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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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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大雪纷飞,没有丝毫要停的趋势。
在二环上畅通无阻地跑了不到十分钟,刚下立交桥就开始堵了。
车内暖风呼呼,周杰伦的新歌十分欢快,和窗外的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萌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绮,趁机问道:“苏绮姐,容我小小的八卦一下,你和黎神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苏绮正望着车窗外的行人,听到萌萌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她交流的对象大多要么是陪酒女,要么是轻浮油滑的客人,嬉笑怒骂常有,正常对话,几乎没有。
而且,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她要去远一些的地方也只是坐公交或者地铁,生病时必须去医院都不舍得打车。
她像是白骨精一下子化作了人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小学生似的老老实实地交叠在膝头。
“高一,高一入学的时候认识的。”
红灯变绿灯,路上多了几个指挥的警察,趴在路上的长龙终于动了起来。
萌萌没察觉到她的紧张,目光转回去,全神贯注地发动了车子,笑嘻嘻说了一句:“青春无敌的校园狗粮啊,羡煞旁人啊。”
羡煞……旁人吗?
和黎白认识的过程实在是有些窘,并且莫名其妙,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了他们高中第一个被他拒绝的女生。
相遇发生在军训期间。
新生开学的军训为期一周,住宿条件很差,睡觉时总有嗡嗡乱飞的苍蝇,她整宿睡不着,睁着眼静候教官五点半吹哨子。
前几天的早晨她们班集合的比较早,每次列队跑到自己班的路上,总有一个马扎旁的蓝色水瓶格外扎眼,水瓶本身很普通,只是它的旁边摆着三四瓶饮料,瓶身上贴着爱心形状的便签纸。
最后一天下午,她四肢乏力,连着两顿什么都吃不下,草草喝了些水就开始训练,然后成功的低血糖晕过去,被班主任扶到一旁就近坐下,一个小姐妹无私奉献了一瓶江湖救急的可乐。
晕是不晕了,刚一坐在马扎上,就开始犯困,她把可乐瓶子放在腿上,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点着点着就缩成一团睡着了。
“同学?”
有人叫她。
“你坐了我的位子,我的水瓶在你的鞋后面。”
她抹了把嘴边的口水睁开眼。
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同学们都回来收拾自己的东西了,他们班可能是被罚了,还没有人来找她。
一个男生微弯着腰,有些探究地看着她,军绿帽檐下有汗水顺着耳鬓向下流,蒸腾出他身上很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她慌忙站起来,原本放在腿上的可乐骨碌碌滚到地上,脚下也没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是一只蓝色的水瓶。
男生伸出手馋了一把她,然后弯下身子捡起了可乐和那个蓝色水瓶。
“这是给我的?”
他手里拿着那瓶可乐,垂眼看着瓶身。
她这才注意到瓶身上用胶带粘着一张纸条,无缝贴合,她一直都没注意到。
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走来,身边嬉笑打闹的同学也注意到他们,渐渐安静下来。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上面写了什么?”
男生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帽檐在他脸上投落了阴影,但是阴影之中,这双眼睛依旧很好看。
他坦然念道:“黎白,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黎白是谁?
她想先解释一下这瓶可乐不是她的,却听他冷冷道:“告白也应该有些诚意吧,喝剩半瓶的可乐?”
他晃了晃瓶子,发出咣当的响声:“是不是有点敷衍?”
她连着几天熬夜,身心都不太健康,听到这略带嘲讽的语气,看到他淡漠冰冷的眼神,心里积压的情绪都溢出来了。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可乐,仰头对着天空,咕咚咕咚喝掉了剩下的半瓶。然后塞回他怀里:“现在不是半瓶了,空瓶子是不是别出心裁,够有诚意的了吧?”
男生愣了愣,可能是夕阳的缘故,脸上有淡淡的红晕,接着轻哼了一声:“谈恋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对你这样的女生没有兴趣。”
苏绮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长得好看就有资格臭屁了吗?”
这么一喊,她在学校彻底出名了。
后来才听班里同学说,那个男生是三班的黎白,初中在桥东区的一中上的,出了名的校草加学霸,众多迷妹心中的白月光。
所以,那些送饮料的女生都是他原先初中的,而她,苏绮,在根本不认识他的情况下,身先士卒,英勇牺牲,为后浪们献上了可供分析的失败案例。
后来真正在一起,是高一下学期的事情了。
蟋蟀的叫声非常规律,她回过神来,是萌萌的手机响了。
“还没,路上堵了好久的车,我们马上才到广安街。”
“她说在路口把她放下就行。”
“好,我一会就去。”
萌萌把手机递给她。
“东西多吗?让萌萌和你一块去,拿些生活必需品就行。”
是黎白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许的不同,可能是信号不太好的原因,衬得他嗓子有些沙哑。
“不用麻烦萌萌了,我没什么东西,自己来就行。”
她那间十几平米的单人出租屋,萌萌和她一起进去的话,怕是连伸腿的空间都没有了。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顿,“好,我今天的行程结束了,开车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
她一下子有些慌:“你不用过来了吧?下雪天路也不好走。”
“萌萌临时有别的事情要忙,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她还想着要说点什么,但是一般情况下,对面的人在她沉默的工夫里应该已经挂电话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电话里忽然传出声音:“叹什么气啊?”
“没,没叹气,就是打了个哈欠。”
叮的一声,好像是他那边电梯到了,她迅速说:“好了好了,电梯到了,不和你说了。”
黎白似乎也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然后说:“乖一点,等着我。”
她裹紧了羽绒服,冬雪扑在脸颊上的触感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萌萌从后备箱搬了一个拉杆箱出来,有些歉疚地告诉她公司临时有事,不能帮她搬东西了。
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谢谢你送我过来。”
萌萌调皮地笑了一下:“这是我应该的,嫂子别客气了。”
“我不是...”
萌萌冲她眨了下眼睛,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深冬,再加上下雪,还不到五点钟,天就渐渐黑了下来。
谁都想不到繁华的广安街上还有这样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里明显比车水马龙的广安街少了许多人,小商店的老板站起来敲了吊灯好几下,那盏白炽灯才回光返照似的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楼上传来夫妻俩吵架的声音,吵嚷间什么东西摔碎在了地上。
苏绮拖着拉杆箱往出租屋走,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远处,一块写着[网吧]字样的荧光板支在地上,在红绿之间变换着颜色,网吧隔壁的楼上就是她住的地方了。
她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却没留意脚下,让拉杆箱的轮子卡在了下水道的缝隙里,她蹲下来使劲晃了晃,没注意到一个男人掀开了网吧的塑料帘子,朝她走来。
“哟,苏大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男人看着也是二十几岁,胡子拉碴,嘴里叼着根烟,染了一头银发,皮衣上面的各种链子叮铃咣啷。
说着,他把手搭在这只拉杆箱上,左右晃了几下,使劲一提,硬生生地把它拽了出来。
“还是空的?”他把烟从嘴巴里拿掉,阴阳怪气道:“不会是还不起债了,想逃跑,才急匆匆地回来搬家吧?”
苏绮站起来,静看着他,眼中是深深的戒备。
他手上轻轻一撞,把拉杆箱掀翻在地上,离她进了一些,她往后退了退,却发现背后就是砖墙,已经退无可退。
两边小商铺的老板或行人都见惯这种事情,也怕招惹是非,索性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他向下扯了扯她背后挂着的兔耳朵,自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我明白了,你这是傍上哪个金主了?迫不及待要脱离苦海了吧?”
她嫌恶地打掉他的手,冷声道:“我欠你爸的钱自然会还,但我个人的生活,还请你不要插手。”
“现在说这个了,你在深红的时候,我没少给你捧场吧?”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我说了,你跟我睡一觉,欠的钱就当买你出台了,十五万出一次台,哪个鸡有你这样的待遇?”
“请你让开。”
她压抑住情绪,试图绕过他往前走,却被他一把拽回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他把烟在她耳侧的砖瓦上按灭,发狠一般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识抬举的骚-货,真以为除了我之外有男人愿意要你?做他妈的白日梦。”
苏绮靠在墙上,有些麻木地冷眼看着他,道:“这样下去是要坐牢的,你还想再进去吗?”
本来这样僵持一会儿,哪怕被占些小便宜,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就算是过去了。
此时,几米开外有些破损的路灯忽然闪了闪,刺啦响了几声,投下不太亮的光束来。
有个高瘦的身影向这边走来,有些背光,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是,光凭身形,她也敏感地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轰的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倒塌了,带着森然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她身前的人被这个举动激怒,忽然抱住她狠狠咬上来。
苏绮闭着眼,使出全身的力气扇了他一巴掌,他身子晃了晃,捂着脸恶狠狠道:“你个臭婊子居然敢扇我?”
他话音刚落,就被来人一拳打在脸上,踉跄着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