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蔑视是连眼珠也不错一下,眼看馨予视若无物地走过,孟季庭气得一脸黑线,他都等她两节课了。郑馨予,他恼怒地喊了一声。 馨予回头,诧异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她以为孟季庭早回去了。 孟季庭瞪着她,表情渐渐严厉起来:“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妨碍你了吗?我也准备在这里拦截个美女,跟她握握手,聊聊天什么的。” 刚才自己跟宗潇稀里糊涂的握手,孟季庭都看见了,馨予心里有一丝不安,不由得低声解释说:“我不认识他,哦,他说他叫宗潇,就是那天讨论会上提问题的男生。”馨予说完立即气恼地咬住了嘴唇,心虚的要解释的不该是孟季庭吗? “他找你干什么?”孟季庭语气依旧不善。 “不干什么!”馨予这次答得硬邦邦的,眼睛越过孟季庭看向对面直刺青天的白杨。 “以后离他远点!” 馨予不说话。 孟季庭终于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严厉,缓和了一下,说:“宗潇是花花公子,从没认真的时候,不要跟他交往,普通朋友也不行。” “我没有跟他交往。” “那就好。”孟季庭眯起眼睛瞅她半天,说:“今晚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我没空。”馨予干脆拒绝。 唉,这就是使小性子的馨予,这就是偶尔吃醋的馨予,孟季庭叹了一声,上前拉住她的手,馨予要挣开,孟季庭却不放。 “好吧,我承认,是我不好,我应该先告诉你帮沈悠修电脑的事,应该早告诉你和她认识,但你得给我机会道歉吧。”孟季庭苦口婆心地说,继而又啖之以利,“再说,五一马上到了,咱们得商量商量行程事宜吧。” 郑馨予沉默。 路上来往的同学都很开心地看着他们别扭。 孟季庭看看四周,低声说:“郑馨予,再这样,咱俩可就娱乐大众了。”他看看馨予绷着的脸,笑道:“我数三下,你不走,我可就动手了。” 馨予嘟着嘴,猛一转身,擦着孟季庭走过去。馨予此时并没多大气,但是得有个姿态吧。 摸了摸被撞疼的地方,孟季庭磨了磨牙,臭丫头! 孟季庭开了车,仍是馨予喜欢的那支曲子: …… I took for granted all the times That I thought would last somehow. I hear the laughter, I taste the tear, But I can't get near you now. Oh,can't you see, baby, You've got me going crazy?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 前面红灯亮了,车子停下。孟季庭突然倾身,揽过馨予,“啵”的一声,很响亮地亲了一下,“宝贝,不许生气了。”车窗并没有关,外面人声嘈杂,繁华遍地,四月的风很温和地吹进来,弄乱馨予的头发。 “耶,真够味!再来!”旁边并着的车里一个男孩探出头对他们打了一个响指,然后一轰油门,车子呼的一声向前驶去,馨予只来得及看见他耳朵上一颗小钻的白色耳丁一闪。 “都怪你了!”馨予红着脸咕哝一句,掩饰似地捋了一下软软的有些蓬乱的发。 “情不自禁,谁爱看看去。”孟季庭笑得有点得意。 孟季庭七弯八绕,开了约二十分钟,最后将车停在一所不起眼的饭店门前。 “两个人?”馨予仰脸读着门楣上方匾额上写得很艺术的三个字,觉得饭店名很是奇怪。 孟季庭笑笑,牵起她的手:“你在这里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这是一家风格独特的情侣餐馆,整体上是温馨的橘黄暖色调。桌子设计独特,椅子是布艺沙发,红绿黄三色条纹,看起来很舒服。每张桌子只坐两位,看来“两个人”的名字由此而来。桌面上是火红的还带着露珠的玫瑰,墙上的音乐盒里放着音乐,馨予听出来是《cry on my ulder》,很好听,很温暖。 “喜欢这里吗?”孟季庭坐下来问。 “很不错,有情调,让人不由自主忘却尘俗和紧张,想起安宁温暖抒情的东西。嗯,在这种极其物质的地方能让人想到精神,创意者还是很有才的。”馨予评价。 江思源曾说馨予是好逸恶劳之人,看美色,听美声,吃美味,不思进取,五毒俱全。馨予却认为奔跑也是一生,散步也是一生,何不慢慢走,欣赏呢。这家情调餐馆与她的生活哲学在某方面有相通的地方,符合她的就餐理想。 孟季庭看她满意的样子,笑道:“你们女人啊,总是很容易被细节和情调感动。” “所以你才带我来这里?” “投你所好,我很开心的。” 孟季庭觉得馨予实际就是一进步文艺青年,满脑子诗歌和玫瑰,相信生活,对世界怀有一种单纯而善良的愿望。比如每次过天桥时,遇到乞讨者,无论真假,总要丢下一枚硬币。“谁都有生活得很糟糕的时候,要给他们希望,哪怕只有一点,总会好起来的。”馨予总这么说。 “啊,我希望我的生活像玫瑰花一样芬芳。”她凑到那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花上使劲闻了闻,真香。“我希望对面那个人像热爱五月的玫瑰一样热爱我。”馨予微闭了眼。 看着馨予瓷器一样光洁的脸和水一样的眼睛,孟季庭心情也好,他向前倾了身子,挑了眉毛,低声道:“我是像热爱五月的玫瑰一样热爱你,我可是把心都给了你,郑馨予,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我的灯塔、道路、方向,嗯,还有真理。” 孟季庭调笑的样子很欠扁,馨予看左右无人,便拿纸巾团成子弹掷向他。孟季庭哈哈大笑。 上了菜,馨予又喜欢上这里的小碟、小碗,十分精致,她拿起一个小碟子翻来覆去地看,腕链上的小珠子叮当作响。 “你可别告诉我这是青花瓷。”馨予手腕纤细白凝,孟季庭心中微微荡漾。 馨予一笑,孟季庭对周杰伦唱歌坚持吐字不清的风格没什么感觉,只认为歌词不错。 “你是怎么发现这处地方的,离学校可不近。”馨予脑子一转,盯着孟季庭道,“是不是跟别人来过?听你刚才的感叹,‘女人啊’,好像经历过多少女人似的。” “是跟别人来过。”孟季庭一本正经地说。 “谁?” “我妈。”孟季庭笑起来,“是真的,我妈老感叹自己落伍了,被潮流抛弃了,埋怨我爸不陪她了,没情趣了,于是我就请她来这里体验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感觉。你猜,我妈进来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啊?”馨予纳闷。 “yesterday once more.” 馨予不由笑了,孟季庭的妈妈也许不是一个很严厉的人。 这时,灯光突然转暗,墙上那些造型别致的烛台燃起来了,灯火婆娑,在两人脸上印上模糊的影,明暗不一,美得像一个梦。两人沉浸在如诗如幻的意境中,互相看着对方,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馨予,”过了一会儿,孟季庭握住馨予放在桌子上的手,望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你对我要有信心,除了你,我没爱上任何人。”他到底是爱过沈悠后来不爱了呢,还是喜欢过沈悠从未爱过?孟季庭不能说得清楚,但他知道,现在他爱恋的是郑馨予。 馨予想问问沈悠是怎么回事,看着孟季庭真诚的眼睛,又说不出什么。 “馨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不见我,都不能不听我电话,你要给我申辩的机会,好吗?”孟季庭目光如水,温柔地抚过馨予的脸颊。 “好。”馨予细声,能发生什么呢?对沈悠,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孟季庭不正爱着自己吗?爱情不正像期望的那样甜蜜蜜一路向前吗?温和的烛光,低低的音乐,男孩充满爱恋的目光,这实在是美好,美好得叫人怅惘,叫人忍不住要叹息。 灯光一下子亮了,两人怔怔地看着对方,有一瞬间的失神。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都有些不自在,又觉得刚才的告白很文艺,相互看看,忍不住笑了。 “郑馨予,我们是不是像两个很酸的中学生?” “那又怎么样?中学时代的爱情,白纸一样,虽然贫穷但很干净。” 孟季庭微眯了眼睛:“你是在缅怀初恋吧?你那无疾而终的初恋。” “当然,泰戈尔老人家不是说过,恋爱要趁早,早晨的歌到中午再听就索然无味了。”馨予脑子里闪出沈悠给孟季庭擦汗的画面,不知怎么的,就这么说了。 孟季庭没说话,过了几秒钟,低头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你的胸怀呢。” “什么?”馨予没能消化这句话。 “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孟季庭稍微顿了顿,瞅着馨予笑道,“不过,你吃醋,我很开心的。” 馨予“切”一声,正要说话,孟季庭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问:“什么事,沙僧?” “三爷,你老婆在旁边吗?” 孟季庭瞟一眼馨予,笑道:“在,干什么?” “你让她听电话,放心,我向你暂借她一下,几分钟之后完璧归赵,真的,我的事挺急,只好打扰你俩了。” 馨予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沙森的声音就滔滔而来: “嫂子,哦,小鱼妹妹,哥哥打扰你一下。我知道妹妹虽然学金融,但是文学修养很高,哥哥请教你一个问题,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鹧鸪是什么意思?” 沙森讲得啰里啰嗦,馨予听得糊里糊涂,她说:“鹧鸪不是一种鸟吗?” 鹧鸪?孟季庭心想,沙僧这小子行事风格真是诡异无比。 沙森在那边问:“我知道是鸟,妹妹,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意思?比如有人对你说鹧鸪,就这俩字,它代表什么?” “四哥,你能不能把背景说得具体点啊?我不太明白。” 沙森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决心似地说:“小鱼,我全告诉你吧。是这样的,你哥哥我看上一个女孩,文学院,搞古典文学的,特有味儿,气质不是一般的出众,我决定追她。我告诉你,我用的是传统战术,嘿嘿,写情书。我是真动心了,写的时候,感觉是激情澎湃,洋洋洒洒,下笔千言,写了整整十页啊,哎哟,我把自己都感动了。” “人家理你没?”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理我啊?人家反应挺迅速,才隔一天,就回信了。” 郑馨予好奇地问:“她怎么说?答应了?” “这不就找你了嘛,”沙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她让人捎给我一封信,我拆开一看,就一张白纸,上面写俩字:鹧鸪。我琢磨过来琢磨过去也没搞明白什么意思,小鱼,你说她是同意还是拒绝啊,这不难为人吗?” “鹧鸪?”馨予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她拿着手机,吃吃笑起来。 “哎,哎,你别笑啊,这到底什么意思?” “四哥,你没戏了,节哀顺变吧。”馨予拚命忍住笑。 “为什么呀?” “鹧鸪是古典诗词里经常出现的一个意象,它的叫声听起来像‘行不得也哥哥’。人家是拒绝你了,行不得也,哥哥。” “哦,这样啊,我靠,真他妈含蓄!”沙森沮丧地挂了电话。 馨予仍然笑得不可控制,孟季庭疑惑地看着她。郑馨予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遍,孟季庭也大笑不止,说:“看来,老四的校园搜狐行动未能成功。” 回去的路上,孟季庭扬扬眉毛对馨予说:“郑馨予,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后天出发去丽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