，等她走到自己面前了，伸手扯住她的手腕。

　　季幻浑身一震，一把甩开，“你又干嘛！”

　　夏行风：“我……你脸红什么？”

　　“红你大爷！”季幻瞪她，“老子是烦你！”

　　夏行风：“哦。”

　　逗季幻这件事有点上瘾，夏行风见好就收，隔着两三步距离落在季幻身后，和她一并下了楼去吃年夜饭。

　　季怀国坐在主位，陆繁玉和季洋坐在一侧，另一侧的位置则留给了她们。

　　季幻过去坐下，注意到季洋玩味的眼神，满脑袋的问号，“哥你在笑什么？”

　　季洋看了夏行风一眼，闭紧了嘴，“没什么。”

　　季幻刚要发难，陆繁玉轻轻警告了她一眼，季幻吃瘪，只好收敛起来。

　　季洋乐不可支。

　　这世界上治小魔王的人又多了一个，他可太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