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过去的初恋与命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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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色的沙发上，一个女人正慵懒地蜷缩着，她一手支着头，一手晃着高脚杯，使得杯中残留的红酒规律地流动，虽然只是随意放松的姿态，却颇有几分媚色。女人身着舒服的白色棉质长裙，外披上一件宽松的藕粉色真丝睡袍，这一身搭配使得她和沙发格外搭调，像极了一副完美的平面广告画。这是一个冷美人，虽然素面朝天，却依然能看出气质绝佳。这气质不止是与生俱来的，在她略带悲伤的沉思的表情下，这种气质显得更加清冷也更加有诱惑力了。显然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根据之前的录音，杀害安东尼的凶手是罗恩，而罗恩又自杀身亡，检方没有了嫌疑人，这起案件也就没有立案。前几天，她等在警察局，听着林恩和探长讨价还价：“需要撤销我当事人的被关押记录，不能留到档案里去。你知道，我可以告你污蔑我的当事人。”
探长一脸不爽但也知道理亏是他，他骂骂咧咧地对下属嚷了几句。下属的小警员麻利地办妥结案文件，恭送林恩和苏沫走了。
虽然苏沫没事了，但是这个案子还有疑点，那就是关于罗恩精神分裂的起病。苏沫知道有些文献提到精神分裂症患者比一般人更加敏感，有时特定的环境可以引发他的不同人格，香味也的确可以出动他的其他人格，但是路觉从未做过罗恩的医师，他怎么知道罗恩的情况以及用什么香味可以唤醒特定的人格呢？另外香气疗法只能作为人格转换的辅助疗法，帮助患者自如地实现人格转换，也就是只能用于已知人格的情况下，而罗恩此前从未出现过一个叫零的人格。虽然他的另一个人格“格雷”说之前他就感受到过那个“零”，只是那时闻到香味导致“零”苏醒了，那么这个零到底是何时产生的呢？种种问题都得不到解答，苏沫摇了摇头。
从路觉诊室里找到的蓝色粉末的那条线索，后来也被证明只是普通的染了蓝色的酵母粉。这个结果让人大跌眼镜。苏沫闻了闻她偷出来的蓝色粉末，发现这些和她在路觉办公室里闻到的那个瓶子的香味不同。看来起作用的是那个药品里曾经装过的另一种物质吗？想到路觉森然而游刃有余的表情，他是不是算准了她的动作，所以提前换掉了东西呢？
苏沫想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沫起身应门，却颇为意外。林恩站在门口，他没有打伞，厚实的驼色大衣湿透了一大半，似乎连内里的羊绒背心也濡湿了，头发则不停地滴水。一眼看出今天他的状态很糟。
苏沫的休息日就这样被打断了。不能让自己的状态干扰病人的情绪一直是苏沫行医的信条。这也是小时候，同为心理医师的她的叔叔Adison对她的教诲。
连忙把他请进来，苏沫把他的外套挂在了墙上。“我把暖气开起来吧”她说“先坐一下，我给你弄条干毛巾擦一下。”
女人走进卧室，翻捣抽屉的声音传来。
“呐，我等一下给你煮点姜茶暖暖身体吧，现在这种季节最容易感冒了。”苏沫说着把毛巾递给他，林恩把目光从茶几上的还剩大半瓶的红酒转回来，他默默接过毛巾开口：“不必，陪我喝点酒吧。红酒也能暖身。”
苏沫自觉不妥，却不忍拒绝他的请求。
夜色浓稠，单身男女，红酒对饮，气氛似乎有些暧昧。苏沫知道，谈话要善于利用氛围，比如当下，显然非常适合撬动病人的心扉，聊一些不曾涉及过的更深刻的话题。“今天，是你们的纪念日？”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她问。
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男人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后。
苏沫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把大提琴倚在墙上，旁边是空的琴盒。
“哦，刚才我拿出来擦了擦，很久没练琴了。”小时候苏沫满怀热枕地练过大提琴，只是15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她对大提琴心生畏惧，虽然她仍然接着学了下去，但是那是被要求的而不是自发的，因此学习的心境不一样了。当她成年后，就鲜少再弹奏了。
许是酒精作怪，苏沫罕见道：“你要听我弹琴吗？”
“云雀。”他点曲。
“好，我就弹这首。”苏沫说着，开始调音，多时不练，她的手指非常僵硬。她提前给林恩打预防针：“不过我琴技生疏，可别取笑我。”
云雀，由小提琴经典曲目改编，曲调悠扬而轻快，深情而婉转。
大错犯了3,4个，曲毕，苏沫有些尴尬地放下琴弓，自嘲道：“我拉的不好听，不及你的千分之一。”
“你知道？”林恩眼神一冽，这是他鲜少提及的过去。
“金手指杯大提琴全美青少年大赛。你是青年组众望所归的冠军，我只是台下一枚透明的小粉丝。”苏沫看向他，微醺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随后好似有些受伤地自我安慰：“15年前的事了，你没印象也正常。”
经她提醒，林恩早就淡化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
15年前，他的人生只有昏天暗地的练琴，参加一次又一次商演，或者国内国际大小赛事。他的母亲天赋出众，曾经是家族的厚望，然而却被爱情蒙上了眼睛，未婚先孕。母亲为了生下他，不惜放弃了辉煌的大提琴生涯，与宗家决裂，最后却难产而亡。可悲的是，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在母亲怀孕以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未曾见过一面。富贵人家，体面最重要。刚出生的林恩自然成了家族的屈辱，被远送至一处偏僻的宅子，由管事的嬷嬷抚养。随着他长大，音乐天分逐渐显现，才被允许接回主宅，从此开始了艰苦的练琴生涯。这条路充满荆棘，他只身一人，踽踽前行，没有陪伴，没有鼓励和拥抱，只有长辈的冷言训斥，竞争对手的嫉妒嘲讽和媒体趋利的闪光灯。
金手指杯大提琴全美青少年大赛，林恩的大提琴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场比赛，由CNN电视台全程直播，获胜者可以得到卡内基大厅的表演机会以及久负盛名的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全奖提前录取资格。
这次他演奏的曲目是由那首经典的海顿的云雀弦乐四重奏改编的大提琴独奏版本。大提琴的浑厚音色取代了原本小提琴部分的轻快悠扬的旋律，使整个基调变得更加昂扬，另外那位著名的编曲老师加入了大量富有挑战性的炫技手法，来展现云雀飞翔时的优美姿态，使得曲子演奏的整体难度更上一层楼。这首改编旨在表现小小的云雀不忘鸿鹄之志，不畏艰巨，勇往无前，在广袤天空中也能与雄鹰一决雌雄的情怀和傲骨。行云流水的曲调从少年指尖流出，起承转合无不按照教练指导下的中心思想展现了。曲毕，台下掌声雷鸣，所有评审一致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无外乎称他天赋出众，未来可期。少年漠然站在台上，礼节性地应答评委和主持人的提问，他早已习惯了这些。他应付完这些惯例环节回到后台，等待后面的选手比完，裁判宣布不出意外的结果。
后台有些陪着的家长，有的在给他们即将上场的孩子打气，有的在安慰落选的情绪低落的孩子。林恩看在眼里，扯出一个冷笑。
“你为什么难过？”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眼前的女孩约莫10岁，穿着一袭洁白的礼服裙，高高扎着马尾，脸庞光洁，目光澄澈。
原来自己刚才的表情在她看来像是难过吗？果然10岁的无忧无虑女孩和15岁的忧愁敏感少年是不会有共同语言的。林恩无言，开始默默整理琴具。
“你拉的真好，我特别喜欢你拉的曲子。”女孩并不介意他忽视自己接着搭讪：“大家都很喜欢你的曲子，可是为什么你不喜欢拉琴呢？”
被戳了痛处“你是谁，怎么在这里，你家长呢？”这里是青年组选手的后台，这个不符合年龄的女孩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除非她是评委或者主办方的孩子。
“我叫Angle。我阿姨是大提琴家杰奎琳，很有名的，刚才也坐在评分席。”果然是个关系户，林恩有些厌恶地想。
“你难过是因为没有拉自己喜欢的曲子吗？我觉得这首改编的云雀并不适合你，你拉的很勉强，称不上好。”
“什么？”林恩素来听惯了赞赏的话，即使对方是最严厉的教练，他的演奏也鲜少受到这种直接了当的批评。他不禁好好审视起眼前的女孩来。
“评委老师们都说你的演奏拉出了激昂高扬的云雀高飞以及天生我才的志在必得，可我觉得你的演奏更像是向往自由的呐喊……”女孩歪了下头，脑后的马尾灵动地甩了几下：“难道是改编的关系……总觉得这是我听过最寂寞的云雀了！”
林恩有些呆住，同样的版本在不同的观众面前他表演过很多遍，这些观众从知名的乐评人到伦敦交响乐团首席的大提琴家，从来不曾有人这样评价，或许这个半大的丫头听懂了他。
“Angle，你在这里干嘛啦。Adison和杰奎琳阿姨在找你呢。”这时一个长的像是混血儿的漂亮小男孩叫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祝你找到你的幸福。”Angle迅速抱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跟着小男孩跑开了。
林恩努力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时间真是最残忍的魔法师，这些年她又经历了些什么，使得当初无忧无虑笑容明媚的小女孩变成如今淡然娴适的样子。“15年过去了，你对我的祝福没有实现啊，Angle……”
看来他记起自己了。回忆伤感，这话更伤感，苏沫听得恍惚，而下一秒，许是想要安慰他，又或者是安慰自己，苏沫走过去紧紧抱住了林恩。
直到林恩拍了拍她的头，苏沫方才回神松开他：“抱歉，是我失态了。你可以向国家心理安全监督委员会检举我的不当行为……”话未说完，却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扳过脸。
既然和最钟爱的人之间已经没有余地了，不妨考虑其他的选择。林恩想着，堵上她的嘴。
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燥热，只剩下寂寞的男女忘情的拥吻。
“或许可以养一只狗。”抢在突破下一道防线之前，苏沫说，硬生生地打断了男人所有的动作。“你知道，宠物对抑郁症患者减轻痛苦非常有帮助，而且狗是宠物中互动性最好最忠诚的，他会一辈子陪伴主人。”
肉眼可见的错愕表情使得男人冰冷的脸变得生动了不少。极不情愿地，最后林恩还是松开了她：“当然，差点忘了，你是我的心理医生。”
林恩关门离开，房间里又归于冷清，苏沫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她没有说，他也不必知道。林恩是她少女时代学琴的偶像。最早的时候，她在电视上看过他的演奏，那时起她就爱慕他的才华。初次的暗恋，青涩又甜蜜，叫人惦记，难以忘怀。因为杰奎琳阿姨，在那场大赛时，她作为一名小粉丝终于有幸见到了他，见到真人却觉得比电视上更好看，他就是那个每个女孩生命中都会出现的惊艳了时光的初恋。然而同样因为杰奎琳阿姨，就在那个大赛结束后一天的晚上，一起震惊音乐界的谋杀，让她本该无忧无虑岁月静好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过去的初恋与命案（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