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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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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秀离开了九王府,夜晚的凉风使他立刻清醒过来,酒意也散了不少。他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熟悉的府邸,竟变的万分陌生,从此以后,这里不再是他能随意伫留的港湾。
如果,那一天,他坚持到底,没有随有天一起进宫;如果他没有去看母妃,没有听见母妃的那一番话;如果他没有在马车上激怒有天……
如果可以有如果……
俊秀摇了摇头,上了自己的马车,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那座幽深的院宅中。让所有令人心动的往事都埋葬在这个像梦镜般的深夜,无边的心愁似随风飘逝。
月光把九王府镀成了一片银白色,而房里却被红烛染成了一片喜洋洋的红色……
有天到底还是醉了,被下人扶着进了卧室,连衣服都没来得及除去,就倒在大红的喜床上不醒人事。
“王爷,您醉了。”李优兰除了喜帕,轻轻扶起有天,小心的为他除了大红的喜服,吹熄了红烛。
夜寂无声,红烛泪流。
“六皇兄,你腿脚不便,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允浩叫住了准备离开九王府的在中。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的,不劳烦太子了。”在中摇了摇头,拒绝了允浩的好意。
转过身来对琪然柔声道:“你先自己回去,我送了六皇兄就回来。”说着帮她把披风系系好,也不管在中的拒绝,把他抱上了马车。
琪然点了点头,也不多语,径自上了太子府的马车。
“你……”在中挣扎不得,只能让他抱了自己上车,眼见太子府的马车远去了,才开口道:“让太子妃独自回去,未免不妥,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允浩把他轻轻的放到座位上,紧挨着他坐下却并不言语。
在中心里明白,允浩要做的事,从来都没有人能劝阻他。于是也噤了声,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允浩仍是一言不发,只是手掌轻柔的为在中按摩着。
马车里有点闷闷的,在中心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憋得慌。却仍是倔强的看着窗外,不愿把视线收回。
在中终是狠不下心,回过头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别按了,最近我的腿很争气,没疼过。”
允浩微微笑道:“这两天天气干燥,我知道你没犯痛,我只是帮你活络一下血脉,舒服吗?”
始终还是允浩的手法最得在中的心意,自是那些下人们比不上的。在中舒服的叹了口气:“嗯,舒服。”
“在儿,还在生我的气吗”允浩突然靠近,把他揽到了怀中。
在中吓了一跳,心几乎从喉咙里跳了出来,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疼得倒吸了口气,才忍住了想抱住他的冲动,伸出手来推允浩:“我不气,你放开我吧。”
允浩调皮的一笑,竟象小时候似的耍赖,抱的更紧了:“既然你不气了,就不该推开我,让我多抱会儿。”
在中有些痴痴的看着允浩那熟悉而遥远的笑容,他的怀抱,曾是他一生想要依靠的地方。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不久的将来,他会是天下每一个人的,独独不是自己的。
“在儿喜欢看戏吗?”允浩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嗯?”在中有些回不过神来:“看戏?”
“恩,看戏!戏台上的戏子都会扮演不同的角色,就好象你我一样,也在扮演着儿子,兄长,弟弟等各样的角色。但无论怎么样,我始终都是在儿的允浩。”允浩低下头望着在中黑亮的大眼睛。
在中又怎会不明白允浩的心意,可有些时候,他也只能当不明白。
“那,允浩喜欢雨吗?”
允浩把头轻轻抵在他额上:“喜欢,就像在儿喜欢杨柳一样,柳是江南的眉,而雨是江南的泪。”
在中感受着他额上熟悉的温度:“允浩,可最美的并不是雨天,而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曾经的美好,就让我们珍藏在心,一直到永远吧。”
允浩握了握他的手:“在儿,你这个小傻瓜!雨又不是只下一场,我也不是只爱你一次,我爱你,自然要爱你生生世世!”
在中到底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声音哽咽:“你到底要干什么?要我怎么样?!你是太子,有太子妃,将来是王!要我怎么做?一直在暗处等候着你?”
允浩把他搂到怀里:“我什么也不要你做,我只要你爱我就好。”
在中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母妃说了,我年纪也不小了,虽有残疾,但总是要成个家的。我想,母妃的话是对的。允浩,我们不要再这样纠缠下去了,你,放手吧。”
“在中,你成家是应该的,我只要你爱我就行,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允浩并没有放手,相反搂的更紧了。
在中并没有说话,安静的靠在他怀里,这样相聚的时刻,恐怕是越来越少了。
江南的风景,是一坛窖藏千年的米酒,让你醉在其中忘情地啜饮江南的诗意和流韵。
凝视江南瘦西湖的女子,在垂柳婆娑的岸边亭亭玉立于小舟,有人拜访的时候,以水相迎,一双素手竹竿轻点,便撑出了心比天高满湖不绝的佳话。
俊秀来江南已有一月有余,这里灾民的情绪已被安定,治水方案也已经敲定。
他却仍不愿离开,木桌藤椅,泡了开沁香的茶,让满腹的心事和烦恼沉于碧绿的湖底。
有天,你还好吗?没有我的日子里,你可会想起我?
回想起那一日金銮殿上。
“突厥来犯,众亲家有何意见啊?”皇上坐在龙椅上望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陛下,臣以为,今夏江南水灾,国库亏损严重,眼下秋收不利,灾民又蠢蠢欲动,实在不宜出战。还是以和为贵,与突厥达成协议,损些城池银两,先安定了再说。”李相躬身道。
“儿臣主张打!正因为今年江南水灾,突厥才认为这是个好时机,我们一旦妥协了,就显示了我们的胆怯之心!”允浩上前一步。
皇帝看着允浩,往龙椅上靠了靠:“哦?这么说,太子是主战了?”
“儿臣恳请父皇给儿臣一个为父皇分忧解难的机会,儿臣愿代替父皇一扫突厥之后顾忧!”
众臣哗然,殿下一片窃窃私语。
允浩意气奋发的站在下面,望着自己的父皇。
“允浩,你从未领兵打仗过,这突厥蛮子野蛮异常,你身为太子,怎么能以身犯险?”皇帝终是心疼这个儿子,不舍得他冒险。
“父皇,儿臣自知从未打过仗,也不敢拿政事当儿戏,儿臣愿作为随军的副手,协助主将,击退突厥!”
皇帝大感欣慰的站起身:“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陛下,臣请出征,与太子殿下共平厥蛮之乱!”奎贤走上前来请命道。
“好!朕有如此太子,如此猛将!是我朝大福!太子,赵将军上前听封!朕封太子为御前大将军,替朕御驾亲征,赵将军为前锋大将军,辅佐太子!”
“儿臣领命!”
“臣领命!”
俊秀看了一眼有天,缓缓走上前,“父皇,儿臣也想为父皇分忧解难,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前往江南探视灾民!一来可以安抚灾民的不满情绪,一来可以与当地官员一起研究治水方案,以期彻底解决江南水患!”
皇帝点了点头:“好!俊秀上前听封!朕封你为钦差大臣,赶往江南,协同当地官员,一同治理江南水患,为江南百姓解除忧患!”
有天刚想说话,俊秀就抢言到:“谢父皇!父皇终日为国操劳,眼下儿臣和六皇兄都不能随侍父皇身侧,就请九皇兄多费心了。”
扭不断的炊烟里传来香甜的红芋味,母亲们系着围裙伫立在村口树下,拉开清脆而响亮的尾音,呼唤着顽皮的孩童们归来。
“王爷,您该用膳了。”简单却精致的四菜一汤飘来阵阵郁香。俊秀的思绪被打断了。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就来。”俊秀头也没回。
“是。”来人退了下去。
俊秀原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思念就象是海绵一样,不断的吸附着流逝的岁月,越来越重。
“俊秀!”下朝后有天远远追了过来。
“九皇兄,有何指教?”
“你……你此去江南,必定会遇到灾民,灾民多了,容易有暴动,你要切记不要远离了大队。你初次远行,有诸多不明之处,记得多问问随行官员。”
“多谢皇兄提醒,俊秀自会注意。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俊秀要回府准备准备了。”
情急的有天,捉了俊秀的手,“俊秀,你若要避我,大可当没看见我。江南之行,你又何苦……你没有一个人出去的经验,我会担心你!”
俊秀盯着他的手看着叹息道,“皇兄如还有话跟我说,大可叫住我,这般拉扯,又是何苦呢?”
有天怔了一怔,松开了手:“我以为,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原先我也这么以为来着。”俊秀淡淡道。
有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脸色慢慢黯淡下来:“俊秀,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这样疏远我。”
俊秀也勉强笑道:“皇兄多心了,我已经忘了。”说罢快步转身离去。
有天怔怔的看着俊秀越来越远的身影,最后消失成一点。
俊秀不知道看着他越行越远的背影,有天无助的凝望着,孤独的等待着俊秀的回眸,无声的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俊秀,江南美景如画,哪一天,我带你去江南游玩啊!”有天的声音还在耳边,距离却有了一光年的漫长。
或许是该回去的时候了,躲,不是一辈子的事,有些事,除了面对,别无他法。
俊秀忽略掉心底最原始的想念,如是劝说着自己。疏不知冰封的心早已被幽幽思念唤醒。
思念像无法阻挡的泉水,潺潺的在他的身体里流淌,越来越汹涌,像急欲出堤的洪水,瞬间就将他淹没。
俊秀有点心烦意乱的站起身,霞光如千万条金蛇,以妖艳的亲吻在湖面印染一抹血色。远处闪烁的灯火,让俊秀产生了错觉,仿佛看到了有天正立于那灯火通明处,向他招手。
俊秀摇了摇头,此刻,伴在他身旁的,是那个温婉如玉,明眸如水的女子吧!
夜色中的村庄,相继升起炊烟的台阶。灾难后的相聚,才分外让人珍惜。俊秀一路携着如水月色,回到了卧室。
次日,朝中收到通报。江南灾乱已平,十一王爷功成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