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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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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瞅准了面前那座高山(其实也没多高),运足功力轻飘飘地就上去了,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此时的我着实有种世外仙人的感觉,站在山顶上的时候难免又装了会儿遗世独立,我都能想象得到我当时的表情定是与这苍茫云海二者合一、相得益彰的,就是这“云海”有些考验我稍稍贫瘠的想象力。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装回深沉的兴致。
装也装完了,也是时候该办正事儿了,我站在这并不怎么高的山顶,放眼望去,嗯……看到了许多山头头,一个挨一个,一顶接一顶,别说人了,就是连半片衣角都没看到,这黑心的是把我带到哪儿去了?
周围全是山,虽说都不是太高,但数量是真多,从我站着的这个地方看,蒙蒙中还可以看到更高更陡的山。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但其实不然,我十分相信即便是跑断我的两条腿也碰不到那座山的一片影子,而这周围,还有许多座类似的山,我感觉我被围起来了。我还想到了一个并不是太友好的词,叫“瓮中捉鳖”,此时此刻谁是那个正宗的“鳖”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不是我),重要的是我掉到人家造的“瓮”里面了。
这东西听老头讲过,叫做阵法。看起来我是不是懂得很多,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的理解也就到这了,刚听老头提起的时候我就对它没什么感觉,可抵不住老头非让我学,在老头嘴皮子都磨薄了一层之后,我看他这么大年纪了实在不忍心,就委屈求全地学了两天,由老头亲自教授,据说这还是他的强项来着。
学了两天之后老头终于认清了现实,收拾收拾他珍藏的宝贝用具再也没提过让我学习阵法这件事情。说来也对,让我一个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人学习阵法,既是折磨学生,也是为难老师。而且我觉得老头极有可能是被我打击到了,以至于对自己的教学能力产生了质疑。在那之后,已经很久不收徒弟的他又开始物色新徒弟了,说是最后选一个关门弟子。说真的,对于我的所作所为我的内心深感愧疚,但也无可奈何。
我要是学得会阵法,还能被老天爷带到那山沟沟里去?
说起那山沟沟,极有可能我也是回不去的,黑衣拎着我乱跑一气撞进了人家精心打造的大罐子,出不出得去还是个问题,况且,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也实在是难找。唉,想当初在那里我也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下,出去是出去了,倒成了以天为盖地为庐了,山顶上的风吹得我的心是哇凉哇凉的,也不知道那些个世外高人们整日里顶着风身子骨受不受得了。
既然是阵法,我也无能为力了,只盼着黑衣的心别太像他衣服的颜色,能在脱困之后回来找找他这个倒了八辈子霉的救命恩人。
阵法太凶险了,当初被老头小惩大诫的时候我就认识到了,行将踏错就把自己给玩死了。我自认小命金贵,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乱闯了,我要是一不小心挂了,没了我老头得多伤心多孤独呀。老头你怎么还没找到我。
我在心里面嘀嘀咕咕地盘算个没完。
左右现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在这苍茫之间出现的一向是虚无缥缈的仙人,我理理被山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和衣襟,盘腿而坐,双手交叉放于身前,嘴角微翘,两眼放空,离羽化登仙也就一步之遥了。我还在心里为我出尘的气质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唉,仙人装久了容易打瞌睡,我脑袋沉得都快掉地上了,不用看我也知道四下无人,可是要在这湿漉漉的山顶上睡一觉,睡醒之后这人还能好吗?奈何我的脑袋已经不听我使唤了,我还感觉我的体温也在放飞自我……
我对自己说:就这样吧。醒来的事情醒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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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等一下!
我知道,我又做梦了。
我对着前面的那个背影喊道,那个背影就像竖在周围的山一般,看着很近,实则很远,纤细高挑的身影就隐藏在朦朦胧胧的雾气中,随时都要散去似的,让人看不真切。
但这次的情况要比上次好些,不然我也认不出来这是位姑娘,就在刚刚,我看到了一张线条颇为柔和的姑娘的侧脸,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位姑娘的脸,尽管那容颜只是稍纵即逝就转向了前方,尽管那张脸上透足了如玉般温润的中性气质。
我加快脚步想要跟上去,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总是那么地忽远忽近,我使尽力气喊她,她却连根头发丝都没有给我一个反应。
即便是在梦中,即便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我还是有一点难过,那个人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熟悉,我们本该形影不离才是,可是现在我却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我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前面那人貌似也停了下来,我心里的那点难过一下子就被我蹭地一下子窜起来的脾气给烧了个灰飞烟灭:他奶奶的,老子管你是谁!
这梦真是奇怪,还准备编个话本子吗?
我扑通一下就躺地面上了,反正是梦里,我的世界我做主,想躺哪儿躺哪儿,爱躺哪儿躺哪儿,翘着腿,晃着脚,心里遗憾着没根狗尾巴草让我叼着。
哼着我不知名的小曲儿别提多滋润,反正梦里也没有老头在后面追着我唠叨,成日里一箩筐的成何体统。
……
嗯?凉凉的,湿湿的,难道是下雨了?我想睁开眼睛瞧瞧,我用我仅存的一点理智想明白我还在山顶上吹风睡觉,如果再加上这么一场雨,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如常见到明天的太阳,奈何我的眼皮好像不听我使唤了,我拼了老命想让它睁开,好不容易挤开了个缝,又给被迫合上了。
在开出的那个小小的缝里,我只看到黑乎乎一片。
天黑了,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偶尔清醒着醒来也只能看到一个床顶,干燥舒服的被子下盖着一个火炉子——我。
这熟悉的烟火气让我很是放心地陷入昏睡的状态,然后继续梦见那个熟悉的人,或许这梦真的可以编成一个话本子,我如是想。
这回我也不耍脾气了,主要是耍了也没用。我在梦里一觉醒来发现,那人还是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就像是在等着我一样,而且是非常之耐心的那种等待,不然早上来踹我两脚了。我想着反正在梦里我也没什么事情,而且在自己的梦里发脾气,这事儿看起来总是有点怪怪的,关键是我演的还是个独角戏。
这地儿就俩活人(姑且算那姑娘是个活的了),那位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我这个冒牌仙人在她面前简直无地自容。
唉,算了算了,跟着就跟着吧,在我自己的梦里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就这样我走啊走啊,感觉走累了我就歇歇,歇完之后就继续跟着,而她依然还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没有回过头来给我一个眼神,好似非常笃定我一定会跟上去。
这路就好像走不完似的,就在我又要打退堂鼓的当口,我听到周围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很好听的声音,更为重要的是这声音里也透着股熟悉感。
只听她道:“快了。”
如两玉相击,清脆透亮,又如溪水潺潺,干净沁凉,好听极了,好听到我都快要落下泪来了,我感到鼻头发酸,喉头发紧,眼角湿润。
我不明白,只是一个声音而已,一向被老头批判没心没肺的我却被莫名奇妙地感动了,这简直不可理喻。
前面这人何方神圣,我在心里面开始默默揣测,我开始认真回想是不是跟她有过交集,然而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出来,只得出个我们可能上辈子在哪里见过的不太着调的结论。
而且,她不是说“快了”吗?既然如此的话,我还是有可能一睹芳容的。到那时,我一定要仔细盯着她,好生地研究研究,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缘分能让她在我的梦里面编出一个话本子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眼看着我们俩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我能够看到她用的是一根淡青色锦带随意地束着锦缎般顺滑的头发,看到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纱衣,没有束腰,但衣服还是很服帖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我还看到一只罪恶之爪差一点就碰到了一直虚无缥缈的存在,就差一点!
“谁呀,别闹!”说实话,我实在不舍得睁开眼睛,我辛辛苦苦(姑且算是吧)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这么久,好不容易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就差这么一点点的距离,我就可以摸到她了!
多激动人心的时刻,我当然不舍得就这么放弃!对,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强迫自己不理会外界的骚扰翻个身继续睡,睡着了说不定就可以看到姑娘长什么样了,之前那一眼太快了,只来得及感受那种气息,那张脸在我的意识里仍然是朦朦胧胧的,隔了层纱似的,让我只能凭空猜测。
然而,“谁啊扰人清梦缺不缺德啊!”我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就开始吼,把老娘惹毛了拿刀戳不死你!
“哟,小丫头跑出去一趟还长脾气了,皮痒了!”
一听到这中气十足又阴阳怪气儿的调调我立马就清醒了,哎呦,这不老头吗?怎么一觉醒来还回家了?还是老头把阵破了还顺带把我从那么高的山顶上给弄下来了?
此时此刻,我也不忙着拿刀戳人了,我怀着我今生最大的感激之情深深地盯着面前这位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准备奉献出我热忱的怀抱……
“哎呦,老头你打我干啥?”
“姑娘家家的做什么动手动脚。”
我揉着被他一掌扫过的肩膀,听着年迈老旧的嗓子说出如此不着四六的句子,很不厚道地在心里稍稍问候了一下老头的亲戚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