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江旧梦》丶紫佑熙丶

4、第四回

　　兰琦亲热的拉过杜丝瑜的手坐下，与她交谈起来。杜丝瑜难得见到哥哥那样的表情，机械而礼貌的回答着兰琦的一些问题，脑海里却满是疑问，要知道，杜斯燮，可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呢。
　　闲聊几句后，兰琦吩咐下人准备晚膳，杜斯燮借故推脱离去，望着哥哥的背影，杜丝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杜斯燮站在路口，春季的天气有些闷热，加上上海固有的潮湿，他不耐烦的撇了撇嘴，随手招了辆黄包车，“去大上海。”
　　夜晚的大上海甚是热闹，繁华的有些庸俗，杜斯燮不愿坐在环境优雅的小场子里，这样任由自己的心情糟糕，甚至坏掉。门口的服务员态度热情的迎他进去，在最好的座位前坐下，杜家少爷本来就是稀客，今日的到来更是会令这里蓬荜生辉，聪明的她如何不知，所以才带杜斯燮坐到其他客人预留的位置。
　　杜斯燮慢慢喝着洋酒，一杯一杯，洋酒的涩意缓缓流淌在身体里，麻木所有感知。他的酒量并不好，也不喜沾酒，只是近来的他夜夜流连舞厅夜总会，完全变了样子。
　　“哟，这不是杜家大少爷吗？”响亮的男声凑近。
　　杜斯燮缓缓转头，有些慵懒的盯着来人。只见周展鹏大摇大摆走过来，自觉的拉过椅子坐下来。
　　“我说斯燮啊，几日不见，你怎的这般憔悴？”周展鹏流出关切的神情，眼底却是一片讥笑，他转了转眼珠，拍了拍杜斯燮的肩膀，“我说老弟，不是为情所困吧，有什么说出来让兄弟我给你解解愁。”
　　杜斯燮不动声色的甩掉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自顾自的继续喝着，再也没有看向周展鹏。
　　“我说斯燮啊，我记得那个兰琦，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似的..”周展鹏沉思片刻，兴奋的抬头，“对了，三年前在浦东那边见过，是和你在一起的吧。”周展鹏说的即是兴奋，丝毫没有注意身旁杜斯燮的眼神已经变化。
　　嘭——
　　玻璃的碎声把周展鹏的思绪拉回，只见杜斯燮手中的高脚杯已经被捏的粉碎，杜斯燮起身提起周展鹏的领子，他身上的肃杀之气让周展鹏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杜斯燮死死盯着他，凌厉的眼神竟要看穿他，“你若在说一次，我便会要你的命。”
　　周围有人过来规劝，杜斯燮才缓缓放开周展鹏，眼底的寒意一丝也没有退减。
　　周展鹏整了整衣领，低声咒骂了一句，才悻悻的走开。他狼狈的穿过人群，眼底的恨意足以焚烧一切，那个位子，本为他预留的，可现在却因为杜斯燮，这些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杜家杜家，什么都是杜家，只要有杜家在，他们周家永无翻身之地。杜斯燮，你害我丢尽颜面，我也绝不会要你好过！
　　人们有些在嘲笑周展鹏的懦弱，有些惊异杜斯燮竟会如此事态，更多人冷眼旁观着一切。在上海，杜家是如论如何，也惹不起的。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杜斯燮被服务员搀扶到门外，他坚持不要任何人送，踉跄的走了一两步，便扶着树干使劲呕吐起来。他吐的很厉害，身后的服务员想上前，却又不敢违抗他，只能焦急的眼观着。杜斯燮无力的呕吐着，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再也直不起腰来，他扶住树干的手渐渐下滑，眼看人就要栽倒。
　　一双如玉的手搀扶住了他，那双手洁净而温暖，一方净白的手帕帮他小心擦拭着嘴角的污渍，杜斯燮无力的倒在那瘦小的肩上，仿佛这就是他最后的依靠，那纤弱的身体摇晃了下，示意服务员离去。
　　那双手向前伸去，轻柔的挥了挥，“黄包车。”声音柔软的如同她的手，杜斯燮紧紧闭上眼睛，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