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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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在21世纪的日子淡如流水，平静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聊的程度。
如果说有什么事可以让这滩平坦的水面泛起涟漪，那大概就是他那脾气古怪的邻居。
自以为是，蛮不讲理，缺乏教养，这是他对这位邻居的第一印象，也是这么数十天和她相处下来，史蒂夫对她的看法。
她的邮件太多，从不收拾，满当当地塞满了信箱，地板上散得到处都是，甚至连他的“领地”（他的邮箱是紧挨着她的）也波及。
她惯常在三更半夜或凌晨旁若无人地拉小提琴，还会因为“无聊”对着无辜的墙面连开数枪——今天中午，他才刚被她屋子里传来的枪声惊动，慌忙地撞开了她的家门。
彼时她正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垂下的手握着一把精巧的左轮手|枪，漆黑的枪口缓缓冒着薄烟。
布满翠绿色纹样的墙纸新添了好几个弹孔，由亮黄色喷漆绘制的笑脸明晃晃的，仿佛在嘲笑他的“大惊小怪”。
“我常常感到困惑，为什么人们不会因为无聊而尖叫呢——”毫不介意突然闯进的高大男人，她蹬着腿，在沙发里歇斯底里，“无聊，无聊透了！”
——我也常常感到困惑，你为什么会因为无聊而做出这些奇异的举动呢？
史蒂夫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
午后，太阳渐渐西移，天边是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
面前立着画架，史蒂夫坐在自家阳台的阴影里。最近在家赋闲，他也无聊，便打算重拾起自己年轻时的爱好。
——画画的时候，第一笔总是最难的。
他早早地调好了颜色，画笔鬃毛的尖端沾着炙热的红，却一直举着笔，无从下手。湛蓝色的眼瞳一会儿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画布，一会儿又在远处的天空逗留，再三犹豫，他终于下定决心，屏着呼吸在某处郑重落笔。
笔尖刚触及画布，邻居突然一脚踹开阳台的铁门，震耳的响声让他吓了一跳，画笔的轨迹不可控制地向预料之外的方向滑去，最终带出一道突兀刺眼的红色痕迹。
——毋庸置疑，这是十分失败的“第一笔”。
“噢……”
两条金色的眉毛立即耷拉下来，史蒂夫忍不住发出一声懊恼的喟叹，有些责备地抬头望向隔壁阳台的罪魁祸首。
自以为是，蛮不讲理，缺乏教养，这是他对这位邻居的第一印象——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邻居是个大美女。
夕阳的余晖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墨发凌乱，纤长眼睫下的碧绿浮着朦胧的睡意，指间的香烟点燃，她轻巧地倚上阳台的护栏，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上面，像一只慵懒的黑猫，红唇吐出几缕薄烟，很快被微风挟走。
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视线，她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地心慌，他迅速将目光收回，恍然间只觉得她搭在栏杆上的一截小臂实在是白得晃眼。
“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毫无改变。”女人轻启唇瓣，像是感慨一般的诗句便乘着风飘了过来。
“我想现在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小姐。”史蒂夫忍不住开口纠正道。
“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差别可大了。”
“是吗……没意思。”
女人心不在焉地答道，她始终耷拉在栏杆上，曲起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铁质的表面。
史蒂夫蹙了蹙眉头，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总是斗不过她的。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画布上，他换了只干净的画笔，蘸了蘸水，将那抹厚重的红色缓缓地推开。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邻居。”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女人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绘画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他略有些警惕地看她。
“我为你提供一个实用的建议，你把手机借我一分钟。”
“你……”
“别啰嗦，建议是否实用交由你来判断，怎么样，够划算的吧？”
她走过来，趴在栏杆上望着他，一双碧眸眨呀眨，流露出些期待的神情，一时间竟令人有些难以招架。
“……那我就姑且听听吧。”放下画笔，史蒂夫最终妥协道。
勾起唇角，艾斯特直起身子来，眼底流露的光芒灼人：“热牛奶的时候换个杯子。”
“什么？”史蒂夫蓦地一愣，而后恍然大悟似地以拳击掌，“原来是这样！”
“金属品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很容易产生高频电流而导致爆炸或火灾，这在21世纪可属于常识的范畴。”
“但你是怎么知道我……”
“爆炸声和烟雾警报器，我还以为你对我们公寓的隔音效果已经有很深的认识了。”
“可不一定会是微波炉，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哦不，答案总是唯一的。”她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普通家庭里能够引起爆炸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尤其是一个生活从简的士兵家里，十有八九会是电器或天然气灶。能制造出爆炸的方式也不多，以你稳健的性格，除非是不清楚，否则也不会做出这种有害无益的事情。微波炉是靠电磁场方向变化来加热的，这可和其他的传统电器不太一样。”
“可你是怎么把天然气灶排除掉的？”
“烟雾报警器响了不过几声——你很快就把电源切断了。这说明你离烟雾报警器极近，甚至可能就站在它的正下方。为了防止误报，我想没有人会把烟雾报警器安装在天然气灶上面。”
“那么，关于热牛奶的事？”
“噢，这个就更简单了。”她神采飞扬，语速极快，“爆炸是在早上七点左右发生，这个时间段大概是正常人类的早餐时间。九点左右邮差敲响了我的门，告诉我该死的邮箱已经装不下信了。那时候，我看到你摆在门边的垃圾袋里装着半品脱牛奶的包装盒。”
“街角的便利店卖的就是这种鲜奶，生产日期是昨天，这种鲜奶最快也要今天早上才能运到店里。因此不难推测出，这是你今早晨练回来的时候顺路买回来的——一顿早晨就喝完一整盒鲜奶，这不太现实对吗？尤其像你这种对自己身材管理严格的人来说，这意味着过量的蛋白质。所以，你极有可能是在饮用的时候不小心浪费掉了其中一部分。”
“现在，一切都连接起来了吧。”她说。
天空是巨大的幕布，由昏黄向苍蓝过渡，光线逐渐减弱，她的眸子却愈发明亮起来，如同深矿里的孔雀绿宝石，清澄透亮，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那双眸子仿佛能够看见一切事物的初始阶段，看到真理本身。毫不掩饰的骄纵得意，她眉飞色舞，张扬且轻狂，此时，她分明是穹顶之下最鲜明的一抹颜色。
“……太了不起了。”赞叹的语句一下脱口而出，他还有些怔怔的。不得不说，他的确花了一点时间，才跟上她的思路。
“你说什么？”她蹙眉偏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句子。
“我说‘太了不起’了。”史蒂夫坦诚地说道，“叹为观止，令人震惊。”
“或许我该说……谢谢？”她有些狐疑地开口道，“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
“那其他人都怎么说？”
“‘安静，小姐。’他们都这么说。”
碧眸即刻黯淡了几分，艾斯特重新倚上了栏杆，朝他摊手：“手机。”
不得不说，他们的阳台其实离得蛮近的，之间的空隙大约不超过五十米。史蒂夫从兜里掏出自己最近买的智能手机，他站起来，迈了几步，健美的手臂伸出去，将手机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屏幕亮起，她抬头瞟了他一眼，随后迅速地操作了起来。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史蒂夫双手插着口袋，乖乖地在原地等着她。
“什么？”指尖的动作停顿，她抬头望他。
“我没有刻意管理自己的身材。”史蒂夫朝她笑笑。
“哇哦，那可真是……厉害。”她偏了偏头，略有些敷衍地说道。
“啊，对了手机密码是……”
“我已经解开了，从你的谈吐方式就可以看出来，一点都不牢靠。”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敲打，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呃，好吧。”史蒂夫撇撇嘴。他好像已经开始适应她的说话方式了。
“好了，一分钟到。”她把手机交还给他。
“你做了什么？”
“发了个短信。”
“短信？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手机。”
据他所知，这个时代的人对名为“智能手机”的小盒子的依赖程度已经达到了一种十分荒诞的程度，她是应当是要有一部个人手机的。
“我的手机在房间里。”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说话间，他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嘿，似乎是你收到回信了。”他蹙着眉头读出亮起的屏幕上出现的文字：“「你是谁？」你用我的手机发了什么讯息给陌生人吗？”
“不必理会。”她言简意赅，一双碧眸望着远处的大街，若有所思。
“啊，对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回过神来，面无波澜地开口道，“今晚你睡沙发。”
“什么意思？”史蒂夫一下愣住了。
“你把我家的门锁弄坏了，为了保障安全我只好去暂时去你家留宿了——我想你不会让一位淑女睡沙发吧？”
“作为一位淑女，你该白天就叫人来修理的。”即便是好脾气的史蒂夫，也对这突如其来、自作主张的“打扰”感到不满，他皱着眉头，难得地说出了刻薄的句子。
“我懒得。”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还真是……”
握在手上的手机再次震了震，他低头，只见屏幕上的消息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你好，史蒂夫·罗杰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