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苦炼

1、一日谈

　　准备说出秘密的时候，明的鼻孔总会开始阔张扇动，那是无意识下的行为。现在，树上的蝉聒噪的叫着，刺眼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往他这边凑过来的明正扇动着鼻孔，他的心跳不由得因期待而开始加快，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脖子上的广播体操考勤卡。尚且全白的卡面一端被微微的折弯，留下一个倾斜的痕迹。

　　站在身边的明向着他的耳畔轻声说道：
　　“体操结束以后，给你听个好玩的声音。”

　　然后，明望着不断点头的他咧嘴笑。明的嘴角咧的有些过度，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准备咬人的黑狗，左眼肿的睁不开眼睛，眼皮一圈青紫，你盯着看好像还会钻出一条腐烂的虫子，嘴角有凝固的血痕。他总觉得明这样笑会把伤口裂开，不由得皱眉，一看，果不其然。明感觉到了血的重新流动混杂着轻微的疼痛，皱了皱眉头用手背习惯性潦草地擦了擦。

　　他凭直觉能够猜到，不，这已经成事实展现在他的眼前，明肯定是又挨揍了。昨天考完期末考试成绩公布。之后，他们结伴在回家途径的公交站台---那是一个已经废弃很久的站台，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站牌杆子立在那片混凝土台上。他们互相交换着看了看对方的成绩单。七月的强光让白色的成绩单刺眼醒目，试卷在阳光下开始升温，下意识地闭眼后，试卷的荧光残影还会在眼皮里闪烁。

　　热度把空气变得稀薄，他的成绩单上一如既往保持平稳，，绝大部分都保持在及格水平线上，但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明的成绩比他好很多，但表情也不怎么开朗，甚至眼里还有点阴郁，因为理科成绩比上次有所下滑。明倚在站台的那个杆子上，侧着脸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说：“不知道老爸会说什么呢？”

　　他也不想回去把成绩单给父母看，一点也不想。中年暴躁的母亲肯定会揪住他的后颈，或者耳朵，逼他交出成绩单，然后气氛压抑着当着他的面花上很长时间细细凝视着单子上的成绩，即使她没有认真检视，也会用那个气势让他好像被时间暂停搁置受折磨。

　　“明年就是高三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能想象你的将来是什么样子了。”母亲的声音刺耳且聒噪，他低头想象着母亲的表情，在训斥声中，那张面庞开始扭曲分裂，他猜的到母亲的神色严厉，但开始变得刻薄陌生，那种声音开始变成浓重的黑雾，压在他的头顶上，肩上。“你不是很想当飞行员吗？告诉你，飞行员可不是笨学生当的成的。”

　　夜幕降临后，他的父亲下班回来了，面对着各科成绩单上的六十与十以内的加减法得分，也没有隐藏沉重的神情。

　　但尽管如此，两人却不会打他、踢他。这就是他和明家庭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