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没脾气》浓痰有嚼劲

1、Chapter 1. 淮尔从巷子

　　仲春二月。
　　狂风无情地肆虐着，呼号着。雷电疯了似的喊破喉咙，骤雨也不间断地追追打打。这注定是个难眠之夜。雨不知下了多久，淹没了地面。参差的雨线中影影绰绰有一个男人渐行渐远。
　　那是一个很狭窄的旧巷，不知有多少年份。藤蔓爬上烂墙角，墙头结满破丝网。巷子两边是住户楼，白日里嘈嘈杂杂，人群喧闹，到黑夜沉沉寂寂，一片荒凉。
　　巷子里有这样一户人家，住在二楼。邻居们，有的是避之不及，也有的是不屑一顾。
　　漫漫雨夜，墙上嵌着错落的窗户。几乎是窗门紧闭，灯光熄灭。可那户人家开着窗口，半掩着的布窗帘湿透了，随着风不断地扬起，上面还有大块小块的补丁。从窗口亮着昏暗光线，看起来十分突兀。
　　房间里一股子脏乱气息，不堪入目。墙面掉了漆，破破烂烂，墙头还有发霉的痕迹，是屋子里太潮湿和太脏乱。大大小小的东西堆满窗边，洒落在地上。还有碎掉半边的啤酒瓶，风吹来在地上滚来滚回，斜雨窸窸窣窣地飘进了窗，窗台湿了大片。瓶子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别…别过来，你放过我们吧！”这声音颤颤地，还带着一丝央求和期盼，从一个男孩口中吐出来。
　　角落里蜷缩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在这样脏乱不堪的环境下，两个男孩也穿得邋遢。但是眼神清澈透亮，犹如一捧清泓。
　　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是破破烂烂的白T恤，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一个少年没穿裤子，但是衣服够长，遮到了大腿。另一个少年穿着一条齐膝盖的补丁裤。
　　两人手臂上，腿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小到青一片紫一片的瘀伤，大到皮肉绽开的鞭痕。
　　特别是光着下身的少年，眼里有光。
　　面前立着一个神色狂妄猖獗的中年女人，是个普通的Beta。身上一件白色的裙子也染着深浅不一的血色，看得出来是叠加起来的。裙尾参差不齐，有锯齿般的缺角。徐娘虽老，尤尚多情。人影憧憧，在少年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灰青色的阴影。
　　女人手里握着一把刀子，这大概是两个少年央求的原因。她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刀面，银色的光芒在刀的锋锐面闪了一闪，让男孩子的恐惧增加几分，不由得畏缩地抱成了团。
　　妇人装作温柔，好像不是多大的事的样子，却更让两个男孩子感到惧怕，她蹙蹙眉，随即开了口：“不会太疼的…就一下，像…像蚂蚁咬一样！”
　　女人话音刚落，窗外“噼啪”一声，墨色的天空被闪电猛烈地拉开了一道巨大的银色口子。雷声停，银色伤疤又被无情拉上，女人狂笑不止，笑声快要被潺潺雨声覆没。
　　其中一个男孩子见势，觉得是在劫难逃。但是他有一丝期待，想看看能不能支开女人，让另一人逃出生天。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自己便豁出去了！他跪坐着，双手紧抱着女人的小腿，牙在女人的腿上死咬着不放。女人面目狰狞，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墙角没穿裤子的男孩见况，机灵地窜到那个少年身边。少年因为咬着女人，说话含含糊糊：“淮尔，逃啊！”声音暗哑，如刀子在纸板上肆意地划啊划，不禁让那个名为淮尔的男孩子内心涌出一股酸。
　　男孩有些犹豫，但是看到伙伴为了自己豁出了性命，拖着瘦弱的身子跑到窗台，伸脚攀爬。楼层并不高，他一米六二的个子爬窗还是有些许吃力。
　　女人神色有几分慌张，想要挣脱出来。少年见况，死死拽住女人不放，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啊！”
　　咬着女人的男孩被女人恶.狠.狠地一脚踹到墙上，砸到了脑袋，奄奄一息。墙划下了血印。
　　当淮尔回过头来发现女人奋力追过来，纵身跳下，摔在雨和泥里面，溅起了泥水。
　　砂墙蹭伤了他大腿和臀部，但这对他来说已然算不得什么了。他抬头看看窗，女人再疯狂也不可能跳窗吧，但他担心女人会从楼道追下来。
　　淮尔在雨和泥里匍匐了几下，踉踉跄跄地从雨里爬起来，浑身上下湿透了，原本就破烂不堪的白色衣服被泥水浸湿了。耳垂冰凉，手脚颤抖。雨打在他黑发上，结在了一起。再到瘦小纤弱的身板，然后顺着他身体的轮廓淌下来。
　　刺骨的寒，并且浸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的伤口。但是他居然没有一丝绝望，似乎习以为常已然算不得什么。
　　他漫无目的地赤脚踩着水荡跑着，哗啦啦的踩水声音与哭爹喊娘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埋没进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莫名觉得雨与他同病相怜，是不是娇生惯养受不得委屈，被欺负了一丁点儿就要如此没完没了地哭着，可又有谁理会它呢？只有自己了罢。
　　与雨为伴，也是可悲——明明都这样了，这旧巷却连束光都看不到。他一个不小心绊了脚又摔在泥里，却还是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只是放慢脚步。
　　已经摆脱了女人，可淮尔还在踩着水荡，要么跑着，要么走着。大概是一种被束缚之后，久违的自由与解脱吧。
　　屋子里女人向渐渐清醒来的男孩慢慢逼近：“他跑了没事，他是个没家的野孩子，是我捡来的。你啊，是你父母托我把你变成人妖赚一笔穷钱的。可笑，你居然还为别人逃脱！”
　　一阵又一阵的狂笑和一阵断断续续的惨叫就在这漫漫雨夜里随着瓢泼雨声埋没，环绕…
　　邻居们也是见惯不惯了，并且心照不宣。巷子左边二楼的女人穷酸，给别人托给她的男孩子注射雌.性.激.素，将他们变成人.妖为生计。说起来这也挺微妙的——男孩子的父母为了谋生才将孩子交给女人，女人也是为了谋生将少年们变成人.妖。
　　长期赚不到钱，但似乎也没放弃。性情一天天变得暴戾又吝啬，且浮沉不定。找不到发泄口就常对别人的孩子又踢又打。
　　常在这样的深夜，方圆百米都能听到女人发了狂似的笑声和男孩间间断断的惨叫声。
　　就算在巷子里碰到了，也没人会当面向她提出来。
　　有人是翻个朝天儿的白眼，嗤之以鼻。且不屑于和她这样的人理论，认为是浪费口舌。
　　有人是担心祸从天降，怕她发疯对自己做出什么事儿来。
　　不早是条疯.狗了？邻居们彼此不用明说就都明白。
　　………
　　总之，街头巷尾，人人都知道这条凉巷，有一家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的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