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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六、讹曲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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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不明白为什么这会是自己的问题,但东方不败没有再解释,只说“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才需要辟邪剑谱的“另一半心法”。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正面说起这门武功的秘密,这秘笈本来叫做【葵花宝典】,原是藏在福建的莆田少林寺之中,后来被两个华山门人窥见,凭着记忆手录了一份,就是东方不败所练的这份葵花宝典残本了。
“至于辟邪剑谱,当时这两个家伙看不懂这秘籍中的艰涩之处,便向寺中的禅师请教,那禅师心有所悟,后来携艺还俗,便是福威镖局创始人林远图了。”
长阳没想到这份武功居然有这样的来历,虽然有点离奇,但若非如此,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东方不败会说,华山的思过崖上封着日月教长老的尸骨,或者东方不败为什么会与千里之外的林平之有着类似的剑法。
“只是这样一来,师父教我的武功又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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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问了,其实长阳心里也多少有些答案,她师父是个长安人,却非要在死后葬到福建莆田去,似乎已经告诉了她这份刀法的来处。
只是她仍旧想不通师父到底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最后反倒是东方不败说她的武功不是这两份里的任何一个,“你体质虚热,不宜照着葵花宝典练气服药,性子也不适合,所以这七十二路招式你只学会了三分之一。但也就是这三分之一,却有些我没见过、林家剑法里更没有的路数。”
这意思似乎是在说她所学的更全一些,长阳听了就垂下眼睛,道:“怪我当时不用功,不然我要是多记一点,现在就能告诉你了。”
东方不败一愣,然后忽然就放下了那副心事重重的神色。他没有笑,却极温柔地把长阳搂在了怀里,然后低下头去轻轻地吻她手腕上的血珠。
这幅样子让长阳想起了当初她说要做他的义女的时候,不过现在的东方不败却远比那时候更令她安心。
他说:“你想记起这功法,难道就只是为了我吗?”
长阳理直气壮地说是,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又学不会”,他就抱紧了她,然后拉着她的手腕道:“疼吗?”
她觉得自己幻听了,才会在这又淡又短的两个字里听出一丝愧意和心怜的味道。
其实她很想说“不疼”,但那被东方不败掐破的创口血肉翻卷,看起来实在是吓人,她也真的没法睁眼撒谎。
不过他好像也没有非要等她回答,回头到抽屉里找了药膏纱布就开始给她清理裹伤。
东方不败做事细致,这伤口包的比长阳自己弄的都好,最后还给她一边打了一个花结,看着精巧又可爱。
长阳直觉此时他心情极好,就甩着两只手腕故作臭美了一会儿,试探着向他道:“我先前答应非烟,再回洛阳要去见她的,也不知道她现在知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这么多天。”
东方不败应该是立即明白了她的企图,不过他却是心情很好,也不说不许,而是道: “只不过两天而已,你要去看她也成,不过刚被你气走的盈盈应该也在那边,你到时候该怎么见她?”
长阳道:“她是神教圣姑,我还是教主义子呢,也不一定是谁避着谁。”
这下东方不败可高兴了,他支着肘看着她,把那被她仔细描过的眉高高挑起一边,道:“那你换衣服去吧,我今天就带你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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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亲自出马,那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现在东方不败是绝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出去的,长阳也不作什么挣扎,换了身衣服就同他出了门。
其实她还是稍微有点担心他刚刚发作的样子,但是这种话对着东方不败却不好开口。
这个人过于的疑心与自负,甚至于在痛苦的时候都是在朝她下狠手而不是向她求救,要是长阳真的问了,哪怕他不是大发雷霆,也要气上半天。
她其实对他这种性子多少还是有点忌惮,不过东方不败看起来确实好像没什么事了,她也就暂且不再多想。
他带着长阳往城东去,但离着绿竹巷外还有两条街就早早停住了脚。
长阳问他可是前面有什么人,他就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托起她往一处二层的酒楼上一跳,道:“在后面。”
长阳之前在地上没发现什么人在后头,这跳上屋顶了才发现,从另一条街正过来一伙江湖打扮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更有家丁在前开路,当真是浩浩荡荡。
她问东方不败那队伍中央的该是什么人,东方不败就道:“王家的家丁,你说是谁?”
长阳第一反应是林平之,但是等他们走近了一看,却是华山派这一门的师父弟子都在里面。
岳不群平时做谦谦君子,礼让低调,结果现在蹭这免费的威风倒也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倒是令狐冲在旁边低头不语,满脸都是忧心忡忡的神态,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
长阳看着这一大群人拐进了绿竹翁的小巷里,正想伸长了脖子再瞧上一瞧,东方不败却揽起她腰,直朝着楼下跃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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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没直接进小巷,而且从旁边绕了个大圈子,从后头靠近了绿竹翁的小院。
这院子除了小巷的一头,另外两边是没有墙的,只栽了竹子充做掩映。长阳稍一向前,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弹琴,而那曲调正是曲、刘二人在山崖上所奏的那曲《笑傲江湖》。
这人弹的远不如曲、刘合奏之妙,但长阳一听这曲子还是立即想起了先前曲洋的嘱托,霎时间心头酸涩,不由得抓紧了拳头,连带着也挂住了身旁东方不败的衣角。
东方不败看了她一眼,抬手扭开她的手腕,道:“是曲洋写的曲子,是吗?”
长阳被这一句唤回神来,点点头,问他是如何得知,后者就托起下颌,随意道:“曲洋经常在黑木崖一个人练这曲子,那时候你还没来,自然没听过。”
她想说这人弹的不如曲洋,结果刚一开口,那边就“铮”的一声锐响,居然是崩断了琴弦。
随即院子里有人“咦”了声,道:“这琴谱好生古怪,令人难以明白。”
这明显是绿竹翁的嗓音,看来刚刚就是他在弹琴,紧接着长阳又听他与人说了几句这琴谱怪异难奏,要等他再仔细推敲推敲云云。
那听话之人答应了便退出了竹林去,很快外面就喧哗起来,长阳听不真切,只辨别出了几个“曲子”“剑”之类的词,东方不败却好像听得清楚,冷冷一哼,道:“这群人拿曲谱看不明白,就自以为是辟邪剑谱,当真愚蠢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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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出,看来也难怪先前令狐冲脸色不好,曲洋把这珍贵的曲谱交给了他,现在却被人夺去,又非认做辟邪剑谱,当真是百口莫辩。
不过她回想了一下林平之的样子,倒觉得这小子可能也是和王家众人一样地误会了令狐冲,以为是他私藏了自己家的东西。
这也就是说,林平之还是没能拿到辟邪剑谱。
那可就有点奇怪了,因为林家夫妇死前必然会把这宝贝交给自己的儿子,如果他没见过,那就一定是落在了什么旁人的手里。
长阳觉得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东方不败也早该想得到,他如今依旧对林平之一行人紧追不放,只怕那剑谱还是在华山的哪个人手里。
她低头沉思,冷不丁听到绿竹翁说了一句“姑姑,您怎么出来了?”
那“姑姑”应了一声,听嗓音居然是任盈盈。
长阳这下可是大为惊奇,连忙问东方不败说任盈盈怎么做了绿竹翁的姑姑,结果他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师徒辈分”,大约只是故弄玄虚罢了。
不过绿竹翁言谈间的敬意确实十成十的,他拿那曲谱给任盈盈看,长阳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后者居然是真的把这曲子原原本本地弹了出来。
这曲子先前绿竹翁弹崩了弦也没能悟透,任盈盈却轻轻松松就奏了下去。
长阳一时出神,只觉得这曲洋要说的“觅得传人”,大约真的是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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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说,任盈盈证明了这曲谱确实只是曲谱,大伙也就没了兴趣,不管是王元霸还是岳不群都一个个地走了,最后只剩令狐冲一个留在竹林外面。
长阳听见绿竹翁和任盈盈低声聊了起来,就不再仔细分辨,回头向东方不败小声道:“辟邪剑谱不在令狐冲身上,那在谁那里?”
东方不败道:“不管在谁那,如今这小子没有剑谱却得了曲谱,也是一桩幸事。”
他这话说的微妙,长阳托着下巴想了一会,道:“那现在我们要往哪里去不去追华山那群人吗”
东方不败道:“你觉得那剑谱会在谁那里?”
长阳其实十万个不想让他去,就一闭眼道:“劳德诺吧,一把年纪拜上门来做徒弟,一定居心不良。”
结果东方不败扑哧一笑,立即就抬手捏住了她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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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的丫头,劳德诺能偷到辟邪剑谱,还哪里用得着去抢紫霞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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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华山上发生了什么他是一清二楚的。
不过长阳的用意他也是明白的,东方不败戏耍地捏了她两下便放下了手,然后拉着她一路走出了竹林。
长阳觉得这人可能真的不知道那剑谱在谁的身上,不过既然他确定了是在华山派中,那最简单的办法无过于把岳不群一门都杀个干净,就像曾经日月教十长老夺葵花宝典那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玩什么无聊的捉迷藏游戏。
大约是看出她的疑惑,东方不败拉着她在街上转了两圈,始终没说话。是一直走到一处雕梁画栋的高楼前面,他才转过身来,含笑问道:“长阳,若是你要在那曲谱和剑谱中间选一个,你选什么?”
长阳一怔,还来不及猜他这话的意思,对方却已经抬起了头,望着那高楼的门楣牌匾道:“你总是会选第一个,不然当初我也没法从这里把你骗走。”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上一看,正见到那牌匾上写着“郁芳楼”三个大字,竟然是她最初与东方不败相遇的地方。
其实他说的不错,那个时候明明她想的是练练自己的武功,甚至为此想要去王家见识一下金刀刀法,但是最后,她却是跟着这么一个既不用刀、也不用剑,但却比谁都好看的家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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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东方不败却说,只有曲谱的曲、刘二人,是“不能靠弹琴吹箫就赢过这世间的蠢货的。”
长阳极不喜欢这句话。
明明她亲眼见证了曲、刘二人的结局,但是仍然觉得这话怎么都不对。
于是她转了转眼睛,答道:“和蠢货说话要靠拳脚刀剑,此话不假,但是这世间却不该只有蠢货。”
东方不败看着她,问“有谁不是?”长阳就踮起脚来指指自己,说“我就不是。”
——当然了,她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也能称一声“蠢”,但是有些话,却不能真的这么说。
她不能让东方不败这么说。
所以当东方不败弯着眼睛又问她哪里聪明的时候,她就更加自信地一挺胸脯,说哪里都聪明。
其实长阳说这话,是做好准备被他嘲讽一番的,甚至还为此准备好了顶嘴的草稿,但不知为什么,对方只是在来往不绝的人潮里笑着吻了吻她的面颊,然后迎着绯红的晚霞抬起了眼睛,道:
“确实如此,不然我为什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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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简直是晴空一声闷雷。
东方不败“爱”她吗
长阳从不了解这个字,它总好像太模糊了,属于那些婉转哀愁的闺房春词,而不属于剪了头发又背起了刀的她。
她曾经就在这座郁芳楼里听过很多这样的词,而那些词里唱的是深院、新妇、与辗转不归的夫君,但是长阳不想嫁给东方不败,东方不败也明显不打算做她的丈夫。
他们好像离这个字不够近,但好像又远远地超过了它。
就像他们曾经在王家偷过的那坛酒,衡山的那个争执不休的夜晚与之后的三百声心跳,以及今天上午刚被她用过的那一段昂贵的螺黛。
长阳想说“你不爱我”,但是更多的理智却在告诉她,这个字眼可能只不过是个不值得争辩的假名,就像她曾经执意地要做东方不败的女儿一样。
但是,后来长阳才知道自己想要的远超一个“女儿”的程度。那么如今的东方不败,他在“爱你”这个借口的后面,又藏着些什么呢?
甚至于——他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