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隙》闵清鹤

1、海天一色 天台。羽双

　　天台。
　　羽双指夹烟，淡玫瑰色的薄唇轻启，一阵缥缈的烟雾自唇角溢出，朦胧了那双色浅而妖媚至极的双眸。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他眯起眼，声音轻浅得飘散在了微寒的夜风中。
　　波涛起伏的哗哗声同丝丝寂寥一起肆意流淌。
　　斯北一怔，转而想到羽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也早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了。这里和我没有丝毫联系……又处处限制着我，桎梏着我。
　　“不能飞的凤凰，是废物。”羽自嘲般地勾起嘴角，明明眉眼间压着的是一层如雪般厚厚的哀伤，却依然显出如月光般的清明不羁。
　　“你想回去么？”
　　斯北开口，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堪与疲倦。
　　“回不去。”羽凝视着指尖那一点星火，“也不想回去。那里的记忆，太脏了。”
　　夜色里的风越来越冷，一点点侵蚀着肌肤上残存的温度。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只有缭绕的烟雾不断带走着沙漏里遗落的时间。
　　烟燃尽了。
　　羽将没有熄灭的余烬随手向前一抛，烟头在风中如秋日的落叶一般瑟瑟地抖着，愈来愈远，愈飞愈低。
　　没入了楼脚边冰冷的海水中。
　　“……别乱扔垃圾啊。”斯北一脸凝重地说。
　　“噗。”羽笑了，纷飞的浅金色发丝绕过刚刚离了那缕温存的指尖，融化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他灵巧地爬上栏杆，眉眼含笑，目光落在海与天的尽头。
　　深沉而浓烈的蓝消弭在越来越深的墨色中，没有丝毫光亮，连星星也不愿在此停留。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般，海的呼啸磅礴，天的广阔无垠，都在此被吞噬殆尽，只余一片寂静的荒芜。
　　“我知道。”
　　斯北抬起眼，那一瞬间，他看见一抹白色的一角自天台边坠落。
　　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静止。
　　“羽！！”
　　几步奔向栏杆边。
　　零点几秒的时间，奔过了两个世界，奔过了一个世纪的时光。
　　可已然来不及了。
　　仿佛是目睹一场黑白电影中的慢镜头车祸，他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在海风中迅速凋零，好像比那支香烟还要轻，挣脱了一切令人厌烦的束缚。
　　没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前，斯北似乎看到他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盛满过往血色，盛满盛世星光，盛满绝望过后的平静。
　　无色无声的笑容。
　　被白色泡沫遮掩。
　　覆盖。
　　吞没。
　　宛如一片栀子花瓣凋零入土，不及一阵汹汹而来的涛声声势宏大。
　　斯北握起与羽差之毫厘的手，心中竟是一片死灰似的宁静。
　　“你知道吗，你做了件蠢事。”

　　海风不停，海流不止。
　　斗转星移。
　　不知钟表的咔哒声又响了多久。
　　一丝及其轻柔的曙光自海天交接的地方萌发，一点点浸染了死灰的天空，浸染了冰冷的海水。世界似乎一点点鲜活起来，红日初升，浅红淡粉一点点涂饰着宛如垂翼的云彩，柔美，祥和，充满希冀。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