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都是温柔》桔子洲头

12、第 12 章

　　“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日落的时候，很震撼。当时就在想，原来世界上会有这么美的风景，原来世界不只是黑暗和斥责怒骂。言朗陪在我身边，伯父伯母很关爱我，那些不好的记忆忽然就模糊了一点。”
　　程千俞静静地听，听着听着侧过头看着言今安，眼底暗流涌动。后者保持原来的姿势，一手放在脑后，一手平放在地上，不安地轻轻揉捏垫着的长布。
　　“后来我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不管来之前开不开心，要走的时候都是轻松的。”言今安扭头看他，眼里闪着了然的光，“你呢，看完之后觉得开心了吗？”
　　程千俞一愣，别开眼：“我没有不开心啊。”
　　言今安一笑，“你有。”语气肯定：“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开心。”
　　一阵响亮的鸟啼，空中三三两两的鸟一飞而过，程千俞沉默不语。
　　半晌，他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语气道不清说不明：“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开不开心。”
　　言今安其实并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只感受到他并不开心。从他搬到隔壁到知道他要休息半年，每次看他眉间都有愁绪。
　　程千俞淡淡道：“我喜欢拍戏，演绎别人的人生，体会酸甜苦辣，自己从中也能得到很多启发，所以我一直觉得拍戏是很享受的事。”他顿了顿，扬起一抹苦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很累，采访累，上综艺累，干什么都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勉强撑下来，拍完《笑妆》之后，觉得真的撑不住了。很想不顾一切休息一段时间，所以我做了十年来最任性的决定，休息半年。”
　　言今安挪了挪，转身，眼里透着认真的光：“是正确的决定。”
　　“真的吗？”
　　“真的。”至少今天的他眉间大部分愁绪被冲散，笑起来像孩子一样真诚又好看。
　　在夕阳还剩下一些余晕时，言今安撑起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进去把灯和吃的拿出来。”
　　程千俞拍拍裤腿无意蹭到的灰尘，也起身和她一起走进去，“我也有准备一些。”
　　两人把准备好的食物都摊开来，言今安按下照明灯的开关，原本有些漆黑的山顶亮起了光，视线变得清晰了一些。
　　言今安打开一个撑得高高的保温袋，将里面的保鲜盒的盖子一一打开，露出盒子里的各种凉菜和饭团，递了一双筷子给程千俞。
　　后者看了一眼自己准备的各式各样的面包，默默把它们拨到一边，接过筷子。
　　“虽然闷了一下午，但我大包的时候放了几个冰袋进去，应该还没坏的。”
　　程千俞奔波了一下午，早就已经饿了，大口咬了一口饭团，满口称赞：“好吃！”说着又夹起一块黄瓜放进嘴里，菜上还剩余的一丝丝凉气在舌尖盘旋，夹杂着黄瓜本身的清爽，他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言今安笑了笑，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山上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一些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
　　言今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道：“这些人都是来看明天的日出的，今天周五，人会比较多。”
　　程千俞环顾四周，山顶的确比他们来的时候多了许多人，大家都默契地四处分开，没有出现拥挤的情况。
　　“我以为看日出的话会凌晨来。”程千俞知道自己的脸太有辨识性，低头翻出帽子戴上，把帽檐压低了一点，只露出了一点点侧脸。
　　“早上来天太黑了，这个时候来起码天还有一点点亮，爬山没那么危险。”言今安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木耳，她晚上向来吃得少，其实已经吃饱了。但是对面的人还在一口接一口吃得正香，她不好放下筷子，便偶尔夹一口。
　　说话间，一名男子四处瞧瞧，把目标锁定在了他们身上，慢慢朝他们走过来。言今安敏感地感受到身边的气息，抬头一看。心里一震，下意识就想退到后面去。
　　余光里，程千俞又拿起一个饭团，正准备下口。言今安忽然定住了，脑中闪过周蔚说过的话。
　　她手心里全是汗，默默攥紧了拳头，心中翻起滔天大浪。对方一步步靠近的时候，额上溢出豆大的汗珠。言今安吞了吞口水，不断地默念：不怕，没事的，她可以的，程千俞在身边陪着呢。
　　心中念出程千俞三个字的时候，被拍的生疼的心口仿佛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缓解了一点疼痛。
　　言今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舔舔发干的唇，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停在她面前。脸上迅速充血，言今安缓缓抬头。
　　程千俞吞下最后一口饭团，也注意到了一旁的来人。擦了擦嘴，将准备好的口罩挂到两耳，抬头一看。
　　“你们好。”走过来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脸上有羞涩和拘谨。“那个，我们忘了带纸巾了，能问你们借一点吗？”
　　言今安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听到他的来意，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包抽纸。走到他三步以外的位置上，言今安屏住呼吸，咽了口口水，努力抬起脚，缓缓往前迈了一小步。
　　程千俞看她红红的脸和不自在的表情，发现了她的异样，随意拍了拍身子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程千俞只觉得她的手很僵硬，一副要抬不抬的样子，他伸手接过了那包抽纸，拿起的一瞬间触碰到了她的手指，只觉得一片冰凉。
　　那男人拿到纸巾之后不住地感谢才离开。
　　言今安这才大口呼吸了几下。程千俞皱眉，语气关切：“不舒服？”
　　言今安抹了抹额头上密麻的汗珠，轻微扭动一下僵硬的脖子，眼中却浮现出点点欢喜。
　　“没有。”
　　程千俞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看她没了刚刚的不自在，勉强不再追问。四下看了看刚刚吃完饭的一片狼藉，蹲下来就要收拾。
　　“哒”，盖好保鲜盒的盖子，程千俞忽然一顿，电光闪石之间，他脑中闪过了一些片段。
　　初见时在客厅和厨房他靠近时她竭力保持距离，在超市里撞到陌生男子慌乱地退到他身后，刚刚男人来借东西的时候僵硬的姿态表情......
　　程千俞心中闪过一丝猜想，转头看着正在一起收拾的言今安。有心想问问，但是又怕太过唐突，被以为他要侵犯她的隐私，忍下嘴里的话，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这里没办法洗碗，只能第二天带回家再洗。言今安把它们全都放回袋子里，又把有些脏了的布收拾进塑料袋里，从包里拿出一块新布铺到地上，把东西都放了上去。
　　言今安笑道：“走吧，我们散散步消消食。”看向程千俞，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怎么了？”
　　程千俞收回心思，摇头：“没事，走吧。”
　　言今安手里拿了一个手电筒，方便照明，和程千俞慢悠悠地在附近散步。言今安吃饱了有些犯困，便没有说话。和她并肩的程千俞倒是到处看看，颇有些兴趣。
　　“这里还挺安全的，没看到有蛇之类的危险动物。”
　　言今安有些恍惚，闻言回答：“这里虽然不是大景区，但是也有人打理的。山下村子里的人也会经常来爬山，所以没什么危险。”
　　程千俞看到路边一丛狗尾巴草，童心未泯地伸手掐了两根下来在手里把玩。“我之前也在山上拍过戏，因为要比较野的景，所以去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在那里拍了两天戏，第一天还没什么事，第二天有个工作人员去采景的时候被蛇咬了。”
　　言今安这下精神了，惊呼道：“那没事吧？”
　　程千俞用食指轻轻蹭了蹭狗尾巴草，语气中也带了一丝庆幸，摇头道：“幸好那蛇没有毒，就是肿得厉害。大家都很后怕，抓紧拍完戏就赶紧离开了。”
　　言今安也放下心来，拍拍胸口：“那幸好。”她最怕的动物就是蛇了，冷冰冰滑不溜秋的，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感觉要被吞进去了。她看到图片或电视的时候都是赶紧翻过去的，就连听到别人讲被蛇咬都有种自己肉疼的感觉。
　　两人走了大概半小时，言今安赶紧领着人回去了。从程千俞说完那个故事以后，她走路的时候都有些疑神疑鬼，到处看看就怕遇到蛇。
　　程千俞看她有些担忧的样子，不仅懊恼，早知道就不说了，还把她吓到了。
　　言今安坐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一些安全感，一旁的程千俞递水过来，她咕噜噜喝了几口，才抛去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面前，真正的夜色慢慢展露出它的魅力。夜色沉沉，像一张大网一样网在头顶，天空中四处散布的星星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给这单调的夜色增添了许多光芒。远处，高低错落的房子也几乎都亮了起来，城市虽是夜晚，却恍如白昼。
　　远远地，甚至还能看到宣市的最高的建筑。
　　程千俞看得几乎入迷，不时看看夜空，看看夜景，眼中倒映着七彩的灯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喃喃道：“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