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咬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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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北川本家。
位于二层阁楼的书房，沉寂地连窗外飞过的雏鸟也不敢发出一点鸣叫，低气压笼罩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理穗刚和工作室的大家短暂地庆祝了前几集顺利上线，回到家，父母就沉着声将她叫进书房里。
古木色的桌面上，放着的是对她的“公开处刑书”。
关于她的工作室。
她近年来资金流动的去向。
还有……那个被她小心笨拙藏起来的梦。
如今却□□地、赤裸/裸/地摆在三个人的面前，等待一个意料之中的“处决结果”。
理穗从决定要走上这条路开始，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突然。
原本在心里排练过好几年，更新过好几十次的应答，当下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忽然，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的北川阳平“呵”了声。
“不愧是我们北川家的继承人，那么小就学会卧薪尝胆了。为了建什么工作室，居然宁愿去做这么多兼职。”
站在一旁的妈妈疼惜地叹了口气，倒不似丈夫那般生气。
“用卡里的钱，那不是一下就露陷了嘛……”理穗垂着头，嘟喃了声。
北川阳平气得转过身来，拿手虚虚点她：“你当我是夸你？！”
“阳平！”见形势不对，妈妈急忙上前拉住他，安抚地拍了拍肩膀，示意他先坐下。
“哎——”重重叹出一口气，他才缓和了点语气。
“小时候你喜欢这些，我也没拦着你，但是理穗啊……你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其他家族继承人在这个年纪早就接手家族企业了。”
理穗仰起头辩驳：“小时候您就拦过我了！”
“我哪有？”
“洁子姐姐不就是您安排出国的吗？您明明知道，只有她能够理解我的爱好……”提起姐姐，理穗就难过地开始哽咽了。
对她除了喜欢，还有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么姐姐也不会被迫出国了。
北川阳平突然顿住，拧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会，才记起来这是管家的女儿，那个很喜欢服装设计的孩子。
见理穗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没了前面的气势汹汹，一时间有点无措。
“理穗，这件事情我稍后再和你慢慢解释。”别过脸，还是狠下心道，“关于这个工作室，你必须要放手，然后跟在我身边学着接手家族企业。”
北川阳平的语气虽然缓和了下来，但强硬的态度还是一点没变。
理穗自然不可能听进去的。而且那句话，就像是默认了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一般，令她心里更加不快了。
“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你们怎么说，都不可能。”泛红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她强忍着，不让它掉落。
无论如何，都不想这么快就低头啊，明明答应了大家那么多。
“这件事没有你拒绝的余地。”北川阳平不忍心，索性撇过头去，“你出生在北川家，就必须要接下这个担子。”
“我可以接手家族企业。”这件事，其实她早就默默接受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生在北川家，也并非想真的逃避家族责任，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但是爸爸……我是不会放弃工作室的。这件事，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胡闹！”北川阳平怒斥一声，“未来北川家的家主怎么能一直玩这种小孩子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理穗的手倏尔握紧又松开，沉出一口气。
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
“爸爸，还有妈妈，”她看了眼两人，眼神倦怠，“在强迫我放弃之前……”
半阖的睫毛颤抖着，喉咙里难掩哽咽的语气道，“能不能……多了解一下，我为什么不肯放弃呢？”
说罢，便转身干净利落地推门出去，离开了家。
留下北川夫妇望着空落落的门外，一时失了神，一句挽留也不知从何说起。
“阳平，也许这次是我们太固执了。”虽说不在身边长大，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她还是理解的。
“可她是北川家的孩子啊……就算是要被迫当坏人，也要当一次。”北川阳平无奈道。
*
冲出家门后，理穗不知道自己一味埋头走了多久，直到拐进一个人烟稀少的街角，她才停住脚步。
午后的阳光那么好，她却不禁被迎面而来的秋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理穗瞥了眼四周。看到身边路过的人重新掩好被风吹开的薄外套，对上她打量的眼神，眉头蹙起，脚下的步伐愈发加快地离开。
在这大街上，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更别提站在她这一边。原来离开了家，她也不过是孤独渺小的一粒尘沙。
柔和的太阳光照在街对面的橱窗上，将整条街割裂成明暗两界。反光的缘故，理穗看不清橱窗里摆着什么衣服，但作为一家店的门面，一定很好看。
她也曾想过，或许某一天可以在城市中心的街角，开许多家服装店，橱窗里摆上做工精致，还原度极高的c服，或是华丽端庄又俏皮可爱的lo裙……
阳光落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可她却清楚地意识到，短暂的梦就要随着夏天彻底过去了。
听北川太太说完吵架的事情后，迹部马上暂停了手里的工作，独自开车去找理穗。
那头刚接起电话，迹部就焦急地问：“穗穗，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附近十字路口的那家咖啡店。”听到迹部的话，理穗就猜到他已经知道吵架的事了。
调整了一下颓丧的状态，换上平静的语气道：“你不用过来啦，我一会就回去了。”
“在那等我，我已经往那边开了。”迹部不知道她一个人压抑了多久，只觉得心脏闷闷地疼，语气像哄小孩一样：“先点些爱吃的甜点？我请你吃蛋糕。”
听到这话，理穗不由得笑了出来，嘟喃着：“我又不是小孩子……”
迹部倒真希望她能够像孩子一样，只会有一些可爱的小烦恼。
“是嘛，这么说你不会哭鼻子了？”他换了轻松的语调，希望能转换她的情绪。
“我当然不会在大街上哭啊，我都是成年人了诶？”只是有一点不开心罢了。
女孩愤愤的回答，让迹部紧抿着的嘴角放松下来，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通话猝不及防地挂断了。
理穗听到“嘟”的一声提示音，才反应过来是手机没电了，这下还真是寸步难行。
身后的那家咖啡店虽然开在这僻静的小巷口，但客流量一点也不少，理穗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眼下的情形，她想在外面多吹会风冷静冷静。
等迹部赶到的时候，他看到女孩正蹲在无光的街角处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周围没什么路人，看上去像一只孤独流浪的兔子，耳朵耷拉着垂在两旁。
见到她的时候，迹部总算是松了口气，朝她快步走了过去，但脚下却很轻。直至她跟前，才缓缓蹲了下来。
理穗正出神，忽然被面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棕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俊美的面庞。
该说些什么呢？
理穗愣怔住了。
要说自己不得不放弃了吗……明明前几天还自信满满地说过会坚持的。十几年的努力仿佛成了一个笑话，如同泡沫般消失在过去。
她知道这样的结局一定会到来，可没想到会这么快，一点准备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她成长的不够快，如果她能够再多努力一点，再早一些成功……
面前，迹部撑着下巴，半蹲着自下而上看着她。
嘴角牵起的笑，同平日里那自信骄傲的感觉不一样，比街对面的那道暖阳还要柔和上三分。
“手机没电了？”没等到理穗开口，他倏尔笑起来。
用手捏着她的脸颊，声音平静温柔地问：“我来接你回家。”
蒲扇般浓密修长的睫毛颤了颤，理穗忽然觉得鼻头酸酸的，热流顺着迹部的手指，如闪电般滑向她的心窝里。
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她此刻却忍不住热泪盈眶，眼底盛满了晶莹的泪水，摇摇欲坠。
迹部神色慌乱，忙前倾着身子将人拥进怀里，单膝跪着地，也顾不得什么脏。
躲进宽大温暖的胸膛，理穗彻底没了顾虑，从无声的哭泣，到偶尔发出低声的哽咽。
迹部知道，她当下最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握着商界无上权力的那只手，此刻正笨拙地护在女孩的脑后，小心翼翼地安抚着。
等到理穗稍微缓过来了点，迹部担心她这样蹲着腿不舒服，便半哄半开玩笑地说：“不是说才不会在大街上哭鼻子么？”
“……难道你就没在大街上哭过吗？”理穗埋在他怀里，声音传出来也闷闷的。
像极了受委屈被欺负的样子，迹部不由得失笑：“本大爷还真没，但如果我们要是再不回家，很可能会被路人误以为我欺负你。”
理穗不服地“嗯”了一声，“那反正也不是我欺负人。”
迹部缓缓将她放开，稍微活动了下身子，半扶半抱带着理穗往车上走。
嘴里和她打趣道：“哦？别人要是问我怎么欺负你了，怎么说？”
没想到迹部还接着说下去，理穗倒认真想起来了。趁她思考的时候，迹部越过座位，替她将安全带系好。
系上后也不急着坐好，就这样一手撑在她靠座上，另一只手空出来为她整理乱糟糟的碎发。
“想好了吗？”迹部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用余光看她，笑道：“总不能说是因为今天我用左脚跪地……”
说罢还露出一个很无辜的表情。逗得理穗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少爷居然还很有幽默细胞啊。
看到理穗终于笑了，迹部暗自吐了一口气，启程回家。
*
从吃完饭到回房间，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下午的事，一切都和往常一般。
直到晚上理穗洗完澡，门外才传来迹部的敲门声。
“怎么了？”看到迹部手里拿的一叠资料，她一头雾水。
迹部把资料放在她桌上摊开，分了两摞，“这边是工作室经营项目的分析，另一边是北川集团的资料。”
理穗不明所以，低下头翻了翻桌上的资料，接着冷吸一口气……这，很难不怀疑自己工作室被监视了。
居然这么细致，而且分析利弊涨跌，甚至还列出了几个发展方案和预测价值。
“这是你写的？”她问。
迹部点点头，回答道：“还有一份接下来的策划案在最底下，你可以看看。”
“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她不明白。
是要来劝她坚持下去吗……那另一叠写着北川集团的资料又是什么用意呢？
“这个，”迹部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是我的入职申请书。”
什么？入职申请书！
这份更是重量级——理穗一时间消化不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迹部家大少爷今天是不是因为用左脚单膝跪地，所以脑回路连接也不对了？
猜到她又在乱想，迹部拿着那份入职申请书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听我说。”
“平时不说敬语也就算了，还敲我……”偶尔理穗也会拿年龄打趣他。
迹部稍愣，无声地勾起嘴角，笑里带着宠溺：“姐姐，你听我说，行了吧？”
低沉磁性的声音，乖巧地喊着“姐姐”，理穗霎时就觉得一扫所有的阴霾~她真是会莫名喜欢一些反差萌行为。
“北川叔叔那边的事情，我听阿姨说了。如果你暂时没想好接下来需要怎么做，或者是无奈要先去接手家族企业……那么，就让我来替你看着工作室，作为你梦想的保护伞。”
他将入职申请书放进理穗手里，“这就是它的用意。像今晚你看到的那些资料一样，以后我会定期向你汇报。还有接下来工作的计划，等你敲定后，我来帮你去执行。”
理穗震惊地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只是他每多说一句，她眼前的视线就愈发模糊一分。
“先别急着谢本大爷，我可是要犒劳的。”迹部换了种口气，缓和了下她快哭的气氛。
“什么犒劳？”
“嗯……”迹部拉长了尾音，“暂时还没想到，就先欠着。一定不会为难你，放心吧，本大爷可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
就算麻烦为难或是繁琐，你也帮我做了这么多不是吗？理穗心里想着。
斟酌了会，理穗拿起那叠北川集团的资料，又对迹部说：“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算放弃对吧？我只是暂时停下脚步而已。”
“嗯。暂停并不是放弃，所以放心先去解决眼前的难关吧，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迹部双手怀抱着，用嚣张又自信的表情告诉她：“你的梦想和你，本大爷怎么可能护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咬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