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记》叶侠

16、接亲

　　接下来几天，卫珏都忙着接亲的事情。随从、官兵、道路……其实这些都有旧例可循，一般也不会出错。至于随身物品这些，大部分张叔都替他准备好了。卫珏自己真正要忙的也没什么，可不忙也得装装样子，该给人留的印象也一定得留。皇上眼里的认真，别人眼里他对卫玏的兄弟情等等。总之好印象的积累，慢慢就会变成行事的方便，人情世故的敲门砖。何乐而不为？
　　期间，聂青也曾问卫珏：“珏爷怎么不带上我？我在，初一也轻松些，珏爷也更安全些。”
　　卫珏的回答是：“珏府很重要。我需要武艺高强的人来帮我守着珏府。”言辞恳切，却是寥寥打发。
　　聂青觉得言之有理，也知无可改变，就也不提了。
　　一切准备妥当，卫珏决定早些出发。他同皇上的请旨是：以免路上有什么意外以及身体原因导致未能及时到达，还是早些出发为好。
　　皇上欣然同意了。
　　出发前一天，卫珏问初一：“最近怎么都不常见到百里？”
　　“他最近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不过他告诉我，不会误了明早出发的时辰。”初一回答。
　　卫珏听了，点点头，便不再多问。卫珏对自己的人，他一向只关心是否忠诚和办事得力，其余的他不管那么多。谁还没点私事、私人空间？
　　深夜，卫珏都快休息了。一身蓝紫衣的百里情来找卫珏，先是左瞄右撇，偷偷摸摸，然后进了屋脱了鞋，手里提着鞋，蹑手蹑脚地转身关门。
　　卫珏见此，忍不住开口：“我……”
　　“嘘！”百里情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关了门，转过头来，小声对卫珏道：“说吧。”
　　“我这里不需要脱鞋。”卫珏快速地说完。
　　百里情像定住了一般，眨眨眼，慢动作地看看卫珏，再看看手里的鞋，最后看看地。随即“啊”叫了一声，蹦起来，踮着脚来回踱着，“我这……我这……”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一对鞋袜了。
　　卫珏在一旁幸灾乐祸。百里情是进自己房间脱鞋惯了，一时也把卫珏这里当自己房间了。百里情把自己的卧房弄的跟个小姐闺房似的，又香又干净，进屋就得脱鞋，别人脱了鞋他又嫌弃别人脚臭。难相处、难伺候，久而久之，别人也不进百里情的房间了，有什么事都在院子里扯了嗓子喊他，太拉低珏府的素质了！卫珏都不想多说什么。
　　难得见百里情吃瘪，卫珏心里舒畅。须臾，卫珏乐够了，把手放在嘴巴上咳嗽两声，佯装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把鞋穿上，你不穿鞋在我面前我有阴影。”
　　百里情：“……”袜子脏了，穿上鞋鞋再脏了，心里难受；可袜子脏了，不穿鞋鞋不脏了，脚难受。穿鞋吧，宁受精神摧残，也绝不受身体摧残。
　　卫珏见他穿上了鞋，问道：“说吧，什么事？”
　　百里情是那种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再多想的人。这会儿想起正事，就又骄傲地说：“给您看见宝贝。”说着掏出一件金闪闪的软甲来给卫珏看，见卫珏仔细的打量着，百里情悄咪咪地凑到卫珏跟前，指着那东西道：“金丝锁子甲！怎么样？这可是我那么多珍藏里，最满意的一个宝贝。我之前把这宝贝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最近才悄悄运过来。这可是我多年行走江湖的必备品。”又拍拍软甲，大方地说：“送珏爷你了！”
　　锁子甲这东西在军中常见，用金丝外封又与锁子甲相连确属罕见。价格不菲，最主要的是手工考究，高级匠人都没把握做成这等样子。
　　卫珏惊讶，上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却瞧不出缝隙，防身最好不过了，这可真是件好东西。略一思索，卫珏问：“就一件？”
　　“瞒不住您！”百里情摆摆手，颇有点找到知己的感觉：“两件。”百里情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就两件。传说以前有个神仙岛，岛上有个王国，那国王和王后为了防身，一人做了这么一件软甲。后来战乱，俩人留下这两件软甲就消失了，不知所踪。呵呵，多年前被我侥幸所得。”说了故事，百里情又挨近些卫珏解释道：“现在我们两人一人一件，正好。”
　　卫珏有些欣喜，又有些惊讶。这样的宝贝别人都是珍之藏之，百里情却拿出来与他分享，可见视他为亲近之人。百里情与卫珏相处时间不长，他短时间就能视自己为真正的自己人，又能与自己平等处之。是个性情中人，却又让人心里很感动！忽的，卫珏又想到了什么：“只有两件？能不能再做一件？”
　　百里情听了，瞪圆了眼，撇嘴：“要那么容易，我费那大劲去找？”又一想，不对，“一件在身就好，您这还要两件，啧啧……”贪心了点吧。
　　“初一遇到的危险最多，他该有一件。”
　　“哦，这样啊。”百里情想了想，说：“您该这样想，初一是保护您的，您安全了，他不就轻松些，危险也少些。我嘛，我就尽量自我保护，不给他添麻烦。”见卫珏没什么反应，百里情又道：“当然，我们仨可以轮流着来。谁出门谁穿，一起出门，咱们俩穿。”
　　卫珏听了，想了想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一转头，打趣百里情：“难为你肯跟我们同穿一样东西。”
　　“难为是难为了点，可也得保命不是？”百里情一顺溜说了出来，又一看卫珏的脸色，立马改了话风：“不难为，不难为，我跟珏爷同穿一件是我的荣幸！”还很肯定的点点头。
　　卫珏一听，冷笑几声：“不难为就好。你没事了吧，没事就回吧。”
　　百里情如蒙大赦，赶紧溜。惹了珏爷肯定要被阴，还是少惹为妙。
　　第二日出发，卫珏还有些小激动。来了大齐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而且他这具身体的记忆也是第一次，能不激动么？脑袋里还想起小时候看的电视里的一首歌：今天的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可惜不应景,天气晴朗的春天第一次阴了天，当然也没有影响卫珏心情。
　　左时睿大婚，皇上准了半月假。但祁山郡是边境要塞，又是如此的关键的时候，所以左家喜事后，皇上便让左时睿的父亲左靖，左上将军与卫珏一同前往祁山郡，顺便也能护卫珏周全。
　　一众人浩浩荡荡出了康平城，初一算平静，百里情就不一样了，一脸兴奋地道：“第一次后面跟这么多人！”
　　卫珏：“……”好吧，兴奋点不一样。
　　走了半天，还算顺遂。卫珏三人是坐马车，其余人都是骑行或者步行。偶尔初一心痒，还会出去骑会马。卫珏觉得古人对骑马的热情就相当于21世纪人们对开车的热情。
　　卫珏和百里情就不同了，一直坐在马车里，一开始还会玩笑说闹，年龄还算相仿的人再沉闷也是有话题聊，何况是卫珏和百里情这样能说的人。坐的时间久了，再被马车一颠一颠的，两人很快就昏昏沉沉，直打瞌睡。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感觉最是难受，卫珏和百里情都快坐不住了。
　　幸而走到半道的时候，憋了半天劲的天终于下雨了。开始是零零星星小雨点，接着慢慢就成了像平行线的小雨。雨水落在马车上，顺着马车的镶花顶檐边落下，滴滴答答的响着。扰了瞌睡，人也清明不少。卫珏掀开帘往外看，凉气扑面而来。道路旁，一边是青山，一边是峡谷。小雨阵阵，微风轻吹，颇有些文人墨客的诗情画意，心情也随着湿湿的雨意，爽朗不少。可是美好就是因为太少，才显得弥足珍贵。不大一会，雨下的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密雨冲散了之前的温软氛围，队伍寸步难行。幸好沿路都有破旧的小木屋、寺庙，年久失修没有人住，还算是个避雨的地方。左上将军便让众人停止前进，都进屋内避雨，稍作休息。
　　百里情就是个闲不住的主，刚还萎靡不振，这会儿吃了点东西后，又来劲了。凑到卫珏跟前给他讲故事：“珏爷，您知道外面那峡谷叫什么吗？”
　　卫珏配合：“叫什么？”
　　“鬼见愁！”百里情重重地强调道。看看周围人都投来好奇的眼神，满意了。接着抑扬顿挫地讲：“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对神仙伴侣得罪了天庭，被追杀。俩神仙就跑，跑到哪儿呢？他们还没想好呢就发现，天庭还联合了地界的鬼一起捉拿他们俩。也顾不得想去哪儿，他们俩就只管跑。结果逃啊逃，最后就跑到了这儿，没路了，四面八方都是捉拿他们的，没法，他们俩含泪相对，一起起誓生为神仙伴侣，死为地府鸳鸯，然后就手牵手双双跳了峡谷。神仙和小鬼见他们跳了，就追啊，一仙一鬼下去了，一直没上来，又一对仙鬼下去了，还是没上来，好几对下去了都没上来。大家都慌了，神仙们只得先回天上复命。后来鬼头听说了，特意来此地看了看，也只是无奈在那路边大叹了一句‘此乃鬼见愁也’，便拂袖而去。”百里情装模做样地学着叹息，一转头，换了脸，一拍大腿：“于是，从此以后这地就叫鬼-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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