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女娃》NPG

22、关于一座由散沙组成的城堡

　　虽然我是抱着玩玩下的态度参加表演社，不过知道表演社能代表学校出去表演活动，我内心还是默默地感到开心，可能我也有过那么点心思把自己真的当成表演社的一份子。

　　由于为了筹备外出演出，炎可谓劳心劳力了，除了那一天他因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之外，每一天他比其他人都早来到场地——一块空旷的地方，而最迟离去的也是他。而我呢，也不知道出于某种原因，开始留意到他的存在，去关注他。我想这更多的可能是社团里面其他花痴的功劳吧，她们总在休息的时候，滔滔不绝地谈起炎，我不想听到也会听到这些消息。不过，我自己也不想欺骗自己，我认为我关注他的原因是我从心底里感受到他对工作的热诚，以及对他这种领导能力的崇拜，还有每一次我想起炎都有一份莫名的熟悉感，这感觉让我倍受温暖。

　　在我的人生失去一颗大树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地填了一把火焰进去。我渐渐地留意他的最新动态——他无非就是每一天一有空就跑到小空地里，抓紧时间去排练罢了，然后是很严厉地去批评一个个无故放鸽子的人。明明知道时间短缺，他还是愿意花上很长的时间，去跟那些故意不来的人说一堆道理。有人不去接听他的电话，他总在这校园的范围里，找到他并“教训”一顿。

　　有一次（我只是听说而已），他生硬硬地破门就把一个正在洗澡的男生揪出来，然后……然后我在练习的的10分钟之后，看到怒火冲天的炎身后跟着一个小男生（男三号演员）齐齐都出现在眼前。炎全身湿透，而那男的头发还滴着水，瞬间引起无数女生的遐想，也有人的心碎落一片。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她一定会失声痛哭道：“我的男神啊！你怎么去捡肥皂去……”

　　他严，严在（在出演期间）能够很好地管好社团的纪律，到了后来，大家都不敢轻易用理由去搪塞他了。他强，强到他一个人能独当一面，整个社团的运营，都是他一手一脚地办起来的。他聪明，他知道大家的所需，也猜得出大家在想什么，一心为了社团的着想治愈，还不忘去关怀成员。

　　在某个休息时段，有个男生抱怨道自己后悔来到社团，以及炎这个严明的社长，他说道：“我真苦B，我还打算进入社团打个酱油的，不过炎真严，还严过我班的班主任了。如果不是真的死人地震，我都不敢去请假了……真是上了贼船就下不来！”

　　大家都笑笑而过，不过他吐槽也仅仅是吐槽，我从他的眼光中，看到他深处流动着与我一样的光芒，其实他也与大家都很尊敬炎的。

　　有人开玩笑地问着我，问我喜欢社长吗？我一点也不去回避这样的话题，很认真地说除了“喜欢”两个字，我不觉得我要隐瞒了，这么能干又善解人意的社长，谁不喜欢了。

　　这时候，那个女生邪笑道：“哎呀……社长好！”我顺着她打招呼的方向望过去，那一刻我的眼睛正望着炎的眼睛，短暂的眼神交流。我从他那深邃的黑瞳里，只望见一片无尽的清泉，不知道他想什么，是听到这番话，还是无意地跟那女生打招呼，不过这些想法只是短暂地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很平静地跟他say hello之外，淡淡地移开了眼睛，我猜不透他，也没闲心去猜。

　　虽然我一开始只是简单地在乎我在他心中的形象，我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不过很快我摇了摇头。我不是他的谁，也没有想跟他来进一步的关系，我还是像其他成员一样，默默地望着他算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怎么看我，是他的主观想法，如果他真的觉得我很肤浅，我虽然很无奈，不过我还是会接受的，说真的因为我不是他，也没权去干预他的想法。

　　正当我站起来要去准备继续排练的时候，那女生偷偷地笑道：“哦，社长，听见了。你猜你还有戏吗？”

　　我与他是否有戏？我听到这样的话，我瞬间惊呆了，因为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方面的是，即使我承认我是真的喜欢他，因为喜欢不是爱。

　　后来，我猜应该是她误解我的含义了，她把我所说的“喜欢”，当做“爱”。我猜想大家都很容易地把“喜欢”与“爱”都混淆了，不过我自己分得很清楚。可能我真的经历过一场很漫长却很飘渺的爱情吧，在我的个人观念中，“爱”比“喜欢”的层次更高，所以“爱”只能是一个，“喜欢”可以有很多个。

　　而我不能接受在自己刚刚分手的时候，就去找另一个，虽然新的一段爱情，也能让人忘记过去，不过我不会这样做，这样做会让我自己感觉我是一个很随意的人，我绝不许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因为我有自己的立场和尊严，我只希望用“时间”去氧化这段过去。

　　虽然我也很想跟大家一样快点去遗忘这段故事，不过我也不能欺骗自己去开始新一段故事，因为我的心房总有一个挥散不去的身影。我不强迫自己去消除它，因为它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我，现在的我还不能去容纳新的人。虽然我到了现在，才发现氧化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不过我可以去等，也不想为了满足一时的空虚去伤害别人，更或者是自己。

　　即使，我真的有过一两次，希望用一把火来烧灭过去的温暖心窝，这不过是短暂又（对于我）“不切实际”的想法！

　　其实，因为我是新加进来的缘故，我在这里的戏份不多，可以说到了若有若无的地步，而这社团的第一次出校比赛，炎看得很重，很多时候很多东西不能为了顾及全体人员的需要，而削减剧本的质量。所以临最后一个星期，他终于大动刀了，很多老社员都拿不到那一场出席的门票，而我本来有一个戏份刚好没被删减，而幸运地留下。不过，在这么多有经验的老成员被挑出去之下，我这个能力很一般的人，怎么好意思地厚着脸皮去留下。虽然我从心底里，很舍不得这一个路人到不知哪里如同鸡肋存在的角色，我还是选择了退出。

　　所以，“出局”的我们终于可以不用这么高强度地排练，大家似乎松了一口气，庆祝自己“被刷了出”，都露出一份喜悦感，我知道大家这一份喜悦不是由心地出来了，即使大家都是表演社的人，这“戏”大家都演得很逼真。不过真因为我们是戏里面的人，我们都知道自己演得有多假。
　　过去我们虽然真的玩玩而已，不过在排练的时候，我们真的放了很多心思与想法，正因为大家都如此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所以这一次为了剧情需要，他们即使有些伤感，也要踊跃地支持炎的做法，能自豪地说，自己能参与这一个社团，遇上这么开明的社长。

　　而我刚刚建立起对社团的归属感变得有些落魄，不过我还是替这个社团有这样负责任的社长感到荣耀，我猜如果之后他们真的拿奖了，我一定也会替大家高兴，因为我也是表演社的一份子。
　　经过高强度的训练之后，我有点不适应这样慢节奏的生活，我还是偶然装着有空去看望这剧的进展，去见证这“孩子”的生长，不过我去的时候，发现这里也很多与我这样想法的人。他们都说无聊才过来看看他们的排练，甚至有人说：“我是来看社长死了未而已。”

　　一片笑声之后，大家的心还是系着社团。炎再没有去管那些人是否来了，但是每一天大家都很准时地到达，包括那些没有戏份的我。

　　最后的一周，每一天都是齐人到达，又一起欢天喜地地散去。随着天数一天天减小，戏外的人对戏里的人说加油，衷心祝愿他们会更好，戏里的人，会吐槽“我听烦了”，其实大家都懂了。
　　因为这一件事，原本一盘散沙，如果炎不在就不成样子的沙子，渐渐地铸成一座坚固的城堡。每一个人都互相关怀着，虽然更多的花痴都抢着去关怀社长，不过她们还是愿意掏出了1%的心去关怀社团里其他的草儿，甚至是面对（不会变成王子的）青蛙，也会伸出纤手。

　　而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人也受她们的影响，主动去关怀他们。某一天寂静的夜晚，因为快到门禁时间，我从饭堂冲回去宿舍。在长长的走廊上，我在某一个转弯处看到炎望见他帅气的侧面以及只身一人的身影，我不知道他在等谁。

　　我不由地走了过去，发现他只是穿着单薄的T恤。这一几天天气有些转凉，我想也快到出演的时间，我不希望他因不知什么原因而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寒风中而得病。我本打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不过我想我可是一名女生，他而是男的，我怎么能要我忍着寒冷这样做了。

　　就算是我肯，我猜炎这个小男人也应该不肯的吧。

　　最后的最后，我拿出刚从饭堂打来的含温的糖水，塞到他手中，说道：“天冷了，亲，请注意身体。还有你站着干嘛，还不快快不回去，现在都快门禁了。”

　　他笑道：“女生宿舍才有门禁而已，不过谢谢你。”

　　我不知道男生宿舍那边有没有门禁，也没有留心去他的话，我只知道快到门禁的时间，我就二话不说地继续飞奔回去。

　　这一寂静又寒冷的夜，有一个人在长长的走廊呆着很长的时间，直到全校的灯光都熄灭了。
　　一处微弱的烟火，在黑夜中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