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凰》兆淑

4、白衣

　　待兰公公宣完后，陈亦师坐上御座，“诸位王公大臣，有何事，就尽管给朕说吧。”陈亦师道。他已经当了三四个月的皇帝了，对这朝廷也了解深了几分，这朝廷，若不是惊涛骇浪，也必得有微风四起，绝不会风平浪静。俗话说“侯门一入深如海“，正可用在这里。要说这诗的来源，必从唐朝说。这首诗自唐代诗人崔郊创作的一首七绝《赠去婢》，下一句是“从此萧郎是路人”，这两句没有将矛头明显指向造成他们分离隔绝的“侯门”，倒好像是说女子一进侯门便视自己为陌路之人了。但有了上联的铺垫，作者真正的讽意已经非常明显。之所以要这样写，一则切合“赠婢”的口吻，便于表达诗人哀怨痛苦的心情，更可以使全诗风格保持和谐一致，突出它含蓄蕴藉的特点。诗人从侯门“深如海”的形象比喻，从“一入”、“从此”两个关联词语所表达的语气中透露出来的深沉的绝望，比那种直露的抒情更哀感动人。他以前只是读一读，待陈亦师自己当上皇上，这才明白了此诗如此深奥与王后大臣的本性、官场的黑暗。真可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陈亦师语毕，只见一位臣子走上前去，说到：“ 臣景若圭，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说罢，走上前去，皇上，“凉安拔营，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何况西戎近几日添兵百万，图谋不轨，西戎大军已兵至凉安边境，随时变发兵突袭，皇上又等什么，等到援兵？做什么春秋大梦，到时候西戎攻破凉安，随即攻破的便是九乌，之后，皇上你也应该知道。”他说的话虽然有些苛刻，但陈亦师也知道这是事实，“直攻金陵。”当陈亦师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这位名叫景若圭的大臣，是太后的嫡兄，其女，便是当朝皇后景娴初，此人大权在握，又官至宰相，权势与兰公公相提并论，与楚大将军也不差，放眼一望，这朝堂上，一半都是他的人，陈亦师要是拒绝，就是与太后为敌，与半个朝廷作对，纵使他是当朝天子，也吃不消。现在，要不然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就反抗。但陈亦师也知道，如果反抗，必然玉石俱焚，但这决非最佳答案，就像选择题样，成败就在一笔。陈亦师闭上双眼，准备妥协，因为只有妥协，才能东山再起。陈亦师张开口……“朕……”陈亦师很不情愿，但楚玖巢因受了风寒，卧病不起，这消息也是早晨才听闻兰公公说的，陈亦师也是毫无准备，恐怕这次，是真的要输了，可是……陈亦师心里百般纠结，却说不出口，为了自己和江山社稷，他这一次，是真的拼了。“朕，准奏。”陈亦师说出这句话时，并不后悔，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谢皇上！”景若圭道。待大臣们再无它事，陈亦师这才舒了一口气，“恭送皇上。”群臣行礼而去。
　　陈亦师边走边叹气，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虽然说不上来，却又异常丧气。兰公公见状，忙上前问道，“皇上，这一天的安排……”“安排，”陈亦师这次不想再去轩雨宫了，凤鸾宫也不是，“朕想去喝喝茶，避避暑。”“竹里馆可以吗？”竹里馆，听的也熟悉。这竹里馆，乃明妃的住处。这位明妃，手不释卷，因为看书怕外界打扰，特地搬到了南宫住。南宫清凉，而且她又在外种了许多竹子避暑，故名竹里馆。“那就照你的办。”陈亦师肯定了，反正也没奏折，下午倒也清闲。此时正是天高云淡，陈亦师一边走，一边吟诗：“风光好，雁过鸿影，不知谁是客？”只见竹里馆里一声答应：“竹里馆，才子佳人，自是白衣卿相。”“自是白衣卿相”，这诗是柳七，也就是柳永所写。具体是在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年轻的柳永进入京师汴京，准备参加科举考试。他此时踌躇满志，自信“定然魁甲登高第”。谁知，第一次考试就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真宗有诏，说柳三变等人的文章“属辞浮糜”，都受到了严厉的谴责。柳永初试落第，愤慨之下写了一首《鹤冲天》词，发泄自己的牢骚和不满。“白衣卿相”，就是指没有功名在身，却敢于傲视那些王侯卿相的人。在一个人人都把功名富贵当作唯一目标的时代，柳永能够发出这样的呼喊，敢于保持自己的独立品格，那是多么地令人敬佩。当然，柳永对科举做官并未绝望，他还在一次次地参加着考试。除此之外，他的精力主要投入了秦楼楚馆之中。他和许多妓女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创作了许多在当时的正统儒生看来是淫艳放纵的词。
　　在这里吟诵出来，却总有一番风情。陈亦师缓过神，见茂林修竹之间，正有一女子坐立书房，不用说也知道，柳眉瑟瑟，白衣裹身，但头上的九玉凤尾簪与手中的书极为显眼，此人正是明妃。“皇上，近来可好？”“好。”陈亦师草草回答。说着，坐在唐秋雪身旁，“明妃，此书是何？”陈亦师问罢，探头来看。“皇上，没什么。”说着，唐秋雪便把书往身后搁。陈亦师伸手去取，此时楼花飘飘，打在两人身上。凉风四起，陈亦师弯下腰，殊不知，脸贴在唐秋雪身上。唐秋雪也没反应，只是躲着。两人边跑边喘气，天色已到了黄昏。唐秋雪也跑不动了，陈亦师与她扑通倒在树下，唐秋雪看着陈亦师，两人呵呵大笑。尤其是唐秋雪，笑地多甜，花好月圆。两人扑倒在草坪里，“皇上，您的衣襟。”唐秋雪下意识往下看，陈亦师不禁往下看，原来，衣衫寥寥，露出了白皙的肌肤，陈亦师脸一红，忙去伸手够，正中唐秋雪下怀，暖暖的，这，难道……两人不再说话，享受这良辰美景。
　　可能是天气的缘故，寒风萧瑟，两人静等着，等待着风花雪月。也许是太入迷了，唐秋雪依偎在陈亦师怀里，对陈亦师说︰“皇上，也许哪天臣妾不在了，您还会想我吗？”这不是试探，也无需试探，但这良辰美景之时，又和故出此话。
　　陈亦师也说不出什么，他也没想好。可这并不代表唐秋雪的心。唐秋雪吟道︰“妾身这一生，12岁嫁入京城，却终究锁进了这府邸，可预见王上，也知足了。”
　　陈亦师不知为何唐突出此言，却又无法回避。这位素不相识姑娘，却为他出此言，让他很不好意思。这皇室，容不得下私情。
　　陈亦师说︰“命运多艰，我只想跪地抬手问苍天:敢应否下辈子，你做人来我做天。”他也是一时冲动说了这一句话。唐秋雪这才转过头，笑了笑，指着旁边的瑶琴：“皇上您可知道，这瑶琴，乃天籁，昆曲乃人籁，埙乃地籁也。可这江山，红颜命簿，一簪华发，等谢了佛法下盎然三生的花，淡入传说的繁华，如昨、如锁。”说吧，轻轻抽泣。
　　陈亦师不会哄女孩，一时不知怎么办。任凭她哭泣，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门外，花落花开，凉风飒飒。门内，才子佳人，如诗如画。

　　苍苍至白，燕子，南飞。