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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里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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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阮云脚步稍顿,面上闪过几分复杂。而后缓慢颔首,示意回家再告诉她。
得了准信,南秋慈脚步又轻快了些。她掉进湖里八成遭了臭猪脚,那人落进湖里就是遭了她这双臭猪手。
如今想明白自己是穿书,她应该向这无辜被牵扯的人诚恳道歉。
南祁开车驶进城南安福区九号时,南秋慈心间恍然闪过一丝熟悉感,只当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倒也并未多想。
南家房屋是集建筑精华大成者的西班牙建筑风格,错落有致。
南秋慈刚下车站定,就听着道柔弱细声,“慈慈,你没事真好。对不起,都怪我那时候没能伸手拉住你。”
循声望去,出声之人正是湖边扯她衣角的姑娘,也是这本书的女主——江白莲。
南秋慈淡淡一笑,如清风拂面般轻软,“没关系,白莲,我掉湖里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你。”
坠湖那事虽说她对距离最近的江白莲有怀疑,但人证物证皆无,发怒毫无意义,反倒会叫众人对她娇蛮大小姐偏爱欺负保姆女儿的形象越发深刻。
江白莲的母亲病逝前是南家保姆,南家心善,便将她接到了南家来住。吃穿用度虽不及南秋慈,但较之寻常人家已然极好,如今已是第四年。
想着原主一家最后的惨烈结局,南秋慈面上的笑越发甜糯。
她这人,见不得讨人厌的蟑螂在自个儿眼皮下蹦跶,惯会寻个机会将这害虫踩死再泼开水。
回家第一天只想休息,打发了江白莲,吃过阮云精心熬制的爱心粥,南秋慈捧着杯花茶窝在二楼卧室阳台的藤椅上,垂眸欣赏楼下花园中长势绚丽的山茶花。
山茶花单瓣复瓣皆有,颜色各异,却分毫不显杂乱。偏还透着股鲜活生机,叫人瞧着便觉心间欢喜。
听见敲门声,南秋慈扭头看人,正是阮云。“妈,在医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人是谁啊?”
轻轻坐到她身旁,阮云柔声解释,“你爸听着那名字又得跳脚。”
“我爸讨厌的人?”南秋慈眉梢轻挑,她不记得南祁讨厌谁啊。
阮云幽幽叹了声,“你爸是跟着你不喜他的。”
“我讨厌的人,谁呀?”
南秋慈满腔疑惑又深了许多,原主好像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人吧。
发觉她是真迷惑,阮云有些无奈,“傅斯夷呀,你以前还说要和他绝交呢。”
听到傅斯夷这个名字,南秋慈脑袋里负责关押记忆的某个阀子轰隆一声打开,其间藏起来的东西也如海啸般朝她奔涌而来。
她捋了捋傅予景,又捋了捋江白莲,偏偏很神奇地忘了这人,简直是荒唐。
原来那个被她拉下水的倒霉玩意儿,就是傅斯夷。
与阮云互道晚安后,南秋慈抱着玩偶静静躺在粉色公主床上,双眼死死盯着浅粉的天花板,心头奔腾着千万匹某生物。
原主痴恋傅予景,当然分外厌恶他口中那个害他家破人亡,还妄图夺他家产的傅斯夷了。
‘南秋慈’绑架江白莲暴露后,被傅予景派人抓到莲花面前任其撒气。莲花一边说不必如此,一边‘无意’将她揍成了亲妈都不认识的猪头。
最后,傅予景将她扔进傅斯夷的房间。结果大佬被她这幅丑陋面容吓到,失手一推,她这个倒霉玩意儿后脑磕到桌角,死了。
傅予景等人便抓住大佬杀人这件事添油加醋大肆渲染,经过一系列幕后操作,大佬进监狱了,男女主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了。
对这剧情,南秋慈只想口吐芬芳。好歹是个反派女配,她会不会死得太随意了些?
……
医院里。
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少年安然靠坐在病床上,窗外微暗的灯光斜射进来,细碎落在他脸上。
卷长睫毛末尾勾缀浅浅月光,眼皮微掀开,一双仿若融了星海的潋滟桃花眸。
在这瞬间,南秋慈觉得往日看的那些小说男主都有了鲜活的脸。如果此刻她能出声的话,铁定是个尖叫鸡。
可惜,目前这莫名其妙的状态,叫她动都不太敢动。
漂浮在空中的南秋慈挥舞手臂,整个人便跟着打圈上下浮动。
为什么她会在睡着后以如此情况来到在这间病房里,嗯,这么深奥的问题,她不知道。
大概可能或许,是她以精神状态被全息游戏中的雷劈死留存的后遗症。姑且以阿飘来称呼自己此状态吧。
好在,他应该看不见她。否当她蓦然凌空出现在病房时,他不该表现得如此平常寡淡。
南秋慈觉得身为阿飘的好处,就是现在可以毫无顾忌,正大光明地偷看美少年。
这般想着,她又往少年跟前飘了飘,视线跟着他一起向窗外看。玻璃只浅浅映照出他那张无暇美好的脸。
南秋慈偏头时,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缩了缩。
那双清透璀璨的眼睛,南秋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到过,可细细一想又毫无头绪。
自打穿书后,她引以为傲的记忆力总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颇为扭曲倒立在空中的南秋慈正想凑近仔细瞅瞅少年的眼睛,他却突然撇过头往她这边淡淡扫了眼。吓得她瞬间僵直在空中,连眼睛都不敢眨。
那一眼什么情绪都没有,却好像叫她刹那间仿佛置身于满是寒冰的湖水中,是从灵魂溢出来的冷和恐惧。
然而他下一秒就将视线移开,淡淡将整个病房都扫过一遍,随即缓缓躺下闭眼睡觉。不过两分钟,整个宽敞病房内只余少年清浅匀称的呼吸声。
“呼,吓死我了。”
南秋慈拍着胸口,却发现自己连心跳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呼吸了。
“小帅哥,有缘再会,我回家啦!”
感受着身体突然传来的吸引力,南秋慈向少年挥挥手,话音刚落便整个消失在病房内。
而在南秋慈消失后,床上原本熟睡的少年蓦然睁开墨色氤氲的眼眸,望着她方才飘着的位置浅浅笑了。
空气中盛放着一道轻缓又寒凉的声音,“南秋慈,有点意思。”
南秋慈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赤脚踩在粉白色长毛地毯上拉开绣花窗帘,仰头任由阳光在面上跳动,日光暖呼呼照进她存着丝丝碎冰的心底。
双手交叠往上晃头伸懒腰,瞄到昨晚记录在纸条上关于傅斯夷所在病房的信息,南秋慈决定还是要先将这事办妥。
作为知晓全书剧情走向的穿书人员,她昨天猛然发现自己还存在一个十分致命的bug——不认识人。
书中那些个人物描写是一回事,可她压根对不上号。至于原主脑子里存着的记忆,查看时又看不清其他人的脸。
要从丧尸包围圈突围了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武器怎么行呢?
首先,一定要将傅斯夷长什么样给记住咯。他这时候还是个单纯善良热爱生活的阳光好青年,黑化灭世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傅斯夷,美强惨反派,亲爸不疼亲妈早死,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满心想着置他于死地。
多可怜啊,像极了当年她捡到的流浪狗大毛。
大反派这种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比较适合她这个天选之子。打碎男女主光环,阻止他们必死的悲剧,可没那么容易。
洗漱完毕顺着记忆打开衣橱,挑了条收腰的红色及膝刺绣连衣裙,穿上外套,黑茶色长卷发披散于身后,南秋慈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单纯无害又自带贵气的娇娇小姐。
傅予景喜欢坚韧抗造还特别有自尊心的江白莲,最讨厌她这种懵懂无知还爱享受的娇娇女。
江白莲的追随爱慕者可不止傅予景一个,好似天下大部分男的都爱这一款。
但有个人绝对除外。
莫得感情的反派大佬傅斯夷,对江白莲下狠手时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南秋慈估摸着,傅斯夷八成愿意亲近那种天真善良乖巧懂事,还可以温暖他的姑娘。嗯,此处默默提一下不要脸的自己。
刚从更衣室出来,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南秋慈忙跑过去开门,抬头就对上慈父南祁那张脸,她轻快唤了声,“爸,早安。”
“慈慈早安,吃饭了。”
南祁踏进屋将手中托盘放到卧室外间的餐桌上,瞥见南秋慈踩在地毯上的光脚,随即走向卧室里间,拿起床边的粉兔子耳朵拖鞋出来放到她脚边。
“慈慈啊,你刚出院这身体还没好完。爸爸跟你说过很多次,你偏爱光脚踩在地上,又着凉受寒怎么办?”
原本嗅着早餐香气挪动脚步朝餐桌前进的南秋慈一愣,抬脚穿上南祁给自己放好的拖鞋,垂下脑袋低声认错,“爸,我错了,谢谢你。”
她从未体验过如此细致入微的父爱,就算是在现实生活中,她和爸爸也是聚少离多的。
这般想着,内心深处兀地冒出一种恐惧愧疚感。原主的爸妈这般好,却在朝夕间成了她的爸妈。
就算她拥有原主的记忆,在日常生活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样,时间一长总会露出马脚来。
到了那时……
落在身后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手心里,南秋慈根本不敢想被揭穿后应该怎么办。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永远也成不了自己的。
敏锐捕捉到南秋慈的低沉情绪,以为是自己说话太严肃,南祁抬手拍拍她脑袋,末了弯腰凑近她笑,“爸爸太凶吓到慈慈了?”
“没有。”南秋慈鼻尖发红,黑葡萄似的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南祁,仔细打量他的表情,极认真问,“爸,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啊?”
“嗯,确实有。”南祁诚恳地点点头,就在南秋慈心头咯噔一跳的时候,他腾然笑起来。
“我女儿一天比一天漂亮,记得好好吃完我老婆做的爱心餐,爸爸去上班啦。”
听到这话,南秋慈只觉窗外刺目阳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于黑暗中游走在悬崖边上的人,踩空时原以为会摔得粉身碎骨,最后却被绵软馨香的光明花海接了满怀。
“好,我会吃完的,爸爸工作顺利。”说话间南秋慈张开手臂上前一步抱住了南祁,脑袋还在他怀里蹭了蹭以表亲近。
收到女儿的爱心抱抱,南祁眉眼柔和,哼着小曲转身出了门。
单手支撑下巴瞧着餐桌上的早餐,南秋慈一双晶亮眼眸染上了几分讶然。
水晶虾饺、桃花糕、莲子瘦肉粥,全是她爱吃的。没想到原主和她的口味都一样啊。
吃过早餐,刚躺到一边的丝绒沙发上消食,负责厨房打扫的林姨就敲门进来端走了碗筷。望着林姨的背影,南秋慈小脸呆呆的。
所有人都给她一种十分了然她生活作息的感觉,不是熟悉原主,而是对她南秋慈本人的那种熟悉。
就好像,在这里生活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