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语》時岱

7、Chapter 6

　　第二天一早，初秋的清晨尚没有被阳光破开昏暗。或许是深秋将至，空气中漫步的冷意就像是一群掠夺者，匆匆地将人从被窝里带出来的一点点温暖吹成了透心凉。
　　早上七点，林未铭装作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地吃了一顿分局特别招待的早餐，扯了两句没用的寒暄，终于拿出了一个上层领导样儿，临时决定检查分局的工作。
　　何伟军被他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得想骂娘，现在才几点？员工都还没来全，您检查空气？
　　特管局的员工都是早上八点上班，现在才七点半多，何伟军真不知道领导颅腔里是不是塞了一团棉花。
　　不过八点这个时间是对于不在员工宿舍住宿的员工而言的，申请了住宿的员工都需要在七点半之前到岗，林未铭也不至于真的去检查空气。
　　说是检查，林未铭也就是走了一圈随便看了看。这定炉山分局虽说有何伟军这么个歪了的上梁，但是身为普通员工的下梁们也不至于整体被带歪，工作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八点十分，天灵部队乘坐的专机降落。
　　“天灵部队队长离雀，率领队员二十名，加实习生一人，报到！请林局指示下一步行动！”离雀换上了一身黑衣，火红的长发在晨风之中飞扬，活像一片燃烧的烈焰。
　　在他身后，二十名天灵部队成员严阵以待，他们有着异于常人的发色瞳色，乃至长相都各有各的怪异之处。这就显得一旁的胡天乐分外……格格不入。
　　林未铭收了收素来淡定不正经的神色，眼底泛起一丝丝金色的光，冷冷淡淡，“我再说一遍，此次行动的目的，是探查定炉山灵脉的异常，并找到失踪的二十七名分局调查人员。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就给我滚出天灵部队！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自行采取措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胡天乐被身边天灵成员的气势吓了一跳，二十一个个体，喊出来的声音简直可以与百人匹敌。
　　他已经从同事口中了解了天灵部队以及其他两支妖灵部队的情况，这也令他更加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和这些大人物一起执行任务。
　　“那什么，老宁，那个新人你带着，别让他到处乱跑。”林未铭看着一脸懵懂的胡天乐，对身边的宁泽远说道。
　　“喂，小胡，你跟着你们宁总，别给天灵添乱，你这次的任务很简单，观察、学习，回去之后我要看到你交上来的任务汇总报告。”林未铭把胡天乐拉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出岔子就行，这次的行动会有不小的危险，保护好自己，别离开你宁总的视线范围。”
　　“是！您、您放心！”胡天乐站直了身子，紧张得有点结巴。
　　宁泽远薅了一把胡天乐的头发，笑道:“别紧张，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比你还小。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身为你的上司都会保护好你的。好好看着吧，小子，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何伟军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刘若琳跟在他身边，眼镜在阳光中反射着冷冷白光，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呵呵呵，咱们就等着看戏吧。”何伟军轻笑，脸上的褶子又堆到了一起，堆出一张苍老而又丑陋的笑脸。
　　林未铭并不打算调用分局的人手，他的顾忌很简单，何伟军太容易把自己的人插进调用的人手里，这个老头子没安好心，林未铭不希望自己的手下的天灵因为这个老头而出什么事。
　　“现在，全体出动！”
　　林未铭一声令下，他面前二十名天灵队员“呼啦啦”地展开了二十对色彩各异的翅翼，直冲云霄，在苍穹之中分散开来，向着定炉山进发。
　　离雀也张开了双翼，那是一对赤红的羽翼，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林未铭与离雀对视一眼，朝他点了点头，离雀了然，拍打着双翼也飞上了天空，他没有飞远，就在林未铭和宁泽远头顶。
　　林未铭抬脚在地面上一蹬，人已经蹿了出去。
　　宁泽远捞起胡天乐，两手架着他的腋下，背后张开了一对蓝色的雷电交织而成的翅翼，没有腾空，只是在距离地面两米的高度滑翔。无视了胡天乐的惨叫，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道蓝色的闪电一样，追上了林未铭的脚步。
　　一行人，就这么冲向了定炉山。

　　灵脉深处，鸣霜感受着逼近的气息，脸上血色的纹路似乎加深了几分，更显狰狞，“这帮杂碎还真敢来。”他啐了一口。
　　在他面前，一个巨大的石头祭坛正隐隐散发着某种不祥的气息，但是被周围混杂着血色的霜壁所阻隔，没有扩散到周围。
　　祭坛中央，是一个直径足有四米的法阵，法阵有些杂乱无章，虫豸一样的祭文爬满了地面，大有要活活逼死密集恐惧症患者的架势。
　　“鸣霜族长，切勿让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扰了我主清净。”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音色很悦耳，只是那像是生生嵌进去的笑意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不用你跟我啰嗦。”鸣霜冷冷道，“我自然会去收拾那些虫子。而你，最好给我把嘴闭上，我并不是很想听你说话。”
　　“桀桀桀桀桀……”声音的主人笑了，笑声宛若鬼魅，把阳光里为数不多的温暖都给笑成了阴冷，“好呀好呀，如果可以，在下也是不想插手的。那么，鸣霜族长，那些烦人的虫子就交给你了。”
　　鸣霜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祭坛。

　　“这里的灵气，怎么感觉有点不对……”林未铭耳畔响起了离雀有些凝重的声音。
　　林未铭脚步不停，嘴上说道:“不是说了吗，有人想要创造天魔，或者说唤醒祭渊，这里的灵气受到天魔祭的影响，已经有些变质了。”
　　宁泽远跟在他身边，敲了敲喊累了之后晕晕乎乎的胡天乐的脑袋，问道:“喂，小子，知道祭渊吗？”
　　“……啊、啊？谁？宁总我听不清！风声太大了！”胡天乐好容易回过神来，努力提起一口气，冲宁泽远喊道。
　　宁泽远:“……不好意思忘了给你加屏障了。”
　　胡天乐只听见身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过之后，风声消失了，宁泽远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我说，你知不知道祭渊？”
　　胡天乐想了想，点了点头，“听说过一点，小时候老爷子给我讲过，不过记不清了。怎么了吗？”
　　林未铭眉毛一挑:“你家老爷子不简单啊，还知道祭渊的事。自从几百年前，世人对于这段历史知道的就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乎没什么普通人知道了。”
　　“啊哈哈，老爷子他就知道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喝醉了就开始絮叨，什么都说，不过没人信就是了。”胡天乐笑道，“对了……那啥，宁总啊。”
　　“嗯？干嘛？”
　　“你能不能给我加个buff让我自己跑？这姿势真心不大舒服……”
　　宁泽远:“……”我一个输出怎么给你加buff？我又不是辅助！！
　　还没等宁泽远想出什么能让胡天乐自己前进的方法，离雀突然大喊一声:“停下！有情况！”
　　宁泽远赶忙刹车，连带着胡天乐差点在地上摔了一下，林未铭停下来，道:“报告情况。”
　　“啧，看来你这傻鸟有点长进。”
　　回答林未铭的不是离雀，而是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气，骤然降低的气温让周围的树木都结上了一层白霜。一片淡淡的白雾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记得，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人类。”鸣霜从白雾之中走出来，脸上的血色纹路越发明显。
　　林未铭挥挥手，扇开身边的雾气，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鸣霜先生，你看你你这话说的，虽然你是妖族，但也应该明白这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吧？”
　　“鸣霜？你是鸣霜？！”离雀从天上落了下来，双翼之上燃烧起了赤红的火焰，却只能驱散身边直径一米的雾气。
　　鸣霜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久不见啊，小鸟。”
　　“啧，我去你的小鸟！”离雀啐了一口，火焰几乎要烧到眼眸深处，“你这罪人，居然还敢从罪妖塔里跑出来，怎么，当初的教训还不够？”
　　鸣霜的脸一瞬冷了下来，“别跟我提当初，当初……呵，当初如果不是那个混蛋临阵脱逃，我也不会被你们这帮软蛋囚禁。”
　　“你！”离雀被鸣霜所说的“软蛋”二字彻底激怒，眼看就要出手。
　　林未铭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冷静的眼神，转头对鸣霜说:“抱歉抱歉，我家属下有点小暴躁。鸣霜先生，可否允许我问你个问题？”
　　鸣霜双手环胸，冷冷地道:“你问。”
　　“请问……你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灵脉举行天魔祭仪式，是想干嘛？”林未铭直截了当地问。
　　好像是没有料到林未铭会打这么一发直球，鸣霜沉默了一下，道:“告知你也无妨，自然是为了唤醒天魔，被封印万年的祭渊大人。”
　　还真是……
　　林未铭在心底道了一句。身边，宁泽远护着胡天乐，低声问道:“怎么……小心！”
　　“办”字还没说出口，宁泽远瞳孔一缩，手中一道蛇形的蓝色雷电已经蹿出，朝着林未铭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雷蛇才刚刚张开嘴，就与一根成人大腿一般粗细的血色长箭同归于尽了，刺鼻的血腥味炸裂开来，林未铭的后背就像被泼了半桶油漆，晕开了血色。
　　“看来这雾气会干扰感知能力。”林未铭嘴角弯了下去，垂成了一个冰冷的弧度，“你这一手可不怎么光彩啊……鸣霜！”说到一半，林未铭已经弹身而起，手中金色火焰升腾，在他身边烧开了一个没有雾气的区域。
　　与此同时，离雀双翼展开，赤焰燃烧，一只翼展两米的火鸟高声鸣叫着冲向了鸣霜。
　　而宁泽远则是一手护住胡天乐，另一掌拍向地面，在直径二十米的范围内张开了一个雷电组成的屏障，防止离雀的朱雀离火引起大范围的森林火灾。
　　说实话，这里还真不是个适合离雀战斗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